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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计划实习期满,等到大四秋招,就投递苏市的游戏公司,再提前过去苏市实习,这样你和她也可以早些结束异地。 一想到这里,任凭砸在身上的雨点再如何暴戾,你也充满了无尽的动力。毫不夸张地说,这几乎已经成了你活下去的动力。 终于,你做到了。 大四秋招,你拿到了一家上市游戏公司的正式offer,base苏市,毕业后正式入职。 这个喜讯你没有告诉姜伶。你打算等真的去到了苏市,再给她一个惊喜。 但是疫情,它不讲道理。 它降落,它蔓延,然后,轻而易举地摧毁了这一切。 封城,限行,白大褂与核酸码。 你的offer被告知收回,连实习也被迫暂定。 你又一次陷入迷茫,不知道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感到挫败,感到绝望,你终于被打趴下了,你终于知道人类在现实的恶意面前,是那样渺小而不堪一击。 一年来第一次,你想要认输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姜伶在这时给你发来消息:[我们分手吧] 你隐约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你也跟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你开始惶恐,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然后你想起来,你们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聊过了。 三个月前,姜伶做了视网膜手术,长达一个月时间,她被告知不能过度用眼,于是只能与黑暗作伴。在那段时间里,她靠听歌听剧听小说来度过。 在那段时间里,她有请求过你的陪伴,而你在接通电话之后,仍旧忙着处理工作。ddl如此触目惊心,你不得不一心二用。 她听着你这边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听着你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没多久挂掉了电话。 后来她跟你说她去看了心理医生,你隐约得知她似乎心理状态出了点问题。但具体程度如何,你并没有概念。 你知道她是胆小鬼,于是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绝不往下深挖一分一毫,怕伤到她敏感的一颗心。 再到后来,她又开始冷淡你。 但因为这次你太忙了,忙到连为此痛苦的时间都没有了,甚至你也因忙碌变得同样冷淡。 在她扔下一句“最近心情不好”之后,一连半个月,她未曾回复你任何消息,而你决定给她一些独处的时间,每天照例给她发去早安晚安。 她不回你,你也依旧不懈地分享着日常,和在考勤机上机械刷卡何其相似。 终于姜伶回了你,却是开门见山的一句:[我们分手吧] 你问她:“为什么要提分手?” 她说:“心情不好,不想耽误你。” 你简直被这理由气笑了。 你为了飞向你的恋人而一直努力,为此不生气,不生病,不看剧,不玩游戏,咬碎牙也往肚子里吞。 而你的恋人在这时推开你,理由只是“心情不好”。 你简直要笑出声。 你的心已经历过社会的淬炼,早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柔软。 你不再替她找理由,不再事事从她的立场出发,不再共情她胜过共情自己。 你的第六感隐约察觉到什么。察觉到姜伶可能状态不太对劲,察觉到她可能有什么苦衷没有对你说出口。 你没有把她提分手这件事,和她前阵子去看心理医生那件事,联系起来。 你本该能的。 可你的心已经被淬炼得太过冷硬,你彻底失去了深究的耐心。 于是你在那个时候,就是没能把它们拼在一起。尽管这两件事作为线索,本该像榫与卯一样契合。 社会大学对你的教育,在此时达到了圆满。 你只觉得,姜伶对待这段感情,如此儿戏。 爱你的人会如此对待一份感情么? 你开始压制你的感性脑而动用你的理性脑,理性脑在经过一番非感性分析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所以姜伶,根本不爱你。 你心中有一部分灵魂未死,未死的那部分灵魂依然觉得真爱无敌,只要姜伶一句话,你依旧可以为她去到苏市,offer被毁了那就再重新找。只要她一句话。 但如果她不爱你了,那你就连这样做的理由都没有了。 出于对这段感情沉没成本的尊重,你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姜伶,当然没有打动到她。 她只是说,“对不起”。 她只是说,“下次记得找适合自己的人”。 你很愤怒。你终于学会生气了。这也归功于社会大学对你的教育。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片小小的洼地仍然还在。你依然愿意与姜伶绑死在一块儿。她心情不好那就等她心情变好。只要她一句话,你可以等在原地,三个月,一年,三年。只要她一句话。 