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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公输良言,自此也可无拘无束,接管公输家了。 他们绝对说了谎,至少,没有说全部的真话。 公输良言感受到族人不信任的目光,一道道刺在她身上,如同无声的鞭笞。 她心中痛楚,却又无法说出真相,也不敢让他们去验姐姐的尸身。 那样的话,他们便会发现姐姐并不是心悸而死,而是服毒身亡,她与觉知编造出来的谎言,也便会在众人面前被揭穿了; 小挚为平复大乱所做的努力,也会功亏一篑…… 公输良言取出公输良药临死前给她的鲁班锁,高高举起: “诸位不信我,难道还不信我公输家的信物么?若我暗害家主,家主又岂会将它交给我?” “我知道,姐姐死得突兀,你们心中有疑也是理所当然,但是良言绝不会伤姐姐半分!” 她并拢双指,竟是果决地立下了大道誓言: “大道见证,公输良言倘若对姐姐有分毫不利,天当诛我,从今往后,我之修为不得寸进,必定心魔缠身而亡!” 这誓言立得极狠,代表公输家大权的鲁班锁也货真价实,并非伪造之物,即便是公输族人仍然心存怀疑,也不得不暂时按下,勉强相信公输良言。 有人拱手,并不肯改口尊公输良言为家主:“……良言小姐勿怪,实是家主之离世疑点重重,我等也不得不多加警惕。” 闻言,公输良言身边的佛陀淡淡笑了。 说话的人感到,佛陀的目光朝自己投了过来。 佛陀的话平静坦然,并无针对与恶意,却一下子让他惊出了满身冷汗。 “——那么,你们是在怀疑我么?” “……不敢!” 公输族人半跪下去。面对佛陀,一个最狂妄的东夷人也会变得毕恭毕敬。 如果家主是被人所害,那便只可能是……佛陀出手。 但他们无法向佛陀兴师问罪,只能忍气吞声—— 佛陀太强大,在东夷的地位又太尊崇。 “哈哈哈……贫僧许久未见大佛光寺如此热闹了!” 公输族人身后传来一阵朗笑,他们惊异地回过头去看,便见有数团金光落至地面,正是从东夷各地赶来的金身罗汉们,不由得更紧张。 长眉罗汉捋着胡子大步上前,向佛陀行礼:“见过世尊。” 抬头尊敬地看了佛陀一眼,苍老的瞳孔却忽然震惊地缩了缩,“……!” 几息之后,又自然地躬身退后,姿态仍旧恭谨而无可挑剔。 长眉罗汉年龄甚大,也是陪伴佛陀最久的几位罗汉之一,故此,他才能在第一眼看到佛陀时,便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 不……这不是世尊……! 此人是谁?真正的世尊去了哪里?! 惊涛骇浪在长眉罗汉心中翻滚而起,面上却分毫不显,甚至反而愈发谦恭。 他很清楚,无论如何,至少现在,他绝不能拆穿这个假佛陀,否则,今日之场面将会难以收场。 长眉罗汉不露声色地观察了一圈其余罗汉的反应,他们依次向佛陀行礼,未见分毫异色,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眼前的世尊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人。 无怪乎这些年轻的罗汉分辨不出…… 这个假佛陀,的确将世尊的姿态与举止模仿得极为相像,足有八成相似,甚至身上隐然有佛的气象。 这代表,伪装成佛陀的人,定然也是佛门弟子,而且对佛陀相当熟悉——而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阿氏多,戍博迦,诺距罗,你们来了。” 佛陀对赶来的几位罗汉亲切地颔首致意。 罗汉们热诚地回答:“是的,世尊。听闻大佛光寺遭遇进攻,我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中止游历,回到了您的身边。” 长眉罗汉心中的惊异愈发扩大——这假佛陀,甚至连语气,都与真正的佛陀是如此相似。 他决定先解决掉眼前之事,再私下逼问真相。 主意打定,长眉罗汉转过身来,面向公输族人,两条长眉无风自动,威严地高喝: “公输家主已经出寺,尔等还不退下!” 至于是死是活,那与大佛光寺又有什么关系! 公输良言握着鲁班锁,也低声道:“姐姐已死……事已至此,我们先回家吧,之后再从容商议。” 言毕,抱着公输良药的尸体,跌跌撞撞地朝台阶上走去。 她一步步走下佛寺的台阶,好像看不到众人一般,径直从面面相觑的公输族人中穿过; 她已经筋疲力尽了,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 既有众罗汉的施压,又有公输良言的命令,佛陀也现了身,即便公输族人还心怀不忿,也不得不暂时归去。 齿轮运转,木人们扭过笨重的身体,缓缓走向公输家的方向; 公输家派来的修士们也收起了各式法宝兵器,临走时,还不断悻悻然地回望佛寺。 公输家的管事最后才走,他毕恭毕敬地朝佛陀弯下腰去,“打扰了您的静修,还望世尊宽恕我等……” “无妨。” 佛陀微笑,包容地宽恕了他们:“我知道,你们也只是心忧家主罢了。” 公输族人离开了。 一场蠢蠢欲动的祸乱就此悄然平息,但觉知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长眉罗汉快步走到佛陀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世尊……我有要事禀告,可否请您往菩提园一叙?” 