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手臂微伸, 一本食谱出现,纤细手指捏起书页一角:“不用管我。” 封面上食谱两个大字过于明显, 云榆想看不见都难。 更甚者, 裴依宁将印刻的封面掀起,呈一个难以理解的角度正对云榆, 数秒后,她才是将封面彻底摊开。 扉页上就是整幅图片。 再往后,每一页都是一张或者交纵排列的数张图片。 图片旁该是有小字的。在云榆所站之地,能模糊看见一团团融在一起的黑色小点。 但文字无所谓,上面的配图过于引人了。 云榆刻意遗忘的味觉和馋虫被很好的勾起。 她想尝尝裴依宁的手艺了。 云榆吞咽口水。 裴依宁噙着笑意,一页页地翻动,一连数页都没能听见剑鸣和脚步声。 她掀起眸子,眉梢一抬,却见云榆一瞬不瞬地盯着摊开的食谱,黏腻的视线与图片吻在一起。 裴依宁就这样抬眼望着她,指尖不时翻过书页。 迟钝的人喉咙间不断滚动,有时她翻得过快,这人眼中还会流露出不舍,欲言又止地动动唇。 在快翻到最后一页时,裴依宁适可而止地垂下头。 随着尾页闭合,大片空白于封底,云榆猛地回过神。 恰在此刻,裴依宁抬头,云榆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 裴依宁弯弯唇,将食谱压在腿上,掌心托举下颚:“云师妹是有什么问题吗?” 云榆咬住口腔内软肉,在牙齿间缓慢摩擦数秒,将蠢蠢欲动的念头克制下去。 她怎么能轻易被美食诱惑。 她要忍着。 云榆唤出佩剑,灵海内,一柄小剑快速颤动,化为一抹流光钻出体内,她五指张开,再一握,泛着冷芒的剑自掌心浮现。 云榆提剑后数步至安全区内。 裴依宁复又垂头,捏着的食谱消失,两指间夹着一张丹方。 丹方破损严重,边角至中央区域泛起分层的黄褐色,有被水液打湿的痕迹,文字模糊成一团,零星能辨出的字,字体繁复杂乱。 极其久远的古文。 裴依宁取出纸笔,灵力浮动,凭空凝结成一张银白桌子。 将丹方放置其上,她取出纸笔,将能辨认出的文字提取而出,依照过往经验认出这几个字。 而后从浩如烟海的储备中寻得有关此丹方内容的零星记载,一一写在纸中,而后整理出完整的丹方。 这一过程极为消耗精力,考验对各种丹药典籍的熟悉度。 裴依宁专注其中,笔尖在墨水中稍加润湿,虚握成拳抵住额头,眉心微拧,沉思许久落下一笔。 她的字体与她给人温柔却不好接触的感觉不同,更多的是凌厉,笔锋拉出一角,棱角分明,墨水犹能穿透纸背。 墨色的浅淡浓重控制亦是让人想不到,她的字体像是一副水墨画,轻重缓急明显。 云榆不经意一瞥,在墨色中寻得几分熟悉之感。 不由得分出几分心神观察女人。 许是她的视线过于热切,也许是裴依宁稍有疲倦,后者将笔放置于笔架中,脖颈后仰,按压后颈。 压住左肩,裴依宁转动脖颈,指尖揉捏鼻梁骨,再往上,抚平眉宇间不平缓的层起。 云榆跟随那只手,向上。 直至四目相对。 空气陡然间变得黏腻,在裴依宁漫不经心抬眼的瞬间,慵懒的姿态,睫毛扇动的频率,眼神中恰到好处的疑惑,都为那张本就精致清绝的面容增添了些许颜色。 云榆无可避免地被惊艳,浮着水雾的眸子晃着晶莹的微芒,唇齿微张。 像幅画似的。 水墨画。 云榆脑中闪过无数张水墨画,可又发觉,感觉少了点。 裴依宁的气质是温和的,是清冷的,是沉稳的……其中截然不同的气质融合在她身上,不显任何突兀。 