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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鹤觉得脑海里一阵剧痛,好似某根细微的神经崩裂。她和海狄正在追寻某只落单的骨蚀者,回头却发现有只渡鸦直直坠落在地上,不停挣扎着。 它的翅膀中弹了。 “等等!” 安鹤按着太阳穴急忙喊停海狄,其余的渡鸦纷纷掉头,传回来的画面一瞬间涌进安鹤的大脑。 是骨衔青,这人再一次出现了。 在肉眼看不到的远处,骨衔青站在山丘上和安鹤的渡鸦对视,荒凉的灰黑色中,只有这个女人,是天地间唯一明亮的色彩。 在看见渡鸦转向的那一刻,骨衔青抬手挥了挥,安鹤恍惚间又回到了梦里,浑身血液不受控地冲上大脑——骨衔青伤了她的渡鸦。 而那个女人,还在笑。 这种混沌危险的感觉安鹤太熟悉了,骨衔青一定还在说话,说那句她听了无数遍的话。 “安鹤,到我这里来。” 第19章 “捅你一刀不过分吧。” 安鹤跳下车捧起那只受伤的渡鸦,她才发现,嵌灵竟然会流血。 渡鸦巨大的羽翼被血浸润,红眸森寒,它仍旧不甘心地展开翅膀,试图再次升上天空。 每挣扎一次,安鹤的脑海便如脉冲一般疼痛一次。 海狄踹开车门:“先上来安鹤,将它收回去疗伤。” 安鹤坐上了车,将渡鸦放在她的膝间。 安鹤低着头凝视着这只孤鸟,脑海连接的无数双红眸却紧紧锁定远处的骨衔青。 她没察觉到,自己有那么一刻,眼中蓄满了蓬勃的杀意。 “怎么疗伤?”安鹤用袖子擦掉渡鸦羽毛上的血,沉闷地开口。 “召回它,至少三日不要唤它出来。只要它没有完全消逝,你的精神力会自动修复它的伤口。”海狄似乎见惯了嵌灵受伤的例子,十分熟练地给出治疗方案:“但这段时间,你的行动肯定也会受到影响,嵌灵伤得越重,你损耗的精神就越多。” 安鹤沉默半晌:“你说的消逝,指死亡吗?如果它死亡了,会怎样?” “你的精神会受到极大的损害,在临床表现上是大脑某些区域受损,有可能疯傻,也有可能陷入虚无惶惶度日。”海狄往枪声的方向开着车子,“不过,你有很多嵌灵,我想,单只的伤亡应该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影响,别担心。” 海狄好心安慰了安鹤,但安鹤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惊慌失措或是感到庆幸。 安鹤只是抿着唇不说话,片刻后,海狄看到安鹤拨开渡鸦的羽翼,按住伤口,竟然徒手取出了一枚染血的子弹。 海狄倒吸了一口凉气:“疼不疼啊你?”嵌灵和人是一体的,虽然伤口不会同步,但精神连结很强烈。 安鹤很疼,疼得胸腔剧烈起伏,额上冷汗津津,但她一声不吭。 膝间的渡鸦不再挣扎,翻腾了一下,同样一声不吭地蹲在她的膝头。 安鹤捏着那颗细小的子弹仔细打量,应该是射击距离过远,子弹失去势能才留在翅膀里的。 海狄无意间瞥了一眼,突然一脚踩下了刹车:“等下,这颗子弹!” “你认识?”安鹤顿了一下,递给海狄。 “是第一要塞的产物。我们几乎不生产这样的钢心弹。”海狄恍然抬头,声音高昂起来:“开枪的是第一要塞的人?!” “我不知道。”安鹤并不知晓骨衔青来自哪股势力,因此裹挟着报复的探究心越发浓烈,她盯着挡风玻璃开口:“人就在南边,海狄,我们追上去。” 不用她提醒,海狄在这里见到跟第一要塞挂钩的事物,已经猛踩油门,车子犹如离弦的箭蹿进了荒土。 南边的地势延绵起伏,视线时时受到土坡遮挡,海狄看不见前方有人,只能根据安鹤的提示,不断变换着方向。 骨衔青也在变换着方向。 越过三个土坡后,海狄忙中瞥见那只受伤的渡鸦还待在安鹤膝头,“你怎么不把收它回去?” 安鹤没有搭话,只是盯着前头。 海狄意识到了症结所在:“安鹤,注意控制你的情绪。” 安鹤低下了头。 海狄见她这样子,唉了一声:“指挥官不该让你这么快出任务的,你还没学会自我管控。” 安鹤低头抚摸着渡鸦润湿的羽毛,不,海狄说得不全对,她是能够管控自己的,她已经摸到了召唤嵌灵的门道。如果她们追逐的,是骨蚀者,或是其她人,安鹤完全可以掌控自己的意志,凭心意操控嵌灵。 可她们这次追逐的,是骨衔青。 因为是骨衔青,安鹤无法自抑地产生了强烈的情绪波动。那是由危机感、探索欲、报复心混合而成的复杂心情,和往常每次见到骨衔青时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浓烈。 尽管她们已经在梦中“和平”交流过几次,但这种危机感从未被安鹤忽视。她一直很防备骨衔青,哪怕骨衔青对她做出亲昵的动作,并提供了“友善”的帮助。 直到刚刚,直到骨衔青开了那一枪,安鹤终于明白自己为何那么警觉。 她恐惧她、排斥她、提防她,这些都是应该的,这是第六感不断发出的警告! 今天,骨衔青可以毫无顾忌地伤了她的嵌灵,那么,也可以毫无顾忌地伤了她本人。 安鹤终于坐实了自己的猜测,骨衔青这个女人,从未对自己抱有真正的善心。 啧,玩弄人心的家伙。 渡鸦穿回的视野里,骨衔青始终在最远端,当安鹤的渡鸦丢失信号时,骨衔青甚至还会专门停下车子等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安鹤觉得她们像荒土里摆尾的鱼,而骨衔青以身作饵,将她们引入毁灭的深渊。 