觉知知道,长眉罗汉已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他淡淡一笑,道:“自无不可,我忠心耿耿的阿氏多。” 两人一同朝寺内走去,路上又是一地僧尼拜倒。 在路过一个普通的比丘尼身边时,佛陀的目光极细微地顿了顿,随即又脚步分毫不停地走过她。 “公输家的木人破坏甚巨,你们都放下手头之事,先去寺外,一同修补清理吧。” “谨遵您的命令,世尊。” 寺门尚未关闭,僧人与比丘尼们纷纷拿起工具,列队鱼贯而出。 他们仍然沉浸在见到佛陀的无上激动欢喜之中,在心中反复回味着佛陀所说的每一个字,因而也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在外出清扫的队伍之中,一个谁也没见过的比丘尼,眨眼间便悄然失去了踪迹。 那比丘尼,正是变化容貌后的谢挚。 多亏了觉知的命令,她这才得以趁机离开大佛光寺,而不被任何人留心注意。 骑在小毛驴背上,谢挚最后忧心忡忡地回望了一眼大佛光寺。 它仍然恢宏地屹立在泽都的心脏之上,檀香阵阵,金光耀眼,前去朝拜的人源源不断,如同缀行的小蚁。 没有人会知道,佛子已经代替了佛陀,而真正的佛陀早已圆寂。 “接下来,便全靠良言与觉知了……” “希望他们都能一切顺利。” 谢挚按了按胸口处的小鼎,白芍还在其中沉睡。 为了白芍,不论哪里,她也愿意去…… 谢挚的目光渐渐坚定,轻拍了一下小毛驴的脊背。 “大板牙,我们走。” 大板牙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纠结地问:“……啊?走哪儿去?”它还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 “去真凰的地盘。” 摸了摸大板牙的鬃毛,谢挚伸手指向东方天际,“也与你颇有些因缘——论起来,那也算是你的半个师门呢……” 今日极晴朗,湛蓝的天穹上并无片云,若在高处极目远眺,便能看到在天的尽头,天海相接之处,隐隐约约有一座碧绿的岛屿正在凭空悬浮。 那也正是谢挚即将要去的地方—— “海外仙岛,东夷之东。” 第301章 仙岛 真凰的仙岛坐落于东夷最东,距离楚国的首都泽都足有数万里,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接近,修士想要抵达也要下好大一番功夫。 但好在小毛驴身怀空间术法,一息即可跨越千里,想去仙岛并不困难—— 半日不到,谢挚便已骑着小毛驴离开泽都,来到了东夷最东方。 “我们到地方了……” 前方已是陆地的尽头,无可前进,谢挚翻身下驴,踏着脚下湿润的石岸又走了几步,牵着小毛驴遥望前方。 只见一片蔚蓝海洋横在眼前,一轮红日正在从海的怀抱里竭力跃向天际。 正是一日之晨,太阳初生,海面上金波荡漾,兼有雾气蒸腾,涌斯江完成了滋养东夷的使命,终于于此处停下奔流的脚步,平缓开阔地汇入海中; 天穹与海上皆弥散着条条丝绸一般的玫瑰色朝霞,朦胧了人们望远的视线,也为这辽阔无边的大海更添了几分瑰丽与醉人。 “呼……” 轻柔的海风吹来,带着远处的盐粒与水汽,扑在谢挚面上,吹起了她的头发与衣角。 这就是东夷的尽头,涌斯江的入海口了…… 她早就该来此处。谢挚想。 实际上,谢挚当初之所以要来东夷,本来也是为了赶赴真凰仙岛,请求真凰在之后的龙族入侵中发兵守卫五州。 只是没想到,她却遇到了白芍,与之后的一系列事宜,为事所逼,不得脱身,这才一直拖延未行,久久不能来到此地。 而现下,谢挚来真凰仙岛的目的又多了一个—— 那便是,她不仅要请求真凰发兵,也要为白芍,求取真凰一族的至宝,涅槃池。 这很难,但她必须一试,绝不能退缩返回。 日光映红了谢挚的脸庞,她默默注视了片刻海面,试图寻出仙岛的踪影。 但奇怪的是,不论她用神识搜寻,还是用大观照瞳术寻找,都望不见那理应坐落于不远处的真凰岛屿。 怎么会这样…… 谢挚困惑不解: 明明在远处还能看到仙岛的轮廓,为什么来到近前之后,真凰仙岛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是因为真凰的空间术法么……? “找、找到了吗……小挚?” 小毛驴蔫头巴脑,还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因为这长途的奔驰,谢挚忧心白芍,一路又在催它急行,它现在已经筋疲力尽,恨不得直接瘫倒在地。 谢挚收回目光,摇摇头:“没有。” “……难不成,我们来错地方了么?” 但按东夷人的指引,真凰仙岛应该就在这附近,应当不错的…… 此时不过清晨,但靠海为生的沿海渔民们早已开始忙碌,准备下海捕鱼,海滩上人声嘈杂,时时有人匆匆走过,间有高声呼喝。 谢挚牵着小毛驴,衣着打扮明显是外乡人,站在其中分外惹人注目,更遑论她现下并未伪装,容貌气质不似凡人,自然引来了许多暗含惊艳的探究眼神。 “老人家,您好。” 谢挚拦住一位打赤脚的老妇人,想要向她询问些问题,老人不意她如此客气,当即受宠若惊地叫了一声“仙君”,颤颤巍巍地想要拜倒下去,又被谢挚搀住,“您真是折煞我了,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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