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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意思吧。”她说完这句,便摆摆手,像是想要拂开什么似的,去浴室收拾去了。 所以别扭说着半天,就是指信里的话也是她想说的? 慕千昙轻笑一声,兀自进了屋,坐到床边,先把头发擦了个半干,而后梳好。墨发随意垂落,铺上床面,清新的香气散开。 她将信封翻来覆去的看,没找到署名或者其他小字,便干脆拆了。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展开来,是用不怎么好看的字体写成的一页文字。 {他们又在笑了,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如果听到了,希望你不要在意啊! 你看那些人拍手称快,好像多见不得罪恶似的,可他们并非出于正义而去谴责,只是乐于见曾经嫉恨的人失去一切,且不愿思考,极尽可能的歪曲事实,以表达自己好人没好报而已。 不仅如此,还要叹一句天道不公,世风日下,把自己人生的失败与无能全归结于所谓的不公平。 毕竟,错不可能在我,那总要有什么东西出来承担骂名。 他们都在指责你,说你恶有恶报,但那根本不是仗义执言,只是借题发挥。 你看,已经不会有人支持你了,所以,你要继续精明,还要接着做他们眼里冷血无情不择手段的坏人。被愚钝者抛弃是好事一桩,不用怕逆风而行,走他们唾弃又不敢走上的那条路,才能抵达你所追求的真理。 你逃吧,我等你,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歌颂您罪行的歌谣不会只停留在我家乡的山谷中,而会传遍仙人两界的所有角落。掌握力量的人总有颠倒黑白的能力,您身上的恶名会在您飞升时全部消失不见,他们对你的畏惧早晚会变成崇敬。 该清算的那些家伙,不用刻意去记名字,早在你出事的那天,他们就已经与您划清界限,站在您的对立面,山脚下,您低头就能看见。 等他们笑完的时候,才能真正看到您为了走到那个顶点付出了多少努力。} 其实大部分内容,方才在楼下她就听到过了。不过再一次呈现,避无可避,说实话,慕千昙看到一半,就因为不自在而遮住了一半眼睛,勉强看到了最后,差点把纸张给揉了。 又是这种感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股酸涩文艺风充斥校园,莫名奇妙所有人都开始不说人话了,沉浸在各种象征与抒情中,什么仰望天空,伤感,流泪,夕阳等等,像是病毒一样传播。 而那时,只有她格格不入,无法共情,并把这类文学全部打入矫情的范畴。班里有人放电影,一到煽情桥段,她也会起鸡皮疙瘩,浑身不适,好似天然就对类似情节过敏。 大部分时间遇到这种情况,她都可以完美避开。在那大傻龙老是说点有的没的时,她也许一巴掌打过去,然而此刻,她面对这封已经进入脑子的信,却没办法当没看过。 从这字里行间可以看出,至少那位弱水是满心的憧憬,这份情真到足以撑过火炼。可这种略显中二与幼稚的表达方式,实在让慕千昙有点接受不能,手指都要蜷缩了。 瑶娥上仙名声确实不好,且以外界的角度看来,在秦霜姐姐那件事后,很容易联想到她是故态复萌,所以没法轻易相信魔物的解释。 不管那些人出于什么目的去骂,这份骂名都在情理之中,是一种能预料到的正常表现。 而慕千昙这会,也确实是在逃,且还是全程由裳熵帮助下的逃。到她这个地步,属实称不上一句体面,说出去都丢人。 可这些内容,在那份信里,都换了种剧本。 好似她才是被迫害的正义主角,一朝落难,早晚会拿到力量,重回王座什么的... 慕千昙没想到在这遥远的沙洞里被一只蝙蝠写的信拉回到中学时期,她被这种密集的论调尬到头皮发麻,双腿并拢,指甲快要扣掉。 一场逃命,搞得那么热血。 她今年二十八岁了,还要忍受这熟悉的尴尬。 忍了好久,才忍下这股子奇异感。她缓慢呼吸,重把信展开,又粗略扫了一遍。 这份信里是不论对错完全的偏颇,在之前,她不会在意一个小角色多余的情感,可如今,她自己的创作来源都是虚假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把信折起来塞回去,虽然不排斥,但未免太过...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慕千昙坐了会,给自己重新上了药,默默等待。 也不知道裳熵死哪去了。 闲来无事,她又把信拆开,翻过来瞧瞧。 话说,这个字太丑了吧,老鼠爬..... 另一边,洞穴之中,裳熵端坐着。 这片地方也是被老鼠挖出来的,用特殊黏液固定过,不像沙窟,更像是与一种黄土色窑洞。里面长久凝滞着土腥气,还有一股略显干燥的泥土气味。 而除了裳熵所坐的位置,其他都是成片的幽深黑暗,说话时会有回音飘荡,寂静中又显出几分诡异。 往上一层就是炽热的沙海与日光,下方却如同坠入地狱,森冷沉沉。 在她说出那句话,邀请魔物出来聊聊后,前方洞穴里似乎无甚变化,抛出的质问没得到回应。 裳熵神色不变,目光焦点始终凝固在某一点,分毫不挪:“出来吧,我已经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话音刚落,一声叹息从黑暗里飘出。 “唉。” 裳熵微微直起腰,心道:来了。 面前的洞穴空腔似乎扭曲一阵,一张苍白的羊骨面颊浮出墨汁般的黑暗,一点点显露出细节。 