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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并无失败后的懊恼,很平静地打开丹炉,取出内里几乎碎成粉末的丹药,用手帕托举着,低头嗅闻。 不多时,她收起手帕,又恢复成游刃有余的模样,重新取出丹药,依照原先的步骤再度炼制。 这一次顺利许多,丹香从炉孔中飘出,混合着浅淡的苦意,似乎是内里的杂质并未提炼干净。 于是,炉内的丹药又一次被取出,云榆瞧见裴依宁在纸页上写下什么,她踮起脚尖。 是一味丹方,与旁边那张泛黄的丹方里的内容相差无几。只是泛黄的那方丹方,缺少了一段,有部分腐烂的不成样子。 裴依宁这是在复原丹方吗? 她每日闲来无事,便是会做这种事吗? 正想着,浓重的药香涌现,充斥在整片空间中,云榆恍然回神,却见裴依宁已经起身,收起丹方,丹炉。 数枚浑圆的丹药静悄悄地躺在桌案上,随即被装入瓷白的药瓶中。 又复原成功一样。 “云师妹,”裴依宁在唤她,“怎么不练了?” 云榆这才发觉自己看得入迷,浑然忘记修炼之事。 如今被裴依宁点出,她索性走回安全区,佩剑收入灵海内:“遇到些许不懂之处,等午后去寻杜师姐问问。” 裴依宁眉梢微扬,倒也不揭穿她长久的愣神,温和道:“哪里不懂,或许我可以帮你一二。” 这几日碍于裴依宁在身侧,她修炼的多是以往的那几套,现在倒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师姐方才是在复原丹方吗?”云榆明知故问。 知她在转移话题,裴依宁轻笑:“是,因各种原因,部分丹方失传,这时便需要根据古籍记载,或是留存下的丹方记录,复原而出。” 她解释道:“现在的倒还简单,炼制几次便知哪里有问题,但有的丹药,只在古籍中一笔带过,或是只言片语,这种就要依据丹药的药性,功效,一点点摸索……” 裴依宁说得详细,好似把云榆当做灵丹堂的弟子般,极具耐心地传授经验所得。 怪不得许久前的交易堂内,灵丹堂的弟子听闻裴依宁出关,那般想求得她的指点。 这般仔细的倾囊相授,当真是能学到许多。 只可惜,她不是丹修,对于裴依宁所言,多是云里雾里。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急忙,急急地按住裴依宁的手臂,不属于她的知识被灌入大脑,震得她头皮发麻:“等等,裴师姐。” 裴依宁停下,用眼神询问。 云榆扶住额头:“裴师姐,我对炼丹不懂。” 裴依宁低头笑了下:“倒是我疏忽了。那我们来聊聊剑法吧。” 缓和了会,裴依宁道:“剑法素来以轻快敏捷为特征,许多剑修追求剑法上的快,寻求飘逸如仙之感。但往往把控不住,导致轻飘,无攻击力。” 她停了下:“就像是你不自主露出的那样。” 兜兜转转又说回她剑法上的问题,但这不是朝夕可更改的,云榆双脚踩在横木上,抱住双膝,极其放松的姿态:“裴师姐,您当初练剑时,有过这种问题吗?” 她上一次练剑是多少年前了,裴依宁眼底闪过回忆:“有啊,每个初碰剑的,或多或少会有这种情况。这是很难避免的事情。” 谁练剑不想一剑开山,不经意间展露出绝强的剑法。 裴依宁想到什么,笑道:“我们那时还会追求剑气,当然,不是有伤害力的那种,而是剑气的好看。跟随剑法舞动时,剑气如游龙般跟随。” 被那时的幼稚无趣逗笑:“廖阁主说我们花里胡哨,整日不好好练剑,只想着那些无用的东西。还将这事告诉了师尊。那时师尊答应廖阁主,每月提供十瓶丹药,以换剑法阁对我的教导。” 嗯?这事怎么有些熟悉。 云榆终于明白杜寻雁跟谁学的了,原是廖阁主便是这样找灵丹堂堂主要丹药的。 裴依宁继续道:“不止是灵丹堂,器物堂和阵灵阁亦是如此,承诺每月给剑法阁多少器物或符纸。” 云榆了然,毕竟风师姐和原以诗皆是器物堂的,她们也曾修习过剑法。 阵灵阁约莫也是哪位师姐过来修习的剑法。 数十年前,剑法阁就这般靠着这种方式,明目张胆的问其她峰阁要东西了吗? 云榆哭笑不得。 画风逐渐转变,裴依宁对各大峰阁的趣事如数家珍,云榆听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知道这般优秀的裴师姐曾因为不想炼丹,装病却被抓包,引得灵丹堂堂主罚她抄写丹方。 裴依宁支着下颚,语调懒散:“但我那时小,不想抄,索性用几枚丹药诓骗其她峰阁的人帮我抄写。” 云榆眨眨眼:“为何不找灵丹堂的,不是更方便吗?” 裴依宁笑:“因为那时师尊整日在堂内,让堂内人帮忙,容易被发现。而且师尊极少去别的峰阁,很安全,不用担心被发现。” 云榆捧腹:“裴师姐,您原先竟是这种人。我以为像你们这样的,自小就很认真。” 裴依宁不置可否。 自幼听得最多的便是天赋异禀,天之骄女。入宗就被灵丹堂堂主收为亲传弟子,悉心培养,无论是资源还是受重视程度,都让人艳羡。 以至于许多人目光汇集在身上,无数的期许也落在身上。 久而久之,她开始少出现在人前,闭关精进炼丹之术。 直到遇见某只小刺猬,沉寂的乐趣被挑起,再后来,见到刺猬的人形,这份乐趣转变成另一种不可说的情愫。 她不着痕迹地看向云榆,拇指压在食指上,唇很轻微地扬起弧度。 不论何时,面对八卦趣事总能勾起人最大的好奇心,云榆自是不例外。 她的幼时与裴依宁的幼时大相径庭,不用时时刻刻想着提升修为,虽食不果腹,但每日穿梭于田埂溪流中,无忧无虑,自由无比。 “我开蒙晚,入宗前数年才开始修炼,”不知不觉间,她不在将裴依宁当作师姐,只是在向朋友倾诉过往的事情,“先天不足,只能依靠后天弥补。” 