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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徒劳无功的哀悼,一次又一次无人回答的拷问。 你近乎自虐地自我审讯,在审讯中痛苦,又在痛苦中麻木,似乎生活也将一直这么继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强势地闯进了你的世界。 用现在网上流行的话来讲,那简直就是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第一次见面,你骗她说,你刚分手,你觉得这样足够吓退她。 但没想到她反问你:“陈小姐,你不知道走出一段感情最快的方式,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感情么?” 然后你谈恋爱了。 现在想想,你爱上她,几乎是必然。 她的爱大方,明确,毫不遮掩。 她对你的欲望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炽烈又真诚。 不需要你担惊受怕,不需要你察言观色,不需要你小心揣摩。 你要的热烈的爱她给了,你要的安全感她也给了。 她简直就是再完美不过的恋人。 你想起姜伶对你说,“下次记得找适合自己的人。” 你竟然放弃了对那个be故事的执念,你开始觉得姜伶说的是对的,殷念真的就是适合你的人。 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你不再梦到姜伶了。 人们都说,只有不幸福的人才会常常怀念过去。 而你呢,你现在可太幸福了。 殷念给你的爱是如此确信,你被这样健康的爱恋托住,幸福得几近流泪。 你还有什么理由再怀念过去? 可是,现在,一千多个日夜里无数次出现在你梦里的人,站在你面前了。 高楼的大风里,她决定去死。 心软、长情、优柔寡断是你灵魂的底色。 你总是善解人意,在爱里也倾向于成全胜过劝止。 所以这一次,你会成全她—— 让她去死么?
第31章 一个人难道可以同时爱着两个人么 木质桌椅温润发亮,桌角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白雾升腾,热气在吊灯下晕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诶,虾滑、肥牛都好了。”陈斯然往锅里瞥了一眼,看向姜伶。 “好。”姜伶点点头,拾起筷子,夹了一块虾滑,放进蘸料碗里,却只是低头看着,没有继续动筷。 在她动作间,陈斯然的眼睛几乎是钉在她身上。好像这将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姜伶看着碗里的虾滑,半晌,有点无奈地笑了:“其实我没什么胃口——这是能说的么?会不会……太扫兴?” “啊,没事。”陈斯然也笑了,“其实我也——”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合该没胃口。 不久前在天台上,陈斯然看到姜伶离死亡就差临门一脚,整个人都吓得不轻。 好在最后连劝带拽把姜伶拉了回来。 事情还没发酵得太大,没引来记者警察,围在楼下看热闹的见人被救了,就也散了。 最后是陈斯然先提的,“好久不见,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什么,聊聊?” 于是两个人现在才会坐在这里吃火锅。 陈斯然没想到有一天,还会和姜伶坐在一起吃火锅。 她们分手三年多,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期间再没联系过,本以为两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但她也没想到姜伶会想要去死。 就算分开,陈斯然也希望姜伶活得好好的。如果一直快乐太难,能一直健康也行。 想到天台上那一幕,她一时间百感交集,五味陈杂。 陈斯然主动打断了自己的思绪:“那就随便吃点。反正火锅嘛,慢慢吃慢慢吃。” 姜伶轻轻“嗯”了一声。 话题聊开了,两个人便慢慢聊得深入了起来。 聊近况,聊工作,聊生活。 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感情状况。 和陈斯然想的一样,毕业后,姜伶就去到了家里的公司工作。虽然姜伶家的公司因为疫情而营收大砍,但总归还有点盈利,对于姜伶来说,再怎么也比外面好混。 而在姜伶看来,陈斯然进入游戏行业,似乎也出乎她的意料。 她本以为陈斯然这样的性格,毕业后会加入传统行业,当老师或者公务员之类的,这也是她们专业大多数人的选择。 “还是很惊讶,你果然厉害啊。”姜伶忍不住感慨了好几次。对于游戏行业,她也有所耳闻,这是一个高材生密集、竞争非常激烈的行业。 感受到姜伶话里近乎崇拜的情绪,陈斯然倏地觉得,两个人的距离是真的很远了。 以前,姜伶虽然也会表现出对自己的爱慕,但那至多是欣赏,不会上升到崇拜这样的高度。 哪有什么会一成不变呢?更何况是三年这样长的时间跨度。 陈斯然挤出几分笑,实话实说,“这个岗听起来很高大上,其实和一般岗位也没什么区别。” 都要受气,都要加班,都要被pua。 锅里的水烧干了大半,陈斯然叫来服务员,添了水,两人又继续聊下去。 似乎是氛围逐渐聊起来了,聊的话题也换了。 姜伶状似漫不经心道:“所以你女朋友……她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有听朋友提起你们的状况……感觉你们还挺幸福的。” 