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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去要。”老妈看上去在憋笑,“她今天也在片场,你去接关山的时候能遇上。” “嗯?她在吗?我怎么没看见?” 老妈皮笑肉不笑:“不仅在,而且——她跟关山的关系可不一般呢。” “?等会?啥意思?”我企图追问,但车已经停下,老妈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小姐,要去接越小姐吗?”司机问我。 我刚要说是,忽然收到了关山的信息,说她去和剧组吃饭了,不用来接,之后贺阿姨会安排人送她回家。 我本想回句嗯,临到嘴边,多加了一句:【编剧也在吗】 关山:【在啊,怎么了?】 我盯着问号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像鞋进了石子怎么也倒不出来一样硌着,在短短的对话框里翻来覆去地删改措辞,支离破碎不成句子。 我用指甲敲打手机屏幕,发出的脆响不仅没使我好受点,反倒越加烦躁。 今年的天气格外奇怪,十月中旬了,还是热得像夏天。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噪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出,我反复开关手机屏幕,锁屏上关山的脸在我的眼前闪烁。 【给个地址,结束了我去接你】我鬼使神差地发了这句话,直到按下发送键的前一刻也没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不会……是吃醋了吧? 哈,怎么会呢?不不不不不绝对不是这样的! 我怎么会吃醋呢?还是吃这种压根没见过面的人的醋。 而且那只是老妈的一句玩笑话而已吧,说什么“关系不一般”,她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关山的感情,要是真有情况的话,她怎么可能撂下话转身就走呢? 但是—— 但是! 好吧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小姐?”司机又问了一遍,我抬手示意他等一下,两秒后,我接到了关山的回复:【不用了,你不是还要去店里吗,我之后直接去找你吧。】 我深吸一口气,憋了一会儿才长长呼出。 “不用了,我自己走走。”说完,我开门下车,在傍晚的阳光下站着,然后是蹲着。 太阳完全跌入地平线后,我开始走动。起先是漫无目的,然后在路旁看到共享单车,于是扫了一辆,顺着海岸线往店里的方向骑。 我越骑越快,月亮被我甩在身后,头顶一颗星星也没有。 上一次在这条路上骑车,是四个月以前,但那时是我和关山两个人。我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胸口沉闷,头也发昏,需要一些海风让自己清醒。 风里还带着些许白日的热气,越往前,夜晚的清凉便越明显。 而我也在机械地蹬踏板的动作中逐步放松下来,开始学着关山的样子,分析自己的内心。 那不是简单的吃醋,而是占有欲在作祟。 我不能容忍关山的身边有一个我并不知晓的潜在威胁,即使那可能只是个误会,对我而言也同样不可容忍。 说到底,是我太害怕再次错过关山的人生了。 我已经错过了二十六年,丧失了她的童年和青年,并且直到一年前都对其一无所知。 我痛恨这种无知,以及无知背后关山独自背负了数十年的痛苦。 悔恨、遗憾、叹惋……种种情绪汇聚在一起,组成了我对关山的占有欲。 这种占有欲体现在方方面面:认识关山的每一个同学和同事,经常参与她们的日常聚餐;坚持早起送她,不论多晚都要亲自接她回家;不再去S市排练乐队,而是把地点改到了M市;假期时几乎每时每刻都黏着她,不论去哪儿都要跟着…… 因为已成了习惯,所以并不觉得有多依赖。 我停下车,靠在路旁的栏杆上。天没有完全暗下去,面前的海面尚印着紫红的余晖。 我并不打算把方才自己心中的不悦遗忘。恰恰相反,我会继续攥着它。 占有欲并非贬义,若能利用好它,反而能巩固我们的感情。 我要去见见那位“文狸”,彻底弄清楚她和关山的关系。然后迅速消除一切威胁。 这事对我来说并不难办,我有经验。 大约两年前,我注意到关山有一个学妹对她产生了特别的好感。倒不是我有多么火眼金睛,而是那妹妹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尤其是知道我俩关系的时候,眼里的惊慌都要溢出来了。 关山其实早看出来了,但她决定冷处理,特地把我拉过来就是要让她慢慢死心。 我嘛,当然是要更进一步。 我从关山那里套出了她的理想型,给她介绍了一个女朋友。 听说俩人现在感情很稳定,马上要去国外领证了。 这么想来,我刚才的那一番焦虑根本就没有必要嘛!什么情敌,什么威胁,都是易如反掌! 我如此想着,内心登时充满了斗志。 就在这时,一股热风从身后飘来,打断了我的思路。紧接着传来的竟是关山的声音:“星河!” 我惊讶扭头,见她坐在一辆陌生的车的副驾,正趴在完全降下的车窗边对我笑。 “咦?你不是……”我不由皱眉。 “本来是要去的,但是想到你一个人看店怪孤独的,就先回来啦。”关山双手扶着脸颊,眉毛弯弯,翘起的唇边露出虎牙白色的尖儿,像只狡黠的小猫。 “那这车是——”我伸长脖子往关山身后看。 “星河姐。”关山主动靠到一边,露出戚云间的脸。 “啊,是云间啊。”我恍然点头,同时不着痕迹地埋藏自己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缕敌意。 “来吧,上车。”关山冲我招手。 “等我一下。”我张望四周,把单车还到附近公园的入口,然后上了戚云间的车。 关山不知何时换到了后座,车里萦绕着淡淡的柑橘香气,放着轻柔的纯音乐,让人很舒心。 “你们今天不是庆功宴吗,云间你怎么出来了?”我心里还是记着编剧的事情,有旁人在场也不好直接问关山,于是找了个切入口问戚云间。 “啊,今天的不是庆功宴,只是剧组大家聚一起吃顿饭而已。”戚云间的车开得很稳,说话也是一样的温和。 “我一会儿送完你们就回去,本来妈妈是想要自己来送的,但她喝了酒,所以就换成我了。”这里的“妈妈”指贺阿姨。 “噢噢。”我心不在焉地附和,盘算着该怎么把话题带到自己想要的方向。 “对了,云间你之后还有要补拍的镜头吗?”倒是关山先开口和她聊起来了。 “应该是没有了,”前面是红灯,戚云间一边减速一边答,“秦冬这个角色和靳夏不同,最好不要有太多戏份,保持点朦胧感比较好。” “这几天我也在和妈妈商量补拍的问题,”绿灯很快亮了,戚云间始终直视前方,“场地的租约马上到期了,定好终稿后估计要加几天班了。” “你同时还要管‘空山’那边的事情吧,”关山轻叹道,“好辛苦。”“空山”是戚云间创立的甜品店品牌的名字 “还好啦,”戚云间把乐声调小了些,“M市目前的门店只有两家,经营也都没什么问题,用不着我操什么心。” “倒是关山姐你这么忙,”她的话里带着些歉意,“还要把你叫过来补拍镜头,是我改剧本的时候欠考虑了。” 我默默地听着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同时手上不安分地去勾关山上衣边缘的细绳。当戚云间说完这句话,我先是没在意,随即又把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立刻意识到不对—— “等等云间你刚才说什么?”我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剧本是你改的?” “欸?”声音里的惊讶一点儿没妨碍她打方向盘的动作,“是呀。” 一个真相迅速成型,其中蕴含的信息让我忘记了控制音量:“你就是文狸?” 这回轮到戚云间吃惊了:“是,是啊。原来星河姐你之前是不知道的吗?我还以为岑阿姨早就告诉你了呢。” 平心而论,因为知道老妈选剧本有多挑剔,我的确从来没问过她有关编剧的事…… 但是……误会发小的对象是情敌什么的……真的好尴尬…… 我绞尽脑汁打着哈哈,企图给自己方才的过激反应找个合理的解释。 情况之外的关山看看我,又看看戚云间,然后再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哦”。 “你该不会是误会——唔……”关山的话说到一半,被我紧急堵了回去。 “求你别讲,”要不是空间不够,我几乎要给她跪下,“给我留点面子,好吗?” 关山点头,我放开她。 然而话的确没说出口,笑却是没少笑。 关山的笑点有时真的很奇怪,直到下了车,和完全在情况外满脸懵的戚云间道别的时候,她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影,终于憋不住了,扑哧释放出笑声来。 “啊啊啊啊!!!!”我胡乱抓头发,陀螺似的原地转圈,发出土拨鼠尖叫。 救命啊怎么会是这样?! 我捂脸蹲下,虽然面对墙壁,还是能听见背后关山因为笑得太放肆而杂乱的呼吸声。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 而且还不是那种自己悄悄踢几下墙之后还能被掩盖过去的尴尬,居然一下就被关山看出来了!我活了三十年,头一回遇到这么丢脸的情况好吗! 一定是我妈的问题!谁让她丢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就跑掉了。她明明什么都知道,肯定是故意要让我误会好借机嘲笑我!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都怪我妈! 我在心里默默画圈圈,而后忽然听见身后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好啦快起来吧,我不笑你了。”关山的手轻拍我的肩膀,顺势滑落到手肘。 我扭头:“你保证?” “我发誓。”关山举起三根手指。 我握住她的手站起来,做出威胁的样子:“不笑了啊!” “嗯嗯!”关山重重点头。 但仅仅两秒…… “唔噗……”关山以极快的速度捂嘴转身,但并没有成功阻挡声音向我耳朵的传递。 “关山!!!”我一下跳起来,从背后环抱住她,紧紧按住她的嘴唇。 “唔唔唔——”关山举起双手投降,含糊的语音像是在说:“我错了。” “走!”我放开她,紧紧攥着她的手,大步向前,“陪我喝酒去!” “要是你再笑的话……”我眯起眼睛。 “你打算做什么?”关山眨眨眼。 我贴近她的耳朵:“那就让你明天下不了床。” “…哇哦。” “嗯?你的语气听上去好像不信?要试试看吗?” “不不不不不,我信!绝对信!我们家星河最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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