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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拉身边高大的同伴,试图让他认错赔罪,“阿熊!快给师兄道歉!你太莽撞了!” 熊剑北摇摇头,梗着脖子低声道:“不,我不道歉!我没错,我为什么要认错?大不了见执法长老去!走到哪去我也还是这话!” 见玉冠青年笑容稍冷,钱德发心中大急,简直恨不得按着熊剑北的头让他道歉,又讪笑着赶忙转过身,讨好地深深鞠躬,“对不住,师兄——我这朋友有点死脑筋……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他吧!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钱师弟说的这话,倒好像是我在欺压你们了。” 青年仍然在笑,但目光却没什么温度,“分明是熊师弟有错在先,违反宗规不说,还冲撞师兄,我看不过去,前来批评一二罢了,他还与我出言不逊。如此蛮横,这就是西荒人的礼数?” “胡说!” 熊剑北闻言大怒,咬着牙又攥紧了拳头,连脖颈上的兽牙串都在乱晃,“我哪里违反了宗规!?我冒着生命危险去历练之地夺得珍宝,你们这群中州人拉帮结派,想从中抽成,我不答应,你们便为难我,骂我是西荒鬼奴,还说要赶我离宗!” 这件事在天衍宗中由来已久,几乎已经成为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出身高贵的中州子弟们集结一派,向出任务的普通弟子索要珍宝,在宗门内坐享其成,人人都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头献宝。 在这些人里,有许多都是长生世家的子弟,甚至还有王侯的嫡亲儿女,来天衍宗只为镀金和交友,彼此之间相互勾结串连,拉帮结派,势力极大,因此连执法长老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多问。 但熊剑北是大荒人,也有大荒特有的直心眼和单纯质朴,他又初入宗门不过两年,不晓得这个不成文的规矩,没听懂师兄的暗示,跟他当场起了冲突,因此才引起了这样一场冤屈的莫名风波。 “师弟慎言。” 玉冠师兄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去,他背过手,浑身曦光闪耀,道宫运转出隆隆之声,“我天衍宗是道门清静之所,岂有如此腌臜之事?须知造谣妄言也是宗门大忌,凭你方才这话,我可将你押上执法峰!” “那便上执法峰!” 熊剑北寸步不让,身躯上亦燃起耀眼光芒,巨熊图腾在胸膛上栩栩如生,仿佛要冲出皮肤撕咬敌人。 “拼着这个仙不修,今天我也一定要讨个说法不可!”他大吼道。 玉冠青年是道宫境,他身后还各自立着十余个修为颇高的师兄师姐,正在抱臂冷眼旁观;而他们这边只有五六个人,年纪都不大,境界最高的人也只有铭纹大圆满,因为同出大荒才在规矩森严的天衍宗里相互依靠,成为了要好的伙伴。 “师兄息怒,息怒啊……有话好好说……” 钱德发额上滚下汗来,虽然面上仍然在讨好地笑,但手已经悄悄放到了腰后,握住了金钱鞭。 ……他怎么能不知道阿熊一点错都没有,但若是他们这群势单力孤的大荒人在这里跟师兄师姐们起了冲突,绝落不下半点好来! 天衍宗禁止私斗,一旦违反便要逐出宗门;可是,同样也有很多种法子能一点痕迹都不露地暗中折磨人,他很清楚。 他们是真的可以逼死阿熊,还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熊师弟好胆气,那便让师兄来试试你的修为!” 玉冠青年笑着上前一步,还不忘回首告诉身后人,“看着,诸位同仁——只是同门间的比试罢了,点到即止,可好?” 他细细看了熊剑北几眼,笑道:“这样吧,熊师弟,你是铭纹境,我是道宫境,我高你一个大境界,比你正经比拼,有以大欺小之嫌——” 青年抬臂一指,指尖燃起一团金光,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圈,将自己围在了里面。 “不若我背手站在这里,不攻击,只防御,你来打我,若能伤我分毫,便算你赢,我等立刻退去,再不与你计较——也免得旁人说我这个师兄不友爱同门,熊师弟,你觉得如何?” 他身后立刻有人高声应和:“再合理不过了!荀师兄高义,当是我辈楷模!” 眼看着身旁的青年身躯绷紧蓄势待发,当即就要上前迎战,钱德发连忙拉住他,急声道:“不要去,阿熊!有诈!” 虽然不知道那个荀师兄有什么伎俩在等着阿熊,但看他一脸轻松惬意好似闲庭信步的模样,还有他身后的人们纷纷露出微笑,一副等着看戏之色,阿熊绝对会吃亏! “我知道,德发。” 熊剑北轻轻挣开自己好朋友的手,坚决地说:“但是,我不能不去!” 他知道自己倘若应战,必定凶多吉少,可是看着同胞朋友们受到如此盘剥欺凌,他岂能退缩! 何况,一个勇敢的大荒战士,是不能拒绝别人的约战的! 即便知道凶险,他也不能不去! “我来应你!” 熊剑北浑身肌肉都鼓胀起来,几乎挣裂了身上的仙宗长袍,大跨步飞奔而上,巨熊化形与此同时也一同飞扑而出,狂暴嘶吼咆哮,张开双爪要撕碎眼前的玉冠青年! 他一上来就动用了自己眼下最强的术法,力求一招破敌,免得拖延生变! 荀姓青年只是微微一笑,仍旧站在画出来的圈子里一动不动,自胸口处传出来一股极为神秘古朴的奇异震动,只一瞬,便悄无声息地震碎了凶暴的巨熊化形! 