车子在荒原上疾驰了好久,已经超过任务限定的二十公里,日头下落,太阳光也越来越昏暗。 周围的地形发生了变化,原先延绵的小土坡已经消失了,车轮下原本坚硬的砂石越发细碎,不知不觉间,她们追进入了沙地。 “不能跟了。”海狄及时地踩了刹车,“这不是行车的主干道,再跟下去会有危险。”她停了车,翻上引擎盖,拨弄着护目镜的金属片,尽管视野变得清晰,但没有俯视视角,海狄只能看到一片灰黄,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开枪的人还在吗?”海狄回头询问安鹤。 “还在。” 骨衔青不仅还在,甚至还掉了头,朝着她们前进。 安鹤眉心一跳:“她过来了。” “真的?!” 悬在眼前的“胡萝卜”又递了过来,海狄咬咬牙,赶紧跳回驾驶室,又发动了车子。 荒原上再次展开了追逐,安鹤无比确定骨衔青在吊着她们,因为当两车缩短到九百米时,骨衔青借着沙丘的掩护,又再次掉头,往前开。 这条路线,是骨衔青特意选的,无数沙丘遮挡了视野,海狄甚至看不到她。 只有安鹤。 她只让安鹤知晓她的存在。 再继续追逐十分钟后,海狄再一次发出了警告:“无论怎样,我们得放弃了。” 安鹤捏了捏拳,尽管十分不甘心,但无可否认,海狄的判断很正确。“我们回去吧。”她妥协。 海狄调转了车头,但是刚走没多久,她们忽然在左侧的沟壑里,发现了一辆废弃的货运车。 这意外的情况让两人都有些吃惊,海狄翻进货车里查看了情况,车里已经完全没人,引擎盖上有凝固的鲜血和骨蚀者打斗的痕迹。 不知道是哪个要塞的车队遭到了骨蚀者的进攻,被拖到了此处。 原本两人以为是辆空车,海狄打开车厢后,却惊奇地发现,车厢里有一辆旧摩托,看起来刚刚维修过,还能使用。 更重要的是,车厢里还有五桶食盐和十筐包菜,放置得不算太久,蔬菜表层黄了叶,但内里还完好。 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海狄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她急忙用无线电通知了要塞的哨兵,喜上眉梢:“还好我开的车有连接扣!我们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这些都是珍贵的物资,不可能放任它腐烂在荒原中。 安鹤有那么一瞬间,以为骨衔青和她们兜圈子,是为了让她们捡到这些物资。 她甚至还为之前的恶意揣测,小小的愧疚了一下,想要撤回对骨衔青的指控。 但当海狄在改装车后接好车厢,准备返程之时,安鹤的渡鸦看到,远处的骨衔青又架起了枪。 瞄准的方向,仍旧是她的渡鸦! 安鹤心中咯噔一下,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紧接着,枪响了! 呼啦啦的鸦群急飞,安鹤猛然站定,调动十足的精力驱使着渡鸦散开,子弹落了空。 下一刻,所有的渡鸦,连同受伤的那只,合成一股,如一柄黑色长剑直直射往骨衔青的方向。 安鹤发了怒。 她终于意识到,骨衔青没有想要放过她,无论她选择追逐还是退回,这个人今天盯上了她,不达目的不罢休。 而骨衔青的目的,安鹤根本不知道!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视野里骨衔青再一次举起了枪,这次,对准了海狄。 “快开车!”安鹤大喊,车子冲了出去! 骨衔青的这一枪,只打在了车顶的钢架上,偏得有些厉害。 安鹤心有余悸,她思考两秒,果断翻出座位,跨过车顶,进入后车厢找到了那辆摩托车。 摩托启动得很轻巧,安鹤驾驶着它,从车厢上俯冲而下。 “海狄,你先回去汇报情况。”安鹤控制着摩托车和海狄平行,她看上去异常冷静,可那沼泽一样的眼眸,终于掀起吞没一切的波澜。 “不要和我一起走。”安鹤叮嘱。骨衔青的目标是她。 海狄面露犹豫,她并不同意分开的事。她们跟着伊德作战,对分开行动并不陌生,但眼下情况不太一样,她们连对方是谁都还不知道。 只是安鹤主意已定,已经调转车头。 海狄只好探出车窗,把车上的无线电摘下扔给安鹤,大喊:“隔一个小时报一次平安,你注意安全,最好把第一要塞的王八蛋抓住!” 海狄已经默认了开枪的是第一要塞的人。 安鹤将无线电挂在腰带上,比一般车辆宽大的车轮压住沙面,猛速前进。她的车技并不是很好,但这辆车在沙地上行驶得很稳,马力很足,连油也是满的。 远处骨衔青已经收起了枪支翻身上了机车,渡鸦紧紧跟在她身后,锐利的鸟喙就悬在她的头顶,只要抓住时机就会狠狠咬下。 可是,安鹤看到,骨衔青在笑。 骨衔青甚至,还回头看了安鹤一眼。 映着夕阳,骨衔青微卷的头发和米色的发带在风中飞舞,鼓起的衣袖猎猎作响,但她动作异常利落,每一次转弯和漂移,都精确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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