在一起三年,彼此的朋友圈也交叉了不少,找共同朋友打听近况,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陈斯然垂眼。果然,免不了的。 两个互为前任的人在一起,总是避免不了聊到各自的现任。 她其实很抗拒和姜伶聊到殷念。 她爱殷念么?当然是爱的。爱到想把殷念的好告诉全世界。 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姜伶时她很难开这个口。 她总觉得,在前女友面前抒发对现女友的爱,是件很难为情的事。 “嗯……”陈斯然组织了半天语言,也只说出来一句,“很好吧。” “我很爱她。” 姜伶点点头,眼里晦暗不明:“挺好的。” 陈斯然附和道:“是挺好。” 陈斯然没有告诉姜伶,因为姜伶的缘故,她一开始一直在把殷念推远。 要不是殷念一直坚定地选择她,也许她现在依然是单身,依然每晚会常常梦到姜伶。 姜伶又点点头,重复了句“挺好”。 氛围似乎变得有些尴尬。 就在陈斯然纠结要不要换个什么话题讲的时候,姜伶又开口了:“她今天怎么没和你在一块儿?” “她出差了,在国外,得有一阵子才能回来。” “噢噢。” 姜伶举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接话了。 她眉眼低垂,看起来很安静。 气氛重新又变得尴尬起来。 陈斯然意识到确实应该换个什么话题了。她一这么想,脑子里的话就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你到底为什么想……”陈斯然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半路却又迂回道,“当然如果*太冒犯的话,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没什么不好说的。”姜伶好似释怀般,“陈斯然,我遭到报应了。” “……嗯?” “辜负真心的人就会遭报应。” “……辜负真心?你是说之前我们分手?但那不是和平分手么?” “那我也不该冷暴力你。”姜伶苦笑,“要我说你也挺能忍的,我连着半个月没理你,你都能不发脾气。” 陈斯然提起茶壶,添了点茶水在瓷杯里。 原来你知道的啊。 知道自己那时候,是在冷暴力我啊。 陈斯然心里苦笑。 她感觉被夸了,又好像被骂了。 但不管怎样,听到姜伶这么说,她心里好受了些。 姑且当做姜伶是在对她道歉了。 虽然有点迟。 自己当初怎么能忍受这么长时间的冷暴力呢?陈斯然自己也想不明白。人有时候自己都不能理解过去的自己。 换现在的她,可能能够忍受几个小时或者一天的冷暴力,但绝对无法忍受长达半个月的冷暴力。 她一定会爆发的,一定会发起质问的。 可能因为那会儿确实太年轻了。 人总要遭受过宽容的反噬,才会明白不设边界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比起冷暴力,我更好奇你当时的分手理由——你还记得么?你的原话是'心情不好,不想耽误你'。”陈斯然试探性地问。 一直到现在,她回想起这个分手理由,依旧会觉得太过儿戏。 ——这比经典的“我们不合适”还要招笑。 虽然姜伶后面确实也对她说了类似的言论——“下次记得找适合自己的人”。 所以当时的姜伶,究竟是出于什么想法,用这样荒谬的理由来向她提分手的呢? 三年过去,两人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坦白了么? 姜伶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坦白那般:“你还记得我跟你说,当时我有去看心理医生么?” “记得。” “我拿到的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 “啊……”陈斯然很讶异,转即却又觉得,似乎也合情合理。 姜伶当时的情况本就……她早该想到的。 但陈斯然这会儿有点生气了,虽然她好像已经没有生气的身份了,但她还是想为过去的自己讨要一个说法。 “所以你就把我推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当时作为你的恋人,难道不应该有知情权么?”她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伤心了。 你不知道,如果我知情的话,就不会同意分手么。 我怎么会选择在你状态最糟糕的时候离你而去? 可你剥夺了我的知情权,剥夺了我陪你度过痛苦的权利。 你便以为……这是对我好么。 “当时太年轻了,加上抑郁症都变成一个梗了,没脸说。” 姜伶说着,自己都把自己逗笑了。自嘲的笑。 她捞起左手袖子,小臂上满是划痕,深的浅的,像树纹。 在细腻而白皙的小臂上,尤其扎眼。 陈斯然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下去。 心里的疼好像秋天被刮落的落叶,铺了满地,密密匝匝。 所以姜伶说“心情不好”并不假。只是姜伶的描述不算精准,或者是她有意要模糊这个信息—— 姜伶本来可以说,“我生病了。” 如果她这么说了,自己不仅不会由着姜伶分手,反而会把姜伶抓得更紧。 她为什么不呢? 而自己呢?自己为什么又没有察觉到呢? 那些在自己看来滑稽的,原来是以那样痛楚的方式落在姜伶身上的。 一种迟来的痛感,像一把钝刀子,钝钝地割在陈斯然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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