可现在她剥夺了你与她绑死在一块儿的权利,而这一切的理由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心情不好”。 你终于意识到你错了,把一个人当做精神支柱,无异于把虐待的优先权交给那个人,这本来就是一件铤而走险的事情,连最上头的赌徒也得退避三舍。 不,不是你错了。 错的是她。 ……错的是她? 错的是她! 你终于不再把一切的错误都往自己身上归因了。 这也得益于社会大学对你的教育。 万能的社会大学。 你终于意识到,胆小鬼就是胆小鬼。 胆小鬼连幸福的勇气都没有,你又怎么指望她愿意跟你绑死在一块儿? 你的心早已千疮百孔,你不再蓬勃,不再年轻,不再鲜活。 曾经这段感情让你感到活着,而现在你只感到疲惫。本来实习这几个月,你就已经够疲惫了—— 你像菜市场的菜一样被挑拣,又像货架上的商品一样被贴上标签,这与你过去所接受的人道主义教育背道而驰,还有什么比击碎一个人的价值观更让人疲惫的呢? 它们拒绝了你,现在连她也要拒绝你。 你感到无奈。社会的暴雨砸落在你二十岁的背脊,爱情没有成为你的避风港反而在这时掀起一阵毁灭性的飓风。 好吧!好吧!那就拒绝吧!随他爹的便吧! 现在你只想像个俗人,庸俗地活在这世间,庸俗地感受平凡的美好,不再为什么情啊爱啊的折腾。 你于是不再忸怩。 你一口答应了。 这持续一年多近两年,前后纠缠了整整三年的恋情,终于在此时彻底画上了句号。 因为疫情的缘故,你们甚至是在手机上分的手,连最后的告别都没做。 哈哈。 但你已经不再为此而伤感。 这一次你很爽快地删掉了她。 你本来以为你会哭,会暴饮暴食自暴自弃,就像十八岁第一次分手时那样。 出乎意料的是,你感到一颗心突然变得无比轻松。 就好像要,飞起来了。
第30章 梦里的爱人决定去死 你答应分手答应得太快,以至于忽略了——心软、长情、优柔寡断是你灵魂的底色。 你忘了,人很难彻底与自己割席。 现在你看见她了——过去的自己站在那里,隔着一片雾,她凄凄地看着你,眼神幽怨。 她埋怨你为什么不更坚定一点,埋怨你为什么轻易就放弃。 你无法反驳,因为连你自己也觉得背叛了过去的自己。 反噬就是在这时候开始出现的。 一开始,你只是失眠。 到后来,某个寻常的下午,你突然开始颤抖、头晕、恶心,冷汗很容易就湿了你的后背。 你感到十分疲劳,哪怕刚睡醒,什么都还没做,也还是累极了,好像虚脱。 你感到注意力无法集中,你经常在干着某件事的时候,忘记自己正在干什么,有几次你拿着擦手纸进出卫生间好几趟,才想起来自己是要方便。 你感到肠胃不适,你开始经常胃痛、拉肚子,最夸张的一次,你一下午吐了三次。可你中午明明什么都没吃。 你的睡眠质量变得很差,经常三点才能睡着,五点就自然醒了。当你发现这一点时,你已经连续一周睡眠时间不足三小时。 你感到自己病了。 可疫情在蔓延,到处都是比你更需要被救助的人。 还好你家里有市医院的人脉,虽然是二手人脉,但姑且也能用。在一次安排好的见面后,你被判定为重度焦虑症。 你开始吃药。 那么多药丸,白的黑的,圆的扁的,你只记住了劳拉西泮。因为它的生僻字稍微没有那么多。 你深知你的家庭并不会托举你,未来你还要靠这个脑子独立谋生,你不得不爱惜自己这个脑子。所以吃药前,你向医生再三确认,这药是否有副作用。 得到医生的否定,你才放下心来,照医嘱吃药。 然而或许是因为体质特殊的缘故,副作用还是出现了。 现在是晚上十点钟,你的家人已经入睡,你刚吃过药,平躺在床上,等待药物生效,早点入睡。 但你先是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噗。噗。噗。 好像漏气的气球,虽然声音细微,却很有节奏,在夜深人静时尤为清晰。 然后你意识到,这个声音是从你体内发出来的。 没错——你的身体——漏气了! 你很震惊,你不明白人的身体怎么会漏气,要漏也应该是漏液吧——血或者水之类的什么东西?! 你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终于确定了两个漏气孔所在位置。 一个在脚踝,一个在心口往上一点的地方。 还好,只有两个,一只手一个,应该堵得住。你庆幸地想。 你尝试弓起背,蜷缩起身子,就像个坯胎那样。左手堵住心口,右手堵住脚踝——真的刚好。 漏气声终于停了下来。 然而让你更头疼的事出现了—— 一串鸡蛋大小的恐龙,排着队,从你的房门跑了进来。 没错——鸡蛋大小的——恐龙。 你终于意识到,你出现幻觉了。 你的意识还清醒着,你记得自己是谁,今年几岁了,在哪读大学。 但是你无法挥散这幻觉,甚至也无法入睡。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你都得和这些幻觉共度了。 你索性也松开了手,不再去堵那并不存在的漏气孔。 于是在噗噗的漏气声里,在小恐龙的叽叽喳喳声里,你看到了姜伶。 她坐在床尾,静静地看着你。 这一幕本该有点诡异,奇怪的是,你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你感觉到她好像……很悲伤。 你心里的柔软再次泛滥成灾,你想抱抱她。 像过去很多次安慰她一样,揽过她的头,抵在自己胸口,告诉她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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