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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不易?”安鹤眼中闪过戾色:“你故意留的?” “喜欢吗?”骨衔青歪着头。 安鹤察觉到被戏耍:“也是故意开枪的?” “嗯,不然怎么引你来找我。” “既然是找我,你为什么对海狄开枪?” 骨衔青看到安鹤提到海狄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怒,她抿紧唇角,头一次露出轻蔑的冷笑:“你还真是护着你的伙伴。” 安鹤扔掉车子,一步一步走向骨衔青,在对方退无可退之时,安鹤屈身将她压在了车上,手中军刀的刀柄恰好抵着骨衔青的伤口:“警告你,不许伤害我的同伴。” 安鹤很凶,但落在骨衔青眼里,像虚张声势。 骨衔青感受到背后摩托车的零件硌着她的大腿,而安鹤似乎怕她跑了限制了她活动的空间,那双近在咫尺的瞳孔盈满警告,安鹤在为了别的人,警告她。 骨衔青眯起眼睛:“同伴……我没有必要伤害你的同伴,我要是想杀她,那颗子弹已经钉在她脑子里,而不是在车架上。”骨衔青神色冷了下去,她的枪法是跟言琼学的,第九要塞除了阿斯塔和伊德,没有人能跟她媲美。 骨衔青俯视着安鹤,轻轻推开对方的肩:“不威慑你,你怎么会离开她,跟着我来?” 两人沉默了好一瞬,互不相让地对峙,视线纠缠,刀光剑影地猜测着对方的本意。 “你是不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安鹤板着脸发问,她注意到了,骨衔青的目的是引诱她,在她跟上来后,骨衔青再没有用过那把狙击/枪。 “嗯,怎么现在才意识到?”骨衔青没再笑了,但依旧是梦里那副轻佻的口吻,听得安鹤火大。 “那我们要去哪里?” 骨衔青眯起眼睛,眼眸深处迸射出近乎危险的魅力,神秘,又深不可测。 她指尖抵着安鹤的肩,将她缓慢地推开,然后,小声而暧昧地低吟:“带你见见,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 她们重新骑上了车子。碾着夜色,一直往南。 安鹤跟在骨衔青身后,她没再召唤嵌灵。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她确确实实,被骨衔青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在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的时刻,没有人能够抵抗得了恶魔的邀约。 她清楚地知道,骨衔青就是那个恶魔。 安鹤甘愿以身犯险。 不知不觉间沙地已经消失了,变成了戈壁,继而,变成了沾水的湿地。 这片区域的地形十分多变,安鹤第一次走出这么远的地方,深刻体会到这一带的诡谲和荒凉。 这里的风是有颜色的,灰黑的颗粒形成了气流,好似要钻进衣服的缝隙,钻进鼻腔和颈窝。 同时这风,又是有味道的,腐烂的臭味、淤泥的腥味、颗粒的烧灼味,和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辐射一起,笼罩在这片荒原上。 地平线已经逐渐看不分明,看似广阔的天地间,只有她们两人——还好有两个人。 骨衔青十分习惯在荒原上赶路。 她对气味和气流都视若无睹,平稳地开着她的车子,甚至在前面小声哼起了小调。 安鹤发现,和阿斯塔吹的曲调完全不一样,是更加柔和的,舒缓的旋律,简单四段,来来回回地重复,像是摇篮曲的调子。 安鹤没听过。 她终于打破寂静,开口搭话:“你哼的是什么?” 这句问话应该被风送给骨衔青了,因为骨衔青突然止住了声音。 但她没有回答安鹤的问题。往后半小时的车程,她再没有哼过这个调子。 安鹤骑得快了一些,几乎压着骨衔青的车尾前进,地上的淤泥变多了,她们的车速不自觉慢下来。 很快,安鹤在泥土中看到了不知名的骸骨。 冒着泡的淤泥像是有了生命,将骸骨吞噬了大半部分,露在上面的只剩下一个头颅,空洞的眼窝盯着安鹤,让她终于产生了一丝惶恐的情绪。 黑夜包裹着未知的危险,终于完完全全地降落下来。 骨衔青从车头边取下一个手电,骤然亮起的白光终于破开这无尽的黑。 安鹤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听见骨衔青在前面提醒:“跟着我走,有些地方偏了一厘米都会要命,知道吗?” 安鹤只好应了一声。 “嗯。” “终于不张牙舞爪了,真乖。”骨衔青在笑。 安鹤:…… 摩托车宽大的轮胎在淤泥中行驶,并非笔直前进,而是绕着圈子迂回,到某些地段,还会往回走两圈。骨衔青熟练地像在自家圈子散步。 安鹤发现轮胎底下的泥土是结块的,而左右两边的区域是货真价实的沼泽。 安鹤推测这片地方原先应该有条道路,只是现在肉眼看不到了。 她暗中记住了这些路线,如果骨衔青对她有过激举动,她得确保自己能原路返回。 不知道走了多久,再抬头时,她们已经完全被沼泽地环绕。 目之所及没有一只生物,只有沼泽地斜生的枯枝投射下的阴影,枝桠上吊着死物,远远看去像悬挂的人尸。 按理说这里应该寂静无声才对。可除了轮胎在湿泥上压过的黏腻声音外,荒原上突然多出无数无法描述的嘶鸣,像猫头鹰,又像是婴儿的哭喊,没有既定的频率,总是冷不丁地爆鸣一声,让人后颈发凉。 偶尔借着月华瞥见天地相接的地方,还会看见快速闪过的庞大影子。 这是真正的荒原,无人之境。 