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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漾也朝丁辛姩那头饶有兴致地看了几眼。 丁辛姩没留意周边人如何看她，皱着眉梢研究了好一会儿尸虫，却苦于得不出结论来，最终只得睁着眼求助般望向林谷渊。 “娘亲——” 丁辛姩的声音稚嫩，说话的时候语气糯糯的，带着奶气，十分讨喜。 林谷渊扫了一眼丁辛姩，挑眉提醒道：“我不是给了你一条小麻绳么？” 丁辛姩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从腰间掏出小麻绳，麻绳上有细小的红色刻度，是林谷渊用朱砂染的，每一个节度代表尸虫的存活时间，也就是它的年龄阶段，以此来粗略判断死亡时间，这种笨方法她自己是不用的，做麻绳是为了让丁辛姩更方便理解。 丁辛姩把虫子平展在麻绳的边上，量过以后，下了结论。 “他大概死了七日。” 说完，丁辛姩满怀期待地抬头看向林谷渊，眼巴巴地等着她的评判。 而林谷渊眉梢轻蹙，显然是对丁辛姩的答案不满意。 “娘亲，我是不是说错了？” 任由谁听到丁辛姩这样的声音，再加上她那颇有些受打击的模样，都不忍心再说重话了。 可林谷渊那冷峻的嗓音很快就在验尸房内响了起来，丝毫不留情面。 “你的确说错了，还错得离谱，是不是今日那碗鸡蛋醪糟汤给你吃傻了，所以你脑子被糊住了，开始犯蠢？” 丁辛姩被批的垂头丧气，也十分费解。 她明明就是按照师父说的来判断的，怎么会错得离谱呢。 “……可是麻绳上这个刻度的确是七日，我肯定没记错。” 对于丁辛姩提出的问题，林谷渊愈加不耐，那凌厉又暴躁的眼神让在场的衙役们不寒而栗，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手里那把锋利的剖尸刀。 总觉得林大人待会一言不合，这刀就要往小丫头脑门劈上去了。 做林大人的女儿真是太惨了，他们十万个同情丁辛姩小丫头！ 苏漾也有些看不下去，她先是瞥了一眼自家教主，发现薄星夏正在逗弄自己的乌鸦，根本半点也不在意那小丫头是不是在挨骂，而薄星夏的态度也很明显，满脸写着一句话。 「你要出面插手是你的事，我只是个逗鸟看戏的看客罢了，一切与我无干。」 苏漾看了一眼小丫头那因为羞愧而泛红的眼眶，没忍住，开口为她说了两句好话。 “林大人是否对这孩子过于苛刻了？她现下才这么点大，成日跟着你出入验尸房这种阴森可怖的地方，能不哭不闹已属难得，小丫头既不怕尸体，又敢伸手去捏尸虫，旁的孩子可做不到这些，结果只不过是差了四日，已经很不错了。” 苏漾说完后，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谷渊，似乎在等她听从自己的劝告，好生安抚丁辛姩那个可怜的小丫头。 不曾想林谷渊却扬唇冷笑，慢条斯理地对着丁辛姩吐出了一句话。 “看，连她都知道这具尸体死了才三日，你却错了，羞是不羞？” “……” 一旁的衙役们都惊呆了，尤其是刚迈进验尸房大门不久的许长柏，听了林谷渊的话后，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开口提醒道：“林大人，她是苏大人，是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啊，正四品的官衔，林谷渊这是吃了豹子胆了？ 苏漾更是当场呆愣在原地，脸青一阵白一阵，一口憋闷气噎在喉咙，不上不下格外的难受。 什么叫连她都知道？ 她可是朝廷钦封的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官员，比林谷渊那八品芝麻官儿不知大了多少！ 林谷渊是怎么敢当众如此羞辱于她，目中无人的？ 不等苏漾气急败坏失态于人前，林谷渊那清冷严肃的声音却再次响起，瞬间打断了苏漾刚酝酿起来的愤怒情绪。 她像是根本不在意方才说话刺痛了苏漾的心，自顾自教育起了自己的小徒弟。 “我给你小麻绳的时候是不是还告诉了你天气湿度和温度，刻度线是在绝对理想的情况下得出的结论，而真实死亡时间，需要根据尸体被发现时的天气和环境适当往前或是往后推移。” 林谷渊喜欢的是机敏伶俐一点就透的聪明人，极其厌恶跟蠢人打交道。 先前收下丁辛姩为徒也是因为这丫头机灵讨喜，现下看来，丁辛姩脑子时好时坏，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达到林谷渊的要求的。 在丁辛姩思考尸体死亡时间的空隙里，林谷渊已经想了好几个给她补脑的食疗法子。 “发现这些尸体的时候他们是泡在河水里的，河水温度低，能缓解尸体腐烂速度，当时没有下雨，结合天气温度来看，应当是死亡了三日才对。” “……娘亲，小姩今日是一时大意，以后绝对不会了，您别生气！” 丁辛姩眼中的不解和郁闷顿时一扫而空，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灵气，那略带撒娇的奶气嗓音听起来也甜丝丝的，让人耳根子不由地发软。 