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晚村里有篝火晚会, 你会回来吗?” 池宴歌刚从联合会诊的会议室出来, 早上接到医务科同事的紧急电话,是另一位副主任负责的患者出了问题。 因为心梗入院,没想到又突发急性心衰, 造影检查出室缺加巨大假性室壁瘤, 需要尽快上心脏辅助装置并确认后续治疗方案。 院内有经验的能给准确建议的不多, 心外总主任才叫医务科找池宴歌,本意只准备进行远程的联合会诊。 池宴歌坚持赶回了院里。 这会儿手术方案有了定论, 患者的状态也暂时稳定下来, 池宴歌才单独离开了会议室。 听完陈序青的语音, 池宴歌刚要回, 目光看见对面楼下走廊里坐着一个戴口罩的小女孩,手便在身前慢慢垂下了。 小女孩只有三岁, 小名叫灿灿, 家住在沛观县县城, 和妈妈一起生活。去年池宴歌第一次见到灿灿的时候,还是灿灿发高烧来医院意外检查出有心脏杂音,好在后来的彩超有惊无险。灿灿做检查特别乖,不吵不闹,喜欢看小马宝莉,爱抱着一个紫色的玩偶。 后来来医院复查的几次,每回都抱着紫色玩偶对池宴歌弯腰问好,灿灿妈妈也会蹲下身搂着女儿肩膀夸灿灿乖。 这次,灿灿和妈妈来的是血液科,妈妈住院了,灿灿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探视时间。 池宴歌回自己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一颗小马宝莉的扭蛋,找到灿灿面前蹲下,揉揉灿灿的手背。 灿灿双眼一下亮了,甜甜地喊她“池姐姐!”一手抱着紫色玩偶一手搂住池宴歌的脖子。 抱完,池宴歌把兜里准备好的扭蛋递给灿灿,故作遗憾地拧着眉头笑灿灿:“怎么办灿灿,我感觉你今天要把我的紫悦带走啦。” 灿灿把怀里的玩偶交给池宴歌抱着,捧着扭蛋在心口许愿:“紫悦,我想让妈妈健康起来。” 喀哒,扭蛋开壳,一只紫色的小马静静躺在壳里。 灿灿“哇”一声,把小马举给旁边的人看:“小姨你看!是紫悦!” 池宴歌下楼到停车场,关上车门,一个人坐在车里,好像还能听到灿灿的声音—— “小姨!紫悦有很厉害的魔法哦!一定能实现我们的愿望!” …… 这周池宴歌的主要工作安排在苍云村,原计划也是参加完联合会诊就返程,车开在蓝山市郊的国道上,池宴歌想起没给陈序青回的微信,便在停车等红灯时直接给陈序青拨去了语音通话。 跟在前车后,开六十码的速度,池宴歌声线淡淡地问:“怎么突然要办篝火晚会?” “入秋了,村里要庆祝吧。”陈序青认认真真解答,过会儿,好像听见了导航的提示音,“你在开车吗?” 池宴歌没回答,她摁下转向灯,扶着方向盘的双手带方向盘左转。 想起林蓓在微信群里汇报的行程,池宴歌轻描淡写转移话题:“你今天拍摄结束了么?你那听上去很安静。” 手机应该是被夹在车载支架上,离发声点远。 传到陈序青这边的声音特别虚无,池宴歌像蒙在罩子里对她讲话。 ——池宴歌又要去哪儿呢。 陈序青皱眉,听筒紧紧贴在耳边,企图用靠近听筒的物理距离,去更明白地听清楚池宴歌的声音,她回池宴歌:“晚上篝火晚会再拍。” “哦,那你现在在哪儿。” “在房间。” “一个人?”池宴歌说,“我听林蓓说她刚才碰见过你。” 陈序青叹了口气,她目光不悦,往远处的烟囱看,先前比较高兴的语调骤然冷却:“嗯,碰见过。” 池宴歌没因为陈序青的敷衍不快,反倒是笑了:“陈序青,你怎么这么可爱。” “什么。”陈序青闷闷不乐,连被夸都不见笑。 池宴歌的气息在听筒里笑了,只说:“没什么,晚会多久开始?” 陈序青:“天黑吧,我过会儿去下坡地那边把荧幕搭上。” “荧幕?” “嗯,我车上有荧幕和投影仪,晚上给大家放个电影。” 池宴歌笑笑,故意说:“好,那祝你一会儿搭建顺利。” “……”陈序青沉默了会儿,心里别扭着,不想问池宴歌了,就回,“嗯,你开车也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陈序青。”没想到池宴歌又喊她,“群里看见林蓓说碰见你们了才问你的,记得晚上篝火晚会给我留个位置,我正在回去的路上。” 陈序青垮了半天的嘴角瞬间上扬:“真的?你事情都忙完了吗?” 听筒里传出来车载支架碰撞的“喀哒”声,还有下一秒,突然贴近在耳边、清晰的池宴歌的声音:“嗯,晚上见。” …… 下坡地是苍云村村南的一块空地有大约一个小学操场的面积,陈序青夹好两边竖立的支架,再把支线往后拉绑在红砖上,最后以三角轴乘定在幕布背后。 天暗成深蓝色,陈序青走回到投影仪后,摁下开关,再盯着幕布调整投影角标。 许蕾端着一盘洗干净的桃子,顺陈序青的角度去看幕布:“怎么办,还没开始我就觉得今晚好浪漫,特别像我们以前在大学操场看电影。” 陈序青扭动投影仪边的光标:“你说的应该不是那部《猛鬼将至》吧。” 陈序青跟许蕾是大学同校不同系的校友但经常在兴趣社团里碰面,不过陈序青很少参加校办的活动,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许蕾拉去的。 至今忘不掉大二中元节和许蕾坐在操场里看鬼片的无奈。 