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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的船分外引人注目,船周围着一圈鳞片闪闪的飞鱼,犹如群马拉着车辇; 船头则套着一只奇异河兽,鼻孔生于头顶,可以露出水面呼吸,四只带蹼的脚爪则在水下不断游动,似游似刨,浪花飞溅之间竟也拥有极速,拉挽一整艘船仍然不显吃力,丝毫不逊于其他船只。 远远望去,高高竖起的各式桅杆仿佛一片疏密有致的树林,这片水域上船来船往,每个修士都急于前往赤森林,追踪那重伤的真凰,纷纷毫不吝啬地使出各种新奇法宝,催使船行更快。 四周喧哗声与击浪声震天,反倒显得在其中穿梭的白龟平平无奇,毫不显眼。 她们一路离开赤森林附近,畅通无阻,无人阻拦。 天穹上还有修士或驾神禽、或驭飞剑而来,明明已经飞至赤森林近前,却又不得进入,只能在外围徘徊不前。 神禽飞不进赤森林,若想进赤森林,便必须得用最原始的手段,亲自驾船进入。 等真正到了赤森林时,这些以河兽在前方拉船的船只,也不得不卸下船周飞鱼,否则,它们顷刻之间即会统统丧命。 在神秘诡谲的黑水之下,不知埋伏着多少强大可怖的生灵,有一些据说还继承有水下神尸的传承与遗藏,任何一个外界修士都会为之艳羡——比如,被谢挚杀死的那只夜蚺,就是挖得了一枚神眼,镶嵌在自己的额头上。 谢挚神色淡淡,看着这些激动万分的人们一窝蜂涌向赤森林,心中并无同情。 他们满心以为,这条路通往光明前途…… 殊不知,这会是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 自取灭亡,毁灭于自己的贪婪。 又有一只河兽拉船驶过,领头的河兽昂起头来,自鼻中喷出两道粗大水雾,高足有十余丈,细密的水滴洒下来,好似忽然下了一场大雨,在半空中折射出道道彩虹。 “这是很珍贵的宝血种,名叫锦鼻兽。既可上地,也可入水,气力极大,在水中尤其快速,有权有势之人常常用它们拉船,以此显示自己的财富。” 白芍见谢挚多看了几眼那只河兽,被它吸引了注意力,终于悲色稍减,心中高兴,为她出声介绍。 她专注地望着谢挚侧脸,又柔声道: “谢姑娘若是喜欢,待我们离开此地之后,我也可以为你买一只来玩。” “……” 谢挚本不欲说话,但白芍忽然这样一说,她也就不得不开口了。 “你不是说它很珍贵吗,怎么倒好像买一只很容易似的?” 她声音还有些闷,隐约能听出才落过泪。 “是有些贵,可若是谢姑娘喜欢,我自然也应该买。” 白芍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荷包,其上也绣着一朵芍药,递给谢挚。 “……这是什么?” 谢挚警惕地问,并不去接。 这荷包如此精巧,一看就是白芍私人之物,她和白芍本就有些不清不楚,先前已经无奈之下收了白芍的一枚戒指,现在可是真不愿再收白芍的任何东西了。 “是我的钱囊。谢姑娘拿着,可以随意取用,日后也会方便许多。” 像是怕谢挚嫌弃自己钱少,白芍又解释道:“我的积蓄虽然并不是很多,但买一只锦鼻兽,也足够了。” 她目光里满是殷殷期待,示意谢挚收下。 谢挚羞恼,又觉她如此是看轻了自己,扭过身低声道:“……给我这个干什么,我不要!” 她又不是她的什么人,拿白芍的钱囊算是怎么一回事! 又想起来在徐凰幻境中听到的白芍心声,不由更恼: 这个大傻子,好像真是一心将她当做……自己的家室了。 若是一个旁人,也就罢了,对她屡出轻薄言语,谢挚定不会手下留情; 但偏偏白芍前后救过她两次,又单纯良善,待她也……确实真心实意,毫无保留,因此谢挚倒一时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白芍见谢挚忽然生气,回思方才举动,不知自己如何惹恼了她,举着钱囊呆在原地。 她垂下眼帘,手臂一点点放下,失落地小声道: “可是……可是我见……许多人都是这样,成亲之后,便将身家交给道侣保管的……” 谢挚真觉得跟她无话可说,可又不得不说。 真不知道,白芍的师父是怎么教她的,把她教得这么傻…… 她忍无可忍:“但我又不是你的道侣,也根本没有和你成亲!” 白芍捏紧了荷包的边缘,抿唇不语。 她这是终于听懂了么?还是她的话刚刚说得太重,不高兴了? 谢挚瞧白芍几眼,看不大明白。 “可我……喜欢你花我的钱。” 过了许久,直到谢挚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白芍才低低地说。 似在委屈,又似在呢喃情语。 “……” 这下,连谢挚也呆住了。 东夷的口音与中州的正音雅言有所不同,语调偏柔偏软,声音稍低一些便格外含情缱绻,字句含在唇齿之间,听在人耳朵里如同芦花轻荡,又如春水漾澜。 她怎么……能这么说…… 阵阵热气合着心跳,一下下从心间往脸上涌,谢挚忙低头,不让白芍看到自己脸红。 再开口时,谢挚仍未松口,但语气已经不自觉软化了很多。 “你不明白……白芍……有些话不可以随便说,有些事也……不可以随便做。” 她指的是之前的种种接触。 “我不能无缘无故要你的东西,更何况是你的钱财……” 白芍不通世事,可她是明白的,她甚至之前也曾有过爱慕之人,知道真正的喜欢该是什么模样,她不能由着白芍这样—— 白芍头一次打断谢挚的话:“我喜欢你,想给你我所有之物,这还不能算是缘故么?” 谢挚发懵:“可你根本都不明白什么才是喜欢……” “谢姑娘。” 白芍叫她一声,整整衣服,朝谢挚拜下一礼,郑重道: “我知道自己愚笨,世上许多事情,我都不太明白……若我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惹恼了你,你都可以向我发火,我任你处置,绝不生气。” “只要你喜欢,我必会改。” “还望你教我,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我会好好学习的。” 说完一番话之后,女人终于肃色稍微退却。 她用那双清透如琥珀的眼睛注视着谢挚,每一字句都温柔郑重,似在心间反复许诺过千百遍。 “唯一想求你的一件事便是……千万别厌我,远离我,便好。” “……” 谢挚别过脸去,用手掩住自己通红的耳朵,小声道:“那不会。只要你不骗我,我就不讨厌你……” 她就这么一个要求,这是底线。 白芍闻言愈发认真:“我绝不骗你。” 说着就要立大道誓言,“天道在上,寿山派白芍此生永不……” “哎!” 谢挚也没想到白芍当即就要以自己的修行之路立誓,吓了一大跳,忙扑过去止住她:“大道誓言是随便立的吗!” 白芍倒不觉得自己这举动有何不妥,定定望着谢挚,只是道:“我想你心安。” “……我很心安。” 对着白芍,她是再心安不过了。 心中阴霾终于褪去一些,谢挚看看白芍,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么笨,怎么骗得了我?” 更何况,她还有狐族的听心术。 白芍想骗她也没用,会被她发现的。 第240章 相伴 两人如此交谈过一回之后,白芍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一个人坐在龟上低首垂目,也不知想些什么。 时不时看一眼谢挚,又很甜地抿唇一笑,眉眼间俱是温软笑意,仿似掉进了蜜罐之中,掩盖不住的愉快满足。 谢姑娘好漂亮…… 好奇怪,原来世上会有这样的人,仅仅是悄悄地看一眼,都觉得开心。 白芍的视线并不热烈,也没有什么侵略性,并不会叫人坐立难安,只是柔软*而又专注,落在人身上时仿佛有一片羽毛正在轻抚。 谢挚五感敏锐,自然也早已发现她在偷看自己。 她有心瞪白芍一眼,让她不要再看,不知道为什么,却又没有这样做。 白芍在看着她傻笑什么啊……真想不通。 ……她脸上难道有什么脏东西吗? 谢挚稍稍偏过脸,将鬓边碎发勾到耳后,不自觉将衣角捏在指尖。 粉意在女人雪白的耳廓上很快晕开,像一枚桃花瓣。 都怪白芍。 要不是她一直盯着她看,她也就不会感觉难为情,浑身发烫、又心间发痒了。 “谢姑娘。” 白芍轻声叫。 “又怎么了?” 谢挚刻意表现出不耐烦,想让她不要再和自己搭话。 但白芍心思纯粹,素来看不懂人脸色,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知难而退,仍只是温柔地注视着谢挚,锲而不舍地问: “我们离开此地之后,你打算去往哪里呢?” “我……” 其实谢挚也并没有什么具体计划,中州对东夷的消息管控极严,她之前并不了解东夷,更多是在传闻中了解此地,至今也只对东夷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她只知道,东夷是一片泽都佛国,且有数不胜数的小门派,号称七十二洞天福地。 这七十二洞天福地的数字只是虚指,实则东夷的宗门派别真如夜空星海一般繁多,与中州天衍宗一家独大的情形完全不同。 至少白芍所属的寿山派,谢挚便闻所未闻。 谢挚原本是想自己一路独行,尽快穿过东夷,直奔更东方的真凰仙岛,不知路途也不要紧,她有本地毛驴大板牙相伴,大不了一面问路一面赶路便是,也无须忧虑。 只是,她绝没料到,自己会在赤森林遇见白芍,还……莫名其妙地和她有了些牵扯瓜葛。 为免露出破绽,被白芍发觉自己并非东夷人,谢挚并没有说什么具体地点,只是含糊其辞,用自己之前考虑好的身份骗白芍道: “也没什么打算……” “我无宗无派,是一散修,如今在赤森林寻宝不得,之后便想随心所欲,四处游历一番,如此而已。” 这话一出口,谢挚也恍惚了一瞬: 她少年时,最大的心愿便也就是走出白象氏族,到五州各地走一走,看一看不一样的风景人物…… 但自从谢挚跃下潜渊之后,有许多事都需要她筹谋忧心,日夜不得空闲,这个愿望便在谢挚心中渐渐淡下去,被它事深埋掩盖,几乎要被她遗忘了。 直到方才,她为敷衍白芍,下意识说出这样一个借口,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与过去有了多大不同。 白芍轻轻颔首,露出若有所思神情:“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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