林谷渊依旧冷着脸，可丁辛姩却发现她眼里的暴躁和不耐已经散去，显然是不生气了。 于是小丫头甜甜笑了起来，见林谷渊看了一眼验尸房门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剖尸刀，知道师父是要出去找岐山县那位有名的铁匠打造剖尸刀了，便麻利收拾起了工具箱，规规整整地把拿出来的器具一样一样地摆好，再扣上锁扣，端正乖巧地站到了林谷渊的身侧。 林谷渊对丁辛姩这样有眼力见的行为表示赞赏，唇角轻轻勾起，随即转身朝着苏漾颔了颔首。 “苏大人，我与小女的验尸记录就摆放在那头的桌案上，事无巨细，都写在里头了，您若是看不明白，可随时找小女问询，下官告辞。” 林谷渊说完，看也不看苏漾，转身就迈开步子往门外去了。 丁辛姩朝着苏漾鞠了一躬，算是替自己和林谷渊尽了礼数，随即也蹬着小腿儿跟了出去。 看着一大一小两道交织着离去的背影，苏漾油然而生一股‘枉做小人’之感。 所以她方才究竟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板夹了？居然不自量力去管那对母女之间的闲事？ 罢了罢了，就当她今日出门没看老黄历，触了霉头吧。 收敛心神后，苏漾转而将视线投向自家许久不曾见面的教主，颇为动情地说道：“教主，咱们也好长时日没见了，就让苏漾做东，请教主去岐山县最好的酒楼里吃上一顿如何？” 她被林谷渊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臭仵作气到了，今日不好好地喝上几壶酒，还真解不了这个憋闷劲儿，晚上恐怕都要睡不好觉。 正好她也想念教主了，昔日的主仆也能好好地叙一叙旧。 听说这岐山县的吃食还不错，苏漾对于接下来的饭局充满了期待。 闻言，薄星夏漫不经心抚摸着自家乌鸦的后脑袋瓜，语气慵懒着抛下一句话。 “我今日没空。” 苏漾热情洋溢地说道：“教主要去处理何事，苏漾可否能帮上忙？” 薄星夏笑：“不必了，只是去见心上人。” 苏漾无不惊道：“教主竟有了心上人，那人是何方神圣，苏漾可认得？” 薄星夏望了望才离去不久的某人身影，喟然叹道：“能是谁，不就是鼎鼎大名的那位云璃国女仵作……” 苏漾面色僵硬，犹如惊雷：“您说的该不会是那位林仵作吧？” 这显然是句废话。 云璃国拢共就一位女仵作，教主喜欢的女子不是林谷渊还能是谁？ 她家美若天仙的老狐狸教主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了那样口不择言的女子？！ 而这个问题，苏漾独自在酒楼里冥思苦想了一整日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第53章 财迷女仵作和魔教女教主14 岐山县最出名的铁匠铺里, 掌柜的正热情地给林谷渊推荐着自家铺子里的材料。 他这冶炼刀具所用的铁矿石比起大东府的那些质量的确要上乘不少，只可惜林谷渊要的却不是这些矮子里拔将军的普通铁矿石。 “掌柜的，我来你这可不是要这些东西的, 我说话不喜欢绕弯子, 就直说了, 听说你这有金铁？”林谷渊说完看向掌柜, 视线炙热期待。 金铁所打造的刀具吹毛利刃，林谷渊在剖尸时也能更得心应手。 光是想想利刃划开尸体皮肉发出的刺啦声, 林谷渊那本就黑亮透光的眼神愈加闪亮。 掌柜似乎对林谷渊提出要金铁的想法一点也不感到诧异，全云璃国只有他这一家铁铺售卖金铁, 金铁极难获取，他先前也只是侥幸挖到了几块，仅有的金铁早已经被达官显贵们买去了，而就在林谷渊来的前一日，有人把几块金铁送到了他的铺子里, 还嘱咐他如若有位相貌出挑的姑娘来买，就提高价钱, 赚到的银子归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只能卖给那位姓林的姑娘。 掌柜也没想到突然天降馅饼, 平白得了几块金铁不说，还被强制要求做提价的奸商。 “客官贵姓？”掌柜保险起见，还是问了林谷渊的姓氏。 “林。”林谷渊挑眉回道。 听了这话以后，掌柜心下稳当不少, 看来的确是他要等的那位贵客。 “在下的确有几块金铁, 只不过这金铁价格颇高……” “你打算卖多少？”林谷渊有些不耐, 打断了掌柜的话。 “至少这个数。” 掌柜说着，举起手来比了一个五。 “五百银两？”林谷渊拧眉问道。 的确是有点贵了, 她目前手头上最多也就只能凑出个四百两银子。 好在这只是掌柜的出价，还有往下谈的余地，可很快铁铺掌柜的话就击碎了林谷渊的幻想。 “客官说笑了，在下的意思是五百金，这已经是能给出的最低价格了。” “掌柜的，你是在同我说笑吧？这金铁就算再难能可贵它也不是纯金，根本不值这个价。” 闻言，林谷渊诧异抬眸，她没想到这老板还真敢漫天要价。 那可是五百金啊，一金等于九两银子，也就是四千五百两银子，比原先的价格翻了快十倍，相当于她二十三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的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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