云榆想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裴依宁。 榆木。 应滟她们替她起的外号当真与她现在心境相符。 “云师妹,你与你的名字一样。” 裴依宁先前说过的话撞入脑海。 云榆,榆木。 裴依宁当时也是想说她是榆木吗? 她的情绪不断变动,裴依宁猜不出她所想,只是定定地与她对视,妄想从中寻找出一二。 那份失神过久了,那根毛笔不知是没放好,还是因为灵力波动导致桌面不稳,“啪嗒”一声,自笔架上滚落。 裴依宁看见,云榆如小刺猬般惊恐地颤抖,绯色自脸颊蔓延至耳尖,脖颈,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回神后重重别过头,闭上眼。 她忍不住曲指点动桌面,那一幕对她的视觉冲击力极大,激起的电流在心脏处落下一击,柔软成一滩水液。 裴依宁舌尖划过牙尖,虚握的拳握紧,细微的疼痛让她眨了下眼。 她浅浅呼出一口气:“云师妹练好了?” 云榆面上红意未消,被她这么一提,心虚不已,热度上升:“还没。” 她想揉揉脸,但时机不对,她都能感知到脸上的温度,那定然是艳红无比。 强装镇定地,云榆去到武器架:“中途有一处出现了错误,正在思考,”她将话题引回到裴依宁身边,“师姐,小心被墨水沾污衣衫。” 那抹黑色若是落在裴依宁浅色的衣衫上,太有损整洁性了。 可在月白色中施以水墨色,会很有古韵之味吧。 云榆将墨色与裴依宁身着的衣衫之色相交。 “多谢师妹提醒。”经她提起,裴依宁拾起滚落的毛笔,尾端的绳,悬于立形笔架上。 她捏起那张土黄残破的丹方,与那张新写出复刻的丹方横放一起。 剑鸣声又起,云榆身姿矫健,腾空而起,剑尖或是直刺,或是上挑,有意将力度施加在手腕处,在传递到剑身。 如此看来,剑体的轻飘感少了许多。 但这样,过于伤手腕了,长此以往,受损严重,于剑道一途无益。 裴依宁在云榆面朝自己时,抬手。 云榆当是剑气溢出,挽剑而收,放于身后:“裴师姐?” 裴依宁撤回灵力,桌子化为星点,托举着两张不同的纸页升起。 裴依宁起身:“过来。” 云榆不由自主地听话过去。 些许星点化为一根细长的棍子,裴依宁握住一端,另一端搭在云榆的腕部,上抬。 在云榆尚未反应时,尾端顺着肌肤滑到手臂内腕,提起,指腹使用巧劲,木棍敲到云榆的手腕处。 铮鸣声响起。 长剑落地。 裴依宁道:“腕部无力。” 云榆看向自己被敲打的部位,一道红痕一点点显现,在白皙的肌肤上极为清晰。 那条红痕开始凸起,形成一长条形的鼓包。 裴依宁下完手就后悔了,她竟是忘记了云榆本体是小刺猬,肌肤本就细嫩,即使化作人形,身体特质仍旧保留。 这个时候的裴依宁显然是以师姐的身份教训她,云榆认教,聆听裴师姐的教诲。 裴依宁两指并拢,抬起因那一棍而垂下去的手臂,凭空取出一瓶药膏。 云榆仍旧低垂着头,冰凉的滑润刺激皮肤,凉意顺着毛孔进入血管,身体发寒。 她用余光打探裴依宁的举动。 对方扶着她的手臂,两根手指在红痕处绕着圈地转动。 药膏见效极快,不过呼吸间的功夫,凸起的红痕回归正原样:“对不起,师妹,师姐不是故意的。” 不是什么大事,云榆自不会计较这些,她在意的是裴依宁缘何打她。 她在收剑时便察觉到,剑气不曾波及到裴依宁周围,那便只可能是裴依宁看出她剑法有误,要提点她。 云榆道:“没关系,师姐,无心之失,师姐不必自责。师姐,是我哪里有错吗?” 裴依宁反问:“疼吗?” 云榆怔了下,摇头:“不疼。” 