钱德发大惊——这人身上有古怪!他已经看到,有微光在师兄的长袍之下流转闪烁! 熊剑北看到宝术化形碎裂,不仅毫不退缩,反而越发斗志昂扬,大吼着挥出一拳:“看你还能震碎我的拳头不成!” 熊剑北曾在金乌梦的遗藏之中得到过一壶不知道是什么生灵的宝血精华,回到氏族之后经由母亲解惑,这才得知那竟然是一头上古神兽血灵犀遗留下来的珍血,无比珍贵! 他本就是强大的体修,用那壶灵犀宝血洗礼自身之后,肉身再次大大进步,变得坚如磐石,血气旺盛澎湃仿若活火山口,甚至还独身一人完成了宗门内的危险任务,得到了上好的珍宝奖励,因此才引来这些人的觊觎。 这一番对战,他虽然修为不如这玉冠青年远矣,可他自信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对战一个不能攻击动弹的人,也不是完全没有胜利之机! 玉冠青年不躲不闪,甚至反而含笑上前了一步,用胸膛接下了这重可裂石碎山的一拳,当即便响起了一声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 “咔嚓——” 鲜血一滴两滴砸落在地面上,但青年的长袍却仍然一尘不染,神情镇定自若,毫无苦痛之色。 “哈……你……” 筋络显现在熊剑北的脸侧,疼痛至极的冷汗和着血一起往下掉,他咬着牙慢慢地收回手——那只拳头的指骨已经完全碎裂了。 “你在长袍底下穿着什么东西,无耻!”他痛骂道。 在方才的一拳之中,他分明打中了玉冠青年的胸膛,可是却感觉他衣袍底下还有一件什么奇特的宝物,材质极为坚韧,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波纹震动,震碎了他的指骨! 玉冠青年身后当即有人笑道:“诶,熊师弟技不如人,怎么还血口喷人呢?荀师兄不是已经站着让你打了吗,你怎么还不满足?还是说你们西荒人都这样蛮不讲理?” “你!” “好了好了,莫要如此为难熊师弟,年轻弟子不知道礼数,此番想必定然长了教训,知晓什么叫做收敛尊敬了。” 荀师兄笑着唱红脸,提袍走出圆圈,“熊师弟,你可知错?” “……我没错!”熊剑北双手淌着血,还是瞪眼大声回。 “哦?师弟如此固执,可不大好。” 如此愚蠢……真不愧是西荒人。 轻轻在掌心拍着折扇,荀师兄眯眼望向钱德发,“我看这位钱师弟倒还是个聪明人,请问师弟,你知道错了吗?” “知错了,知错了……” 钱德发恨得心头淌血,但也不能不低头认错。 “求您放过阿熊吧……” 他在怀中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之前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枚药丹——那还是他离开大荒的时候,他父亲钱进荣悄悄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服用,但今天…… “阿熊不懂事,我之后会教训他的,请您收下这个,不要跟他计较了……” 钱德发将药丹双手举过头顶,深深地拜伏下去,声音颤抖道:“还请您收下!” 荀师兄微笑着伸手捻起他掌心的药丹,拿起来看了一眼,笑意终于加深了些许。 这是一颗珍贵的宝丹,连在出身长生世家的他看来,也颇可以一观。只是不知道这西荒鬼奴是在哪里偷来的…… “钱师弟与一般西荒人不同,很是懂事理。” 他面露赞赏之色,抬袖就要接过那枚丹药—— 正当这时,一道凌厉的翠光来势凶猛,重重地砸到了他的头上! “哎哟!” 荀师兄还没有痛呼,胖竹笋倒是先惨叫出声:“我的头要碎了!快看看我头是不是碎了啊啊啊!” “别吵别吵,”谢挚跑过去捡起胖竹笋,将它重新握在手里,“你的头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 胖竹笋身为万法剑竹,是上古的遗落种,身躯比仙金还要坚韧,砸在人族头上只有人头碎的份,绝没有它会伤到的道理。 反正之前在红山书院的时候,曾经有灵禽类的师兄想跟谢挚开玩笑,装模作样地啄了师妹背上背着的胖竹笋一口,结果连喙都差点开裂。 方才她见自己的朋友们有难,来不及多想,顺手便将背上的胖竹笋当做石头一般丢出去,正好便精准地砸到了荀师兄的脑袋上! “小挚!” “师父!” 钱德发和熊剑北俱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里!你也入了天衍宗吗?” “没有,我只是来这里找人的!” 谢挚朝钱德发扔过去一枚接骨的丹药,“接住了,给阿熊哥吃,他的伤很快就会好的!” “多谢你,小挚!” 这的确很及时!若是阿熊的伤得不到及时医治,体修的拳头坏了,那也就是葬送了修行之路……钱德发匆忙接住丹药,将它喂给熊剑北,青年鲜血淋漓的双手上当即腾起朦胧柔光,几息之间便已经修复完全,好若当初。 荀师兄捂着脑袋咬牙,俊秀的面容因为剧痛都变得有些扭曲,一道血痕从他眉间滚落下来。 ……该死!这家伙方才用什么东西砸了他!居然硬生生地砸破了他的道宫之体! 听他们之间的话语,似乎还是旧相识;但看谢挚的相貌打扮,又不像天衍宗的弟子,反而像个被精心爱护的世家女…… 荀师兄忍着头痛在心中过了一遍世家贵女的面容姓名,这才惊讶地发现——眼前这娇美少女,的确长得跟那位谢家的小红莲有几分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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