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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而言,能时常看到她的身影,又何尝不心安呢。 我不在时,皇帝受伤身体每况愈下,谢灵仙暗中吩咐尚药局的医官不论用什么法子都要把皇帝的命吊住。这正合我意,甚至猛药也好,伤及根本也罢,我要——皇帝活着。 我很清楚我要做的是什么。 不单单是要做超度祈福又或者是安葬太子遗体和东宫家眷那么简单,萧歧谋反一事牵扯到太多,皇帝的命不知还剩下多少斤两,我必须要把威胁到自己谋取皇位的东西一一拔除干净,以电光火石之速度为自己铺路。 就算他若有似无地将曾经太子该做的事交给我,但只要一天立储的诏书没有立下,我就不能安稳。 陛下的御诏高于一切,甚至兵权。 若他到最后还是不立我为太女,非要打破我的念想,或许我的下场不比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萧歧好多少。 皇帝伤势好转后,上朝时大封有从龙之功的下属。 我和谢灵仙一前一后踏入太极殿,但我站在群臣之前,她虽然是一品女官,却和林丞相这样的一品大官的职位差的远,只能站在大臣之末。 她被封为代掌御史令。 虽是朝中要职,就是可惜了是个代掌。 永和年间的女官只寥寥数人,都是祖母留下的大臣,早已经致仕归乡,谢灵仙还算是最为年轻,也最为被器重的女臣。 皇帝嘉奖的一干人等,多半都在我麾下,最后轮到我这个嫡次女,皇帝却一时静默。 我在底下跪着,也是无言。 其实我真的很想回头看谢灵仙一眼,但顾忌是如此场合,我还是克制住了心里这股冲动。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皇帝才缓缓开口,他虽没有追究逼宫一事,也没收回我的兵权,还赏了我许多奇珍异宝,但却并未立即将我立为储君,而大臣们也不敢在太子丧命不久,皇帝还处于悲痛中的节骨眼,提出不可空悬储位的话来。 可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君心难测,又有几人敢冒险。 太子丧于非命,宫中短暂安稳后注定不会太平,东宫一日空置,就总会有人蠢蠢欲动。 我不仅没得偿所愿,反倒成了用来吸引纷争的靶子,但我也无话可说,反正他真细究起来,那夜我的所作所为和萧歧也没什么区别,不都是谋他的反,夺他的权。 悄悄深吸一口气,我死死掐住手心的肉,抬头、拱手、叩首、拜谢,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急于一时了。
第五十二章 回到明烛殿,我埋头在政务之中,让自己不得抽身。 夜深了,只剩下我和谢灵仙两人,我才松懈了身体,宣泄心中积攒了一整日的怨怼——他明明可以直接把谢灵仙封为御史令,偏偏做个代掌之职,又有什么意思。 谢灵仙摇头,说:“即使在此时,也要徐徐图之,若是太过焦急被陛下看出意图,定会猜忌你因为帝位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我靠在椅背上,烦躁道:“不轨之心,我要是没有不轨之心,我干脆姓魏得了,你说说,我知道自己想做太女,他也不瞎,看得出来。” 这些日子我总是在想,若是兄长还在的话会如何做,渐渐的我又发现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在群臣的期待中长大,竭尽全力抹除自己的痕迹,无论做什么都要将所有事都照顾好,才能堪堪能让皇帝满意。 他垫着脚去够着皇帝心中那个太子,去做圣贤书中才有的人,却始终无法去学习如何做一个君主,我们是君臣,却又不能全然用君臣身份去猜测他的心思。 绕老绕去,真是麻烦的很。 我知道谢灵仙说的是对的,可但也不免心急,“我真是受够了,如今这关头,就算再怎么掩饰,我都铁了心要那位子,实在不行,大不了就反了。” 一不做二不休,还不如这样来的痛快,省的我每天看这满朝的长须和木头脸眼晕。 谢灵仙道:“那不妨先看看眼前的事,朝中着手应对褚家,现在他们正喊冤呢,说是德妃一人所为,和本家无关,如今也没找到切实的证据,但必然会连根拔起。” “无关个屁!” 我越说越激动:“我可不止要连根拔起,我是要所有姓褚的从幽云十六州全部消失,牵连再多我也不在乎了。” 谢灵仙点头:“那殿下去和昭阳公主共商大计,司马伶那边也做好万全准备了。” 她和高宣王左一件事被绊住,右一件事被绊住,是知道我借机在肃清宫中杂碎,故而找借口就避开了。 “幽州的事我得亲自处置,和她通个气,确实不错。” 我点点头,颇为肯定谢灵仙的话。 昭阳公主善武我是知道的,没想到也这么审时度势,趁着清君侧捞一把天子圣眷当然不错,但是实际上避开锋芒才是上上之举。 自古以来,男君居多,女主掌朝本就不易,我的祖母仁宗皇帝幼时就临朝听政,多少人因为她体弱而对皇位虎视眈眈,要不然就是想要修改祖制,将女人彻底逐出棋盘。 我还只是个公主,在尘埃落定之前我依旧不能放松警惕,任人宰割驱使。 