裴依宁拿出手帕擦拭掉多余的药膏,言归正题:“只单用手腕压制住剑体的轻飘,每一次施力不会不自在吗?即使形成了习惯,忽略了那股疼痛,长久下来,腕部损伤,你还如何握剑?” 独属于师姐的那股威压在此刻让妖胆战心惊,云榆有一刻感受到灵丹堂的同门在面对裴依宁时的畏惧和渴求。 害怕但也想要指点。 云榆一声不吭,她能想到的改变方式仅此而已。等形成肌肉记忆,便不会出现不稳之感。 至于手部的损伤,她暂未考虑这么多。 妖族的自愈能力让她自信可以恢复。 裴依宁捏住她的手腕,施力,云榆表情变动几分,是在忍着疼痛。 “杜师妹没与你说过这些吗?”裴依宁问。 云榆弱弱回复:“说……说过。她让我先不要急于这方面。” 裴依宁念动,漂浮在半空中的星点尽数涌入云榆的手臂。 没了灵点的托举,丹方和纸页掉落而下。 裴依宁反手接住:“杜师妹既然这般说了,你就按照她所言一步步来。” 她收起丹方:“别废了手。” 云榆诺诺地“嗯”了声,转眼瞧见丹方。 起初裴依宁骗小刺猬说是刚入灵丹堂的弟子,那时小刺猬就鼓励她要好好修炼,日后好为她炼制六品丹药。 现如今,面前的人显然有能力炼制六品丹药。 云榆揉捏腕骨:“裴师姐,我能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吗?” 裴依宁捡起掉落的长剑,歪头:“嗯?” 云榆舔舔唇,犹豫:“裴师姐,您是几品炼丹师?” 裴依宁没有明确回答她,只是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还记得小刺猬提过的六品丹药的事。 云榆迟疑:“您可以炼制六品丹药吗?” 裴依宁将剑递给她:“剑修的佩剑,不要轻易脱手。”紧接着,她回答,“六品丹药吗?可以。” 云榆心跳加速,全身血液逆流,难掩激动。 虽知晓裴依宁定然可以炼制,但被对方明确说出,其中的感受还是不一样。 她咬住下唇,屏住混乱的心跳,灵海内的灵珠感知到主人的心绪,加速运转,无声地回应。 “云师妹?”裴依宁将剑往前递,云榆没有伸手,她便直接将剑塞入云榆的掌心,然后包裹住她的手,温声问,“听见我的话了吗?” “裴师姐。”云榆组织语言,“我……” 她想让裴依宁每七日给的丹药那瓶可以指定,但她要的六品丹药明确性太大,她害怕裴依宁多心。 激动的心顷刻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彻底。 裴依宁静静地等着她,然而,数息间,云榆都没能“我”出个所以然。 裴依宁敛住眸光,倒也猜出几分原因,终是没有为难她,主动道:“云师妹若是想,可以指定丹药。任何时间都可以。” 许是小刺猬的气还没消,她不急,慢慢来便是。 只是,她记得小刺猬曾经告诉她,面对喜欢的人要多增加点肢体接触,她一直记着,但很少付诸行动。 有点难办。 掌心包裹的手动了动,裴依宁低眸。 她正握着云榆的手,以递剑的名义。 裴依宁有了主意:“云师妹,我听闻你身法极佳,可否领教一番。” 还在思考如何不引起裴依宁怀疑地要到她所需的六品丹药,云榆不假所思:“请裴师姐赐教。” 心法口诀在心底快速过了遍,云榆身形晃动,甩开被裴依宁握住的手,同时收剑,以免不慎伤到裴依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7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