许蕾搓搓胳膊:“才不是!除了那个哈!” 陈序青调试完毕,将画面停在龙标处后看看手机时间,就近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把一瓶矿泉水摆在另一个小板凳上。 占座。 许蕾把桃子分了一圈,回到陈序青身边时看了眼那瓶突兀的水,没在意:“诶,序青,我下午跟那群医学生聊,我去,她们真的一个比一个卷,我本科那会儿在干啥,整天忙着逃课玩桌游,她们本科就忙着卷科研了喂。但她们说池医生更牛,是个副主任医师了吧,又要出诊又要手术又要参加学术论坛,还有时间帮她们看论文,周末还有空爬山。” “最夸张的是什么你知道吗?”许蕾皱眉,五官皱一起,紧盯着陈序青的双眼等陈序青搭腔。 最夸张的是你现在的表情。 陈序青有点想笑,但憋住了,她端正表情问:“是什么?” 许蕾捧住陈序青的一只手:“池医生经常五六点就到医院!忙到半夜十二点才走!天呐!我高中都没池医生刻苦!” “哈、哈。”陈序青干笑着抽出手,心想你要是认识以前压根不离开医院的池宴歌,可能得立马原地忏悔人生。 七点半左右的天暗透了,村民从围坐着的篝火边起身,一个萝卜一个坑地在投放影片的幕布前坐下。 陈序青摁下播放键的时候村民们传出一阵兴奋的议论,随着画面和字幕浮现的时候,一排排背影瞬间没了声音。 偌大的广场上只回响着电影台词的对话。 陈序青坐在人群之后一棵皂荚树下的石台上,两个木头小板凳摆在她脚边,她亮着光的手机屏幕垂在腿边,脑袋望向荧幕的方向,看上去有点孤零零的。 想问问池宴歌到哪儿了,又担心影响池宴歌开车。 篝火木柴燃烧得噼啪作响,陈序青从幕布上收回目光,没精打采地看向在风里摇摇晃晃的火焰。 突然。 陈序青抬头。 电影台词的女声在字正腔圆哭诉:“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陈序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她从石阶上起身,着急的动作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矮木凳。 她吓了一跳,弯腰把翻倒的木凳扶好,再抬眼,那远远走来的身影已经清晰了起来。 池宴歌在下坡地广场边缘的树影下站定,身体侧向幕布看,抱着胳膊欣赏正精彩的剧情。 陈序青捏紧手中的塑料瓶,好奇怪,又不是第一天跟池宴歌见面,怎么会这么紧张。 听见身边的脚步声,池宴歌轻飘飘转头看陈序青一眼,对陈序青夸道:“你这投影仪的效果不错。” 陈序青双手背去身后,大拇指捏紧瓶身,塑料发出“咔”的一声,陈序青讲:“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 这一刻,池宴歌没讲话,只盯着荧幕看。 成熟的侧脸勾起嘴角,轻轻笑了声,光影描摹着池宴歌的轮廓。 她漂亮的眼睛转来,目光温温柔柔,只看着陈序青:“陈老师,给我留的座位在哪儿呢?”
第33章 N-柔软 荧幕上在放的是一部古早但风靡过的爱情电影, 坐最后一排的年轻人过完刚开始的那股兴奋劲,注意力就从电影上收回来了。 脑袋和脑袋凑在一起聊八卦。 陈序青在她们身后坐下的时候听见有人提到“池医生”三个字,她看眼身边的池宴歌, 被提起名字的人特别淡定,眼里只有电影。 前排一堆医学生里,数林蓓跟池宴歌最熟。 没人注意到身后刚回来的两人, 电影声音大, 许蕾的声音更大,她对林蓓惊讶:“什么?你居然晕血啊?那池医生当时啥反应?” 林蓓抽了下凳子,更靠近许蕾,她回答许蕾的声音也不小:“对啊那是我第一次看搭桥手术, 血太夸张了, 真的就是眼前突然发黑, 感觉胃里吧有东西一直一直往上顶,后来池老师就让人把我带出去了,好丢人, 但池老师没说我什么只让我可以多跟几台再试试。” “噢?你现在咋样?” “现在——”林蓓苦笑了一下, “没克服, 估计实习结束以后也不会进外科了。” 许蕾搂着林蓓的肩膀拍拍:“唉,那池医生知道你的决定了吗?” “嗯, 我有一次实在太崩溃了去跟池老师哭, 她那会儿刚从手术出来吧, 大半夜的, 坐在办公室听我哭了一个多小时哈哈哈。”林蓓说着感觉不好意思,耸了下肩膀, “池老师跟我讲她以前也晕血, 比我更夸张, 会直接晕倒的那种,我当时听她说的时候都忘记哭了。” “啊?真的假的?”许蕾超级惊讶,“那她怎么干到今天的啊?” “有吃药有做心理咨询还有脱敏疗法。”林蓓对着许蕾掰手指数,“毕竟晕血的原因分很多种缓解的方法也千奇百怪,想要克服的话,外力辅助和个人意志力都非常重要。” 许蕾又是一阵啧啧感慨。 两人话题转到林蓓以前在哪儿读的高中,许蕾的家里是种花田的,林蓓妈妈在航天局工作等等。 这期间,坐她们身后的陈序青好几次想去问池宴歌,怎么以前从没跟自己说过会晕血的事情。 她去拍池宴歌胳膊的手,都被池宴歌摁住了,池宴歌竖起食指笑着对陈序青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4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