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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林烟湄偷摸撇撇嘴,把脑袋移到江晚璃的肩头,拿腔拿调地撒娇: “阿姊凶巴巴,分别多日,你不疼我了?” “我不疼你,昨夜就该把你关门外。” 江晚璃多少有点余怨未消,没好气地捏捏她的脸蛋: “跟我撅什么嘴?有本事抛下我独自买醉到宵禁,还耍甚活宝?你知不知,乌瑞四处找你半宿,鞋底都跑烂了?” “不骂。”林烟湄圈住江晚璃,往人心口缩了缩:“我一杯就醉,你知道的。酒楼人太多,排着排着,闻见旁边桌的酒肉香,没忍住就…错了嘛。一会把外带的菜热热,我们吃早饭?” “不吃你的剩菜。” 江晚璃也学她的调调回敬一句,扯掉她的胳膊下床去泡茶:“都快晌午了,饿就来饮茶。” “苦。” 林烟湄撩开被子,坐在床边揉眼:“我出门买两串糖葫芦配着吃?” 谁人不知茶水是开胃的,小鬼狐疑打量着江晚璃碾茶的动作,寻思此人纯属是气不顺自讨苦吃。 奇怪了,昨晚阿姊照顾她蛮细致的,她装醉讨要的亲昵也如愿以偿了,可是今早江晚璃的神情反应,怎突然像蒙着一层阴翳般消沉呢? 江晚璃兀自斟满两杯茶,推给她一盏:“少吃甜,过来漱口。最近外面乱,留家里罢。” 林烟湄一屁股窝进蒲团,敲了敲麻木的后腰,好奇问: “外面怎么了?近来春意渐浓,我还想拉着阿姊出门踏青呢。” 面上虽如此说,实则她心底不知怎得,在听闻“乱”字后,莫名想到了寸瑶昨夜谈及的消息。好好的蜀地怎就乱了?所谓邪教的手笔听起来与她和江晚璃在那的遭遇还有点相似… 还有那“令妹健在”的挑衅字条,又是谁人手笔,意欲何为? “我身子不适,早春易病,还是不出门了。” 江晚璃端起茶,小口小口抿了半晌,视线自然垂落,哪儿也不看: “京中人杂,从来混乱,开春游子多、商队多,乌泱泱挤在街上,少不得闹矛盾伤及路人。陪我在家读书作画,闲来下棋,不好么?” “…好吧。” 林烟湄托着腮,妥协却也失落地轻叹一声。进京后,江晚璃彻底成了缩于这房子壳中的蜗牛,再没出过门。 见状,江晚璃忙转移话题: “还未问你,应试时遇上难事了么?昨夜怎醉得那般重?有人刁难?” “没呀。” 林烟湄好生意外:“阿姊想哪儿去了,这可是京城,会试有礼部尚书这等大官坐镇,谁敢放肆胡为啊?除了下雨潮乎乎阴冷难受,这次还挺顺利的。” “那便好。” 江晚璃悬了半宿的心稍稍落地。 她本担忧自己办事疏忽,打点不周呢。林烟湄到底单纯了些,只当京中规矩大,所有人便理所当然更守法度。实则,京中的生存法则,与林烟湄理想的揣度,可谓天壤之别。 往昔应考途中给同年举人下绊子,害人延误时辰、病倒受伤无法应考、诬蔑人私藏夹带的,大有人在。但凡遇上心思歪的,三年辛苦白费事小,摊上官司丢前途丢命事就大咯。 壶嘴处哗啦啦的水流不歇。 俩人的闲聊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 江晚璃心烦意乱,全靠一杯杯浓茶定神,好能思忖对策。她一入神,难免忽略了身旁的林烟湄。待脑中营救之法成型,她余光一扫,就见—— 林烟湄心不在焉地,拿食指摆弄着杯壁转圈,内里满盏茶水打起旋儿,忽悠悠洒出来好些。 “你有心事?” 江晚璃下意识摁住她的手腕,救出那盏茶。 “算是?”林烟湄举棋不定:“阿姊愿意听吗?我想和你说件事。” “说。”江晚璃撑案正了正身形。 “昨儿听思卿叨咕,寸瑶突然离开是因一个寄给我娘的纸条,那条上笔体跟我的极像,作假人还知晓我小姨的存在,多蹊跷啊,”说到这,小鬼特意歪头瞅瞅江晚璃: “我想不通,到底是谁在折腾猫腻,招惹疯人要干嘛?” 盏中茶与话音一同消散。 江晚璃却捏着小盏迟迟不放,指尖隐隐发白。微垂的凤眸中,光晕略显呆滞。 她不禁暗忖,林烟湄昨晚孤身买醉不回家,莫非是因此事怀疑到她,故意晾着她么? “嗐,我猜阿姊就不爱听这些。” 林烟湄见江晚璃不接话,满不在乎般摆摆手,起身要出门:“我打段太极去,腰酸。” “我干的。” 疾走的身后,突兀响起一语惊雷。 语调平静且分外笃定:“仿你笔体,泄你私隐,瞒你行事,我欠你个道歉。” 林烟湄迈开的一条腿,骇然悬停半空。连刻意支愣起的耳朵都抖了抖。 她惊讶于江晚璃过于直白的承认,如此坦荡不扭捏的反馈,她再活半辈子估计也做不到。 “…为,为何?” 良久,她方鼓足勇气,硬着头皮回身追问。 江晚璃没转头看她,反将视线点落窗前的几线阳光: “当时你状态情绪全都不对,易怒焦躁、不肯用功,梦里仍呓语连连,拳打脚踢。造成这一切的是你的亲故,我没好办法,既不能用强,唯有借力打力,祸水东引,换你片刻自在。” 林烟湄悄然拧眉,心头涌起一阵压不下的酸涩感。 果不其然,江晚璃所为的出发点,是她。 “可是,阿姊清楚,我想瞒着她们小姨的事,唯恐乱麻越卷越大,我以为你理解我的。而且收字条的…她不是普通人,她有癔症,要比我们脆弱很多啊。” “抱歉。” 江晚璃道:“这是我的无奈之举,下下策。我权衡过后果,但控制不了自私心思,在我这儿,你正常顺遂最要紧,其余人尽可让路。谁爱疯谁疯,你不能疯。你恨我就骂罢,我应得的。” “不…,你…” 身前人过于实在从容的回应,令林烟湄无言以对。 她恨吗?昨夜知悉林雁柔病情加重,必然恨过恼过的;但一想到“兴风作浪”的人是江晚璃,初衷又是为帮她解困,再多的怨怼也只能深埋心间了。 林烟湄清楚,以她当时的叛逆冲动,谁劝啥她也听不进去,更不可能配合江晚璃想办法让自身冷静下来。 江晚璃只能孤军奋战。 如今看来,或许多亏江晚璃支走了寸瑶,换得她静心发奋数日,积淀了些许问战会试的胆魄。 “发泄出来,不用憋着。” 久久等不来狂风暴雨,江晚璃扶案起身,凑近了林烟湄:“实在难受的话,动手也无妨。” 林烟湄把杏眼瞪得老大:“我讨厌别人仿我。” “我知道,没人喜欢被模仿,下不为例,”江晚璃垂眸盯住她绞成麻花的手指,伸手试图帮她拽开:“别忍,不打脸就行。” “你!” 林烟湄咬得牙嘎嘣响。 江晚璃倏地阖眸,心道小鬼既蓄了力,这是要发飙了。 “打你?打坏了还得我照顾,还得我心疼,还得我花钱!气死我啦!” 哪知,小鬼嗷呜嗷呜嚷嚷一通,继而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 弄得江晚璃满目凌乱,回过神去追时,院门正吱呀呀晃着,思卿如兔子般窜了出去,小鬼早没了影。 廊下徘徊的乌瑞匆忙跑来请示:“属下跟着?” 江晚璃忖度须臾,抬手制止了:“让她静静罢,别去打扰。至于你…贺敏躲开我却留京不走,估计楚岚也在这,你设法找到她们,我有事相求。” “头儿那边?” 乌瑞惦记着那封密信,也不安生。 “不太好,求人即是为救她。”江晚璃如实道。 “我这就去!” 闻声,乌瑞一溜烟飞奔上了街。 另一边,意在逃避的林烟湄闷头跑啊跑,直到腿软发颤才停脚。身后紧追的思卿扶着老树喘气时,瞳仁忽而发散:“老天,您怎跑这来了,咱快走。” 眼前宽敞的长街空无一人,被风吹落的封条正飘零半空。 林烟湄抬眸瞧见熟悉的环境,也是一愣。仅是昨夜被动来过一次,她如何找过来的? “哎呀别愣着啊,”思卿上前扯她胳膊:“家主提醒过,没事别来这,京中百姓避之不及呢。” 林烟湄被人拽着,踉跄拖行数丈,迷糊的脑子才浮现起正事: “对了,我要见她。” “她昨夜走了,您去哪见?”思卿狐疑叉起腰:“您不知道吗?” 林烟湄讶道:“走哪去?她一日来回,明目张胆的,不怕露了身份被抓吗?” “南下蜀州罢。” 俩人面前恰是蜿蜒的护城河,思卿靠上河畔石桥,朝下努努嘴: “喏,水下有暗渠连贯八方,只要水性好,进出无阻。家主一脑门子事要照管,哪里耽搁得起。” “这样么…” 当天,林烟湄驻足河边,愣神许久。 迟暮的晚霞映红河波之际,一乞儿往荣昌巷的小院内丢了枚鼓囊囊的荷包。 江晚璃拾起后,从里头倒出满满两捧碎银子,还有一张字条: 【暂别京理家事,请代阅杏榜瞒行踪,望姊海涵、切切珍重,暮春再会,惟愿无忧】 “有闲工夫兑金为银,都不肯回来与我商议…” 江晚璃对月兴叹:“也是学会以彼之道,还失彼身了。这般惩罚我么?”
第121章 小林:我也是本事啦 夷陵城柳絮斑驳,主路两旁衙役的刀柄闪烁着刺眼的寒芒。 林烟湄打马经过时,不安的心脏突突乱跳,街头商铺闭锁,怎一个行人都瞧不见?去岁途径此处,分明烟火喧嚣,远非如今这般肃杀寂寥之态。 “那是新进城的?” 不远处岔路口聚集着几个穿官袍的,听到马蹄声下意识朝林烟湄这边看。 有一小兵道:“北边来的,说是过路,估计不知情。” “我怎么瞧着眼熟?嘿—骑马的娘子!” 人群里的青衣女大步流星跑至主路,冲着马匹唤:“留步!” 林烟湄动了动耳朵,狐疑回眸:“参…张参军?吁!” 好熟悉的面庞。 她赶忙勒马,往回走了两步,拱手一礼:“敢问城中是出事了吗?” “是你啊。”参军略显意外地苦笑了声:“本该道声久违的,但时局不佳。说来,先前你姐姐帮过我,我还欠声谢。可惜…娘子快走吧,这不安全,我拦人为盘查,不过认出你没必要了。” “青天白日的,怎么了?”林烟湄难掩好奇:“傀儡未清吗?” “说来话长,”参军无力苦叹:“官府察觉傀儡扮鬼一事后,曾安生许久。乱子是年前突然起来的,最初后半夜闯宅劫人,后来白天就有身手好的贼上街掳掠青年,至今没抓全。” 听得情况,林烟湄锁紧了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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