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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青看看手机里的车辆定位,还要往前五百米。 池宴歌比她先开口,黑夜里的表情挺冷淡的,声音却很温柔:“冯茜,你们先走吧,我们的车离这还有段距离。” ——我们。 不得不说,陈序青听见这个词的时候,心底角落的某块情绪被轻轻地碰触了一下。 两人并肩站在靠近山背的一边,陈序青举着手电筒,目送两辆车前后离开。 气氛好似一下就变了。 尽管先前也是两人单独在最后走,但现在变成整条路上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情况,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独处空间。 陈序青晃晃手电筒的光,指向继续下山的路:“我们也走吧。” 夜半的山间,尘埃在手电筒的光线中飞舞,陈序青的手机一直在响,她看是群消息,就屏蔽调成了静音。走左边的时候老无意跟池宴歌撞上,陈序青换到右边,靠近山崖的路:“这山里的夜晚还真是安静哈。” 池宴歌拉住陈序青的手腕,让陈序青靠近自己:“不要往悬崖边走。” “……哦。” 陈序青往旁边扫了眼,想说自己离悬崖边缘起码还有个一米多,何况边缘还立了半人高的围栏。 池宴歌拉住陈序青后再没松手,牢牢钳制着陈序青的左手。陈序青半边身子像提线木偶,她偶尔偷看池宴歌的时候还会跟池宴歌目光撞上。 两人一直没对话。 直到找到车,陈序青抬高后备厢厢门把空了的帆布包往里放。 脚步声从陈序青身后缓缓靠近。 陈序青转身,想跟池宴歌说东西放好了—— 后腰瞬间抵在车身上。 陈序青愕然。 池宴歌的双手撑在陈序青的身体左右,胳膊环住陈序青,压迫感十足。 池宴歌的眼尾在笑,语调慢悠悠,正式跟陈序青秋后算账:“陈序青,你为什么不存我手机号呢。” 陈序青:“……” 【作者有话说】 秋后算账可以是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第30章 N-爱意 敞开的汽车后备厢前, 风撩动陈序青的耳发,紫色的蝴蝶耳饰轻晃。 如果是在之前的情境下,当时在池宴歌家被问到这句话, 陈序青会老老实实进行字面意义上的回答。 这一刻,陈序青近距离看着池宴歌的脸,和她带笑、轻抿着的双唇, 跟池宴歌真正生气时的状态不一样。 突然就敢不回答了。 陈序青垂在身边的双手向后靠, 扶住车框,支撑自己的上半身跟池宴歌对峙。 山林里黑漆漆的夜晚,山风叫路边的野草互相摩擦着发出唰唰的声响。夜色笼罩在两人的周围,让她们与世界隔绝开来。 陈序青不说话, 池宴歌一只手撑着车框, 另一只手抬起, 穿过陈序青的发丝,碰碰紫色蝴蝶:“丢的那只还没找到。” 垂眸的陈序青立马抬眼:“你怎么知道?” 池宴歌的目光从耳饰回到陈序青眼上,一双带笑的柳叶眼, 游刃有余地看着陈序青:“猜的。” 那年分手唯一被陈序青落在池宴歌包里的东西, 跟着池宴歌出国, 回冬青,来蓝山, 这会儿正静静躺在池宴歌车里, 陈序青自然是找不到的。 风卷动落叶, 窸窸窣窣从两人脚边刮过, 痒痒的。 池宴歌直起身:“上车吧,蚊子多。” 她们坐上车之后没走, 陈序青手拉过安全带, 又松开, 早扣好安全带的池宴歌靠在副驾驶专心看手机,陈序青久久注视着池宴歌的侧脸。 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关注。陈序青不信池宴歌是猜的。 但池宴歌故意不给答案,陈序青直勾勾看着,池宴歌也当没感觉。 陈序青坐正,池宴歌的声音却紧跟着就来了:“想问我另一只在哪儿?” 陈序青迅速转头去看,池宴歌的防晒外套脱了,内里只穿件修身的黑色吊带,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戴着细银的蝴蝶手链,蝴蝶是深蓝色,乍一看跟陈序青的耳饰十分相似。 问完一句话的池宴歌,目光依旧低在手机屏幕中,半晌,才补充第二句,“为什么不存我手机号。” 池宴歌的声音很平淡,没有非要知道答案的急切,但陈序青知道,池宴歌的意思就是,一换一,答案换答案。 陈序青看着池宴歌手链上的小蝴蝶,只低声说:“因为能记住。” 池宴歌锁屏手机,倒扣在腿上,一副勉勉强强的答案是不能过关的笑容,没看陈序青,手肘撑在窗框上,好似很疲倦地抵住太阳穴,脑袋斜靠:“嗯,我听过这句了。” 陈序青愣了愣,突然回想起这段对话很早之前就发生过,那时她跟池宴歌还在恋爱,她也是这么回答池宴歌的。 “那你想问……”陈序青的双唇犹豫,“什么?” 副驾驶车窗留了条一指宽的窗缝,夜晚山间的蝉鸣此起彼伏,一个劲飘进池宴歌的耳里。 ——太着急了。不可能达成目的。 池宴歌的食指撑在额间,右耳听着窗外的蝉鸣,她闭上眼:“另一只在我车上。” 又睁开眼:“回去我给你。” 陈序青:“原来在你那儿?我说怎么哪儿都找不着。” 池宴歌说的时候就知道,陈序青不会纠结上个没完成的对话,更不会深究东西为什么时隔六年还在池宴歌手上。 但陈序青逃避的状态还是让她叹气,池宴歌放下撑在车框边的手肘,抱着胳膊,歪头看窗外的树影,一时冷着脸不想说话。 