沉寂的泥土下,全是找不到故土的亡魂。 安鹤看着前面那一抹暗红色,有那么一瞬间她意识到,骨衔青或许和这里的亡魂一样,游荡在这里,归属于这里,骨衔青甚至不用防尘面罩,在充满辐射的土地上来去自如。 这种猜测让安鹤心神不宁,所以余光瞥见左前方一抹黑影朝她冲来时,安鹤一时没能做出判断。 骨衔青快速倒车,别了安鹤的车轮一下。整辆车失去平衡倒下的那一刻,一个两人高的黑色影子从她们头顶呼啸而过。 跌入淤泥的那一瞬间,安鹤的手腕被骨衔青稳稳擒住。 但这个女人并非拉她起身,而是揽着她的腰一转,将她压在身下,扑倒在地之前,骨衔青还贴心地为她拉上了兜帽。 然后,安鹤的整个后背,都砸进了淤泥中。 骨衔青整个人不偏不倚地压在安鹤身上,她们有一瞬间的鼻息相闻,骨衔青用血迹未干的手隔着围巾捂上了安鹤的口鼻,同时,手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了。 两人一声不吭地叠合在一起,安鹤的余光看到,那只高大的不明生物又倒了回来。 “屏气,不要召唤嵌灵。”骨衔青压在安鹤耳边呢喃。 紧接着,安鹤瞪大了眼。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那个黑影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弯下腰,没有肩膀,没有关节,像气球人氢气不够时,硬生生地弯折。顶端形似椭圆的头颅,拧了好几个圈,然后一动不动地,和她对视。 安鹤看不清它的模样,所以,在大脑的加工下,滋生了十倍的恐惧。 安鹤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快速鼓动,仿佛要传递到骨衔青身上。 一秒,十秒,二十秒,当安鹤终于忍不住要呼吸之时,那个黑影终于直起腰,大跨步走开,高跷似的脚跟踩在淤泥上,转眼就消失不见。 骨衔青松开压住安鹤的手,但并没有起身。 “骨蚀者吗?”安鹤努力平复着呼吸,压低声音问。 骨衔青用气声回答:“骨蚀者不会来沼泽地。” “那,刚刚是什么东西?!”安鹤听到自己的气声,有一丝颤抖。 “被遗忘的辐射物。”骨衔青依旧躺在安鹤的身上,她小臂上的肌肉不再紧绷,这意味着危机已经过去了,但骨衔青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我们不能动吗?”安鹤天真地问。 在安鹤疑惑的目光中,骨衔青用干净的手拍了拍安鹤的脸:“你现在体脂太高了,别说,躺着还挺舒服。” “起开!”安鹤瞬间沉下眼,低吼。 “行。”骨衔青听话的、踩着安鹤翻上了摩托。 起身的时候,还用安鹤的外套蹭了蹭鞋边。 安鹤终于明白过来,骨衔青拿她当垫背——她整个后背都被淤泥弄脏,而骨衔青只是靴子和裤脚沾了秽物,身上脸上只有血迹,没有淤泥。 安鹤咬咬牙,探出手摸了摸身下。 两人倒下的位置很巧妙,是骨衔青计算过的,淤泥只有一厘米,下方就是坚硬的土块,所以她们躺了半天,都没有被沼泽淹没。 “真脏。”骨衔青睥睨,“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 安鹤怒不可遏,这女人居然还要骂她脏。 她起身,快速摘掉湿答答的兜帽,往骨衔青的怀里塞了团腥臭的泥巴。 两人怒目而视。 “你今晚最好别入睡。”骨衔青威胁着抖掉身上的秽物,不打算现在跟安鹤计较。 她快速往远处望了一眼:“今晚辐射物很活跃,夜里不能再往前走了,就在摩托上歇着,天亮再走。” 安鹤扶起自己的车子,骨衔青往后倒了两步,和她的车并在一起。 这里的硬土范围比较宽阔,骨衔青将手电的光亮调到只剩一个微弱的光圈,然后挂上车把。 摩托车的脚撑很坚固,骨衔青抬起腿搭在车头,头朝后直接仰躺在了车身上,看样子真的打算歇息。 她真睡得着! 安鹤谨慎地盯着光圈外的黑暗。她视力不错,但光圈之外,黑色浓度高到不见五指,微弱的月光被手电削弱了,所有景物都是雾蒙蒙的。 安鹤睡不着,她仍旧正正地跨坐:“那东西不会再回来了吗?” “有可能会。”骨衔青将双手搭在脑后垫着,毫不在意,“回来就再躲呗,刚刚那种东西视力和听力都不太好,装死就行,别被抓住。” 安鹤吞咽了一下:“你说的辐射物,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什么都有。”骨衔青望着天空,慢悠悠地说,“你能想象到的一切,都有。但它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为什么?” 骨衔青顿了一秒,她脸上不再有笑容,缓慢地诉述着远古的往事:“黑暗时代后人类社会爆发了激烈的洲际战争,因为各种辐射和化学武器,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和动物,逐渐产生了严重的畸变。骨蚀病,只是被传播得更为广阔的其中一类。几十年后,有些新生儿一生下来就布满血瘤,没有鼻腔。两个头、三只脚都算是最轻微的症状。” 安鹤屏住了呼吸。 “这些人的病不具备传染性,但在资源越来越少的年代,这些人逐渐被当作怪物驱逐出了宜居区。随后,它们就一直生活在荒野,后代长相也越发古怪——你应该不知道,人类觉得刺鼻的这些黑色颗粒,是它们赖以生存、减少苦痛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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