不论是对于人族还是妖族来说,云榆修炼之途的确过晚,裴依宁检查过云榆的根骨,是个修炼的好苗子,若是早入宗,当不止现在这般。 “云师妹天资聪颖,在剑法阁新弟子中亦是出众,”裴依宁适时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何不早入宗?” 早入宗,或许她们便能更早的相遇。 云榆摸摸鼻子,笑:“可能玩性比较大,早几年稚气未脱,不喜被约束,就没入宗。” 裴依宁追问:“现在有被约束吗?” 云榆道:“没有,这里很自由,很安全。” 入宗以来,她接受了许多善意,师姐妹们虽脾性各异,可都是极好的,她早就从一开始的局促,到现在敢于调侃杜寻雁了。 当然,那些不甚相熟的师姐,云榆很好地守着分寸。 “的确该早入宗的。”云榆抱着膝盖小幅度地左右摇摆。 裴依宁担心她会摔倒,不自觉的往云榆身边靠去些,一条腿伸直,以便随时起身扶住云榆。 少时经历不好,但仍旧能保持如此天真纯良的模样,小刺猬的家人将她保护得很好。 裴依宁记得,小刺猬曾提过她有个姐姐。 但那时云榆并未多说。 现在的云榆话匣子打开:“把我姐姐一同拉入宗才对。当初我们那一位很厉害的人说,我姐姐生来就是修炼的。” 提起姐姐,云榆是抑制不住的想念:“姐姐那么好好,那么温柔。” 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出去一趟就找不到影了。 只有两人之间存续着的微弱感应,告诉她,姐姐还在。 在她不知道的某个地方。 云榆脸颊鼓起,等日后见面了,她才不要没出息的原谅姐姐的不辞而别,她要冷着姐姐,让姐姐哄她。 不哄就不和姐姐说话。 不对,姐姐一定会哄她的,她要多坚持会,不能一被哄,就扑进姐姐怀中。 笨云樾。 她情绪转变着,一会伤感,一会愤愤不平,一会气息萎靡,很需要被人哄的样子。 裴依宁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从云师妹身上,能看出你姐姐把你养的很好。” 不谙世事的天真。 云榆重重一点头:“我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察觉到身边的人,云榆补充:“裴师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姐。” 一碗水端平。 裴依宁压住不断上扬的唇。 她和云榆的姐姐是同等的地位。 * 午后,送走裴依宁,云榆回到洞府,修为的提升让她可以更长时间的维持人形。 但私下环境中,她更偏向于化回本体,小小一只,所有东西都变得巨大无比,她可以放纵地在床上来回翻滚。 这些天,日日有和裴依宁待在一起,竟是半点不曾尝到对方的手艺。 裴依宁也不提及。 小刺猬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漆黑的眼睛望着头顶隐约的刺,无望地叹口气。 更令刺猬烦躁的是,她当初看什么与裴依宁相关的都烦,连自己洞府内做饭的地方都撤了。 现在又要重新开辟。 当初应该和裴依宁学点手艺的。 小刺猬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小刺猬闷闷出声:“好想吃东西……想吃肉干,糕点,药材干……” “要不重操旧业……”小刺猬犹豫。 现在灵丹堂定然是不能去了,裴依宁修为高强,她不告而将刺化为齑粉,说不定对方正和今早的应滟,卞凝那般,等着守株待刺猬呢。 阵灵阁内阵法奇多,稍不留神就会触发,器物堂那位原师姐,有点冷淡的可怕…… 各个峰阁细数下来,还是灵丹堂最好。 可惜有个裴依宁。 小刺猬在床上来回翻滚,在吃与不吃之间左右摇摆。 最后,极为有出息的选择了,不吃。 小刺猬形的气还没消掉。 下午的修炼轻松无比,云榆陪着应滟练完,又陪着卞凝练,而后再去找悠闲的杜寻雁陪她练。 “怎得,裴师姐没有陪你练这些吗?”杜寻雁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突然蹦出来的人,“练什么?” 云榆花言巧语地捧杜寻雁:“裴师姐毕竟不是剑法阁的,在剑法上的造诣定然是不如杜师姐的。有杜师姐陪练,定能让我更上一层楼。” 杜寻雁被她说得心花怒放,但面上保持着严正刻板,歪头,严肃地道:“来吧。” 云榆提着剑,几个跨步而去,笑盈盈地应下:“好嘞。” 陪练结束,杜寻雁纠正一番她剑法上不对之处,而后略有忧愁地看向云榆,心事重重。 云榆被她看得脊背发凉,她对杜寻雁渐有了解,这个时候,多半是有事要说,而且这件事,多半与她有关。 杜寻雁叹息一声。 云榆心凉半截。 杜寻雁又叹息一声。 云榆心全然凉了。 她受不住地求饶,硬着头皮问:“杜师姐可是遇到什么难办的事了?” 杜寻雁眼睛一亮。 云榆:“……”她就知道。 杜寻雁凑近她,由远而看,两只毛绒绒的脑袋几乎贴在一起,一动一动的。 杜寻雁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你和裴师姐如今关系可更近一步。” 云榆:“怎么个更近一步法。” 杜寻雁隐晦地对她眨眨眼,一副“你懂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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