陈序青像只试探落地果子的小动物一般,两只手小心翼翼抬住池宴歌的左手手肘。 迫使池宴歌抱胳膊的动作松散开。 陈序青:“你这样会压着你的伤口。” 池宴歌没理她:“我是医生。” 陈序青分别拉住池宴歌的左手手背和抬住池宴歌的左手小臂:“医生也不能压着伤口。” “你没事来找我干什么。”池宴歌说。 陈序青虔诚地、乖乖地捧着池宴歌的左胳膊:“许蕾说你们没花露水,山里蚊子毒。” 蚊子。又是蚊子。蚊子再毒是能把人咬死吗。池宴歌实在没忍住,在心底大暴走的同时她面上也没忍耐,冷着脸色抽走被陈序青捧着的胳膊:“以后别瞎操心了,不然是个人都要让你爬上山。” “哦。”陈序青应了声,“这也不算瞎操心,被毒蚊子咬了多难受啊。” 呵。 池宴歌觉得她当年真该鼓励陈序青去学生物。 池宴歌完全侧身,彻底躲开“大生物学家”的触碰,但她能从车窗的反光看见身后模模糊糊的又眼巴巴的陈序青。 池宴歌言简意赅:“难受就忍着。” 陈序青挪了挪位置,布料和皮座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动,陈序青的声音更近的在池宴歌身侧问:“池宴歌,你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今晚真是跟这两个字过不去了。 池宴歌回头,陈序青温和的圆杏眼十分真诚,池宴歌食指摁住陈序青的额心,让陈序青上半身往后退:“别再说这两个字行么。” “哪两个字?”陈序青捂住额头,在笑,听懂了还故意重复,“蚊子?” “……陈序青。”这三个字是从池宴歌的牙缝中挤出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了。”陈序青立马卖乖,像小狗在摇尾巴讨好一样笑眯眯对池宴歌双手合十,“不说了,不要生气。” 池宴歌无可奈何,伸手关掉了车内的顶灯:“坐好,开车。” “好吧。”陈序青拉过安全带,“其实我本来有别的打算。” “什么打算?” “想跟你在山上睡帐篷。”陈序青轻飘飘说。 说完,她抚上挂车挡的手被池宴歌摁住,向来眉眼冷淡的人眉心紧蹙:“把话说完再走。” “就是,之前不是约好跟你一起爬山看日出嘛。” 陈序青的手背被池宴歌的手心紧紧压着,她肩膀用了用劲,没抽出来,“正好我们在山上,我车里有个简易的帐篷能凑合住。” 她目光落在池宴歌左手小臂的绷带上,“但你受伤了,不能在外面凑合。” 陈序青说完,抬眼。 池宴歌皱着的眉头,写满不解的眼睛,绷紧的唇角,在陈序青跟前把所有困惑的心绪尽数呈现。 陈序青从池宴歌松掉的手下逃出,去触摸池宴歌受伤手臂的边缘:“痛吗?” 她目光游移,不确定地,一会儿看看池宴歌的手,一会儿看看池宴歌的脸。 如果不是池宴歌突然卸掉的力气,泛红转开的眼眶,池宴歌扭头避开陈序青的动作,其实跟每次不开心的时候没有太多差别。 “对不起池宴歌。” 陈序青静下来,车里也静下来,纠缠很久想要听到的话就这么突然出现在陈序青口中,“你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不知道。” 池宴歌没有接陈序青的话。没有前后因果、没有起承转合的话。池宴歌拼命咬牙忍住鼻酸,但一颗眼泪还是莫名其妙从她的眼角落下,毫不顾忌地滴在她的手背上,告诉她,她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能对陈序青所有的态度、所有的话保持冷静。 她不知道陈序青想通了多少,还是只是因为久别重逢的新鲜,或者是这个夜晚的朦胧。 池宴歌甚至想,要不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陈序青复合,她提出的话,陈序青很容易同意的,让不愉快结束,难道所有问题都必须有一个解答吗。 但眼泪逐渐在手背上变得冰凉。 池宴歌没有被冲动的情绪支配,她抬手擦掉眼泪,呼口气,再次冷静了。 她还湿润着的眼眶恢复淡然,开顶灯,看向低垂眉眼,好似也陷入情绪中而一声不吭的陈序青:“今天就算了,什么都没准备,不适合住帐篷。” 陈序青抬头,眼眶红红的,难以自制地抽了抽鼻子,特别像一位刚看完悲剧电影的观众,情绪还没完全抽离,放映员自说自话把头顶的灯打开了。 灯光下,陈序青别扭地揉揉眼睛,声音弱弱的,哭笑不得地对池宴歌抱怨:“……在哭呢,你别突然开灯啊。” 回程路上,林蓓给池宴歌发来几串微信语音,特别担心说这都几点了池老师你们两个不会下不了山了吧?迷路了吗?要不要CALL救援? 是外放。陈序青听得清清楚楚,大概是觉得林蓓的话夸张,在池宴歌旁边冷幽幽地笑了声。 池宴歌看陈序青一眼,用打字回复林蓓。 当车子绕出山脚,驶入平路的时候,陈序青默默问了句:“池宴歌,你是不是换过一辆车?” 池宴歌正低头研究学生绑的、夸张过头的白色绷带,对陈序青简单的问题没思考:“嗯。” “是这两年换的吗?” 池宴歌翻翻手腕前后,想着回去要纠正一下绑绷带的基本手法:“嗯,年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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