卷曲黝黑的羊角盘复着突出的花纹,光泽流转,自头骨伸出生长。四只细长到变形的手掌连接着锁链从后方延长,边发出铁器摩擦的声响,边扶住那具头骨,慢慢飘荡出来。 那略显细长的眼窝处空空荡荡,本不该存在什么,可却有一种强烈的注视感。好像什么伪装都无法阻挡她目光的穿透,又似乎世间发生的所有事都逃不过她监视似的。 她的下颌偏窄,头颅形如一柄剑,邪气非常,嗓音则深醇:“奴家可不记得,曾留下过什么味道。” 其实裳熵并没有闻到味道,但方才那句感受也不是说谎,只是并非通过嗅觉,而是一种第六感。 在献祭这事出来前,她在极偶尔的情况下,才能够察觉到不对劲,有时是压制,有时是窥视,那时根本不知道魔物是什么东西,也就无法把那细微的不适与魔物挂钩。 而到了现在,她肉。体的重塑似乎带来了更加敏锐的感官,始终有一种让人不太舒适的围绕着她。 在师尊说出魔物这件事之前,她本来以为这种不适来源于对新身体的不适应,可得知有那种东西可能跟在身后,再仔细想想曾经有过的感觉,两厢对比,她得出了魔物还在的结论。 不过,她也是在赌,没想到赌对了。 “长话短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 魔物轻笑:“每个人都要问奴家做事的目的,为何呢?” 裳熵道:“莫名其妙被盯上,正常人不都是先问问被盯的理由?” 魔物轻笑,如此温润沉醉的嗓音却说着令人愤怒的话语:“因为你们没有能力直接打败奴家,所以都从言语交流开始尝试吗?” 这是挑衅,而裳熵坐定不动,只是道:“我们还年轻。” 魔物歪曲着头骨:“虽然年轻,但你的强大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说得好像我有多厉害,不还是被追杀逃窜到这里?”裳熵说。 “能从伏郁珠手中逃脱,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何必谦虚。” 又想起那日场景,裳熵坐在苍白世界中,日复一复磨着一块墨,手下是越来越宽大的黑色。那时,她忽而听到一声极轻的呼唤,墨掉落在地,她转过头。 她向沉溺于山水画间的母亲说,我要回去。 母亲说:如果留在这里,可以得到永生。若是回去,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再来的机会。 她说:我不要永生。 由一根神骨重塑肉身,她回到那个世界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无数人冲出屋子,向地上那个人扑去的画面。 震怒之下,她仰天长啸,塞顿城屋檐上的雪成片滑落。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天幕,那个翱翔于云层间的巨大身影。 已经上百年未出现的龙族降临在塞顿城,救走了那位罪孽深重的罪人。 想到了持续至今日的疯狂追杀,裳熵轻轻摇头:“不够。” 她还不够强,应该说差得远了了,否则也不会藏在这里,小心提防他人的视线。 魔物凝视着她:“你想保护那个女人。” 裳熵道:“是,你想说什么?不值得?还是什么...一片真心被辜负?如果是这些,我听过了,你不用再重复。反正无论我做什么,像你这样的人都一定是无法理解的。” 魔物道:“你多虑了,奴家只是想问,假如她再一次背叛了你....” 裳熵打断她:“纠正一下你的措辞,没有什么‘再一次’。” 献祭那会明明就是魔物在假扮,至于之前的那些准备...先不提那些,她们两人之间的事,要等都平安之后再去讨论。 魔物道:“那就没有再一次。那么假如她背叛了你,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和那位伏家主滚到了一起,你会作何感想?” 她说这话时,很显然在等某种激烈的反应,是愤怒还是憎恨都好,期待那崩裂的瞬间。可惜那女人没受影响,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首先,”裳熵举起手指:“我和她只是师徒关系,别说是为了求生和谁滚,就算是正常情况下,她想和谁就和谁,我喜欢她不代表我就有资格管她了。” “其次,你说的这种话必定是假,师尊不会这样做,她宁可去死,也不会屈居人下。” 魔物问道:“你就这么信任她?” 裳熵顶回去:“不然相信你吗?” “但如果是伏家主强行要求呢?你以为那时的她还有反抗的能力吗?” “你想问我的感想吗?”裳熵摇头:“无非是铲除伏家主的理由多了一条而已。” 魔物沉默下来。 片刻,她又道:“你是否好奇,为何除了你之外的人,都无法感知到奴家呢?” 裳熵道:“如果你知道答案的话不妨直说。” 魔物道:“因为我们本质相同。” 不知怎么的,明明师尊不在这里,可裳熵却想象出了师尊听到这话时可能会有的反应,于是她道:“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羊骨轻笑道骨骼响动。 裳熵站起身:“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奴家已经回答过你师尊了,只是为了有趣。” “那就来纠缠我吧,我命硬,玩起来不是更有趣?” “奴家为你提供的难题,还在撰写中,请不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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