不论是野心勃勃的世家也好,亦或者是图谋太子之位的皇子也好,不过是命似烟尘,做我走向那位置的脚下白骨,都廉价至极。 帝位只能是我的,也必须是我的。 次日,我把昭阳叫到明王宫商量对付褚家的事,昭阳说最好一不做二不休,将异党尽数清洗,但是我还记着另一个仇,必然要把它千百倍还回去。 谢灵仙察觉出我心情颇好,闷声笑着,问萧文珠:“不知那几个,昭阳殿下可还受用?” 她哇的一声就要去拉谢灵仙,我啧了一声,瞪着她不安分的爪子,昭阳感受到一股杀气,畏畏缩缩把手缩了回来,打哈哈道:“受用,受用的紧,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哈哈。” 我抽抽嘴角,无奈道:“萧文珠,这是在禁宫,你好歹注意点言行。” 昭阳大手一挥道:“得了吧,你这照莲庵连个蚊虫都飞不进来,还担心有人偷听呢。” 高宣王脑壳晃晃,忽然惊醒,眨眼又睡了过去。 我:“……” 至今为止萧文珠吃什么才能长成这憨样,这大冬天的虫子都被冻死了,她从哪里给我找虫子来。 她进宫勤王,我曾着谢灵仙去打听萧文珠私下有什么喜好,谢灵仙心思缜密,八成是在昭阳动身的时候便绸缪上了,可是她却对着我,神色有些古怪,我把奏章放下,抬头问谢灵仙:“有何不妥?” 谢灵仙却忽而笑起来,道:“并无不妥,昭阳殿下喜爱美色,不如您挑几个相貌较好善于侍奉的青年送她,昭阳殿下想必会喜笑颜开。” 我虽不知如今这北凉女子们偏好哪种男人,但是我自然知道哪种能把女人伺候舒服。 她收到我精心为她物色的可人美男的那几日在我跟前晃悠,整个人都焕发着鲜妍色彩般,待人接物都似春风拂面。 温柔乡果然是连萧文珠这憨货都留恋。 入夜,我坐在书案前翻看奏呈,灯烛幽暗,乍一抬眼便觉天昏地暗,揉了好一会儿额头才缓过来,殿外风雪交加,恍惚之际仿佛听见兵戈之声,几乎都要去抽出长剑冲出去了。 谢灵仙为我披上御寒的衣裳,抚摸我的额头,说:“这次太过凶险,连殿下都落了心病。” 我拉着她的纤纤素手放在心口,调笑道:“心病自然要美人医,谢卿在我身边,我便好了大半。” 若是往常她定会嗔我两句,但是她这次却不在言语了,只静静地陪着我,看来这次我病的真的有些重了。 我用绫罗绸带将将谢灵仙圈在怀中,抱着她的腰身将脸贴在她身前。 她顺势扶着我的肩膀,动作轻柔地抚摸我的鬓发,我的心头火拔地而起,可是瞥见这一身素衣,又将邪火压了下去,只是拿额头蹭了蹭她的身子,嗅着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淡香。 谢灵仙被我拦腰抱起,她惊呼一声,没想到我是真敢做。 我将殿门踢开,堂而皇之地走向寝殿,还在守夜的宫人先是一惊,看到我们这般又迅速低下头背过身去,免得视线冲撞了我。 谢灵仙拽了拽我腰上的玉带,悄声调侃道:“殿下现在是越来不避人了。” 我将她小心放在床榻之上,将她头上束发的白玉钗子拔下来扔在一旁,摁着她纤细的脖颈便吻了下去,谢灵仙将头别过去,道:“不合规矩。” 我又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但这次她可真是冤枉我了。 分别多日后回来便是没日没夜地处理公务,从前不论多么忙碌只要招招手便可一亲芳泽,如今我还是个没头没尾的公主殿下,连丁点亲近之事都做不得,我才是憋屈的很。 我俯身在她耳边道:“本宫不做,不做那些,只是让本宫……亲近些。” 她受不了我悄声在她耳边轻语,揪着锦被就要躲。 我摁住她的腰抓着她的身子不让她翻到一边,紧接着我擒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谢灵仙立刻知晓我要抽出玉带将她手腕绑住,便勾着我的腰带将我推在榻上。 四周围着的纱帘因着我俩折腾晃动不歇,我们闹累了,才依偎着躺下入睡。
第五十三章 我在太极殿中侍奉他去批改奏折,他虽然看似羸弱,却还撑着精神头去处理这些琐事,我在寝殿外坐着,焚香研磨。 有时他眼前昏暗,我便接过折子把里面的东西读出来,有次读到请旨给我赐婚的折子。 我语气一顿,抬头去看皇帝。 我道:“儿臣无意成婚。” 皇帝道:“先纳几个男宠,也碍着你了?” 老皇帝净会出馊主意。 我跪坐着,上半身直挺挺的,就这样看着皇帝喝了口茶,又去翻看奏折了。 这话看似是退让,实则全然没有退让。 我颤着手用玉钗拨着银盘中的香灰,烦乱中无意间瞥到滴在了桌案上的墨点,忽然就摁不住了心中窜起来的怒火,随意找了个由头退到殿外。 谢灵仙见我这样气冲冲出来,连忙上前拉住我。 我看到谢灵仙才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开始装起来寻常模样。 回到殿中,我才把这事与她倾诉。 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谢灵仙竟然就这般冷静,没有丝毫气恼,甚至劝我先收敛下来装装样子。 我哂笑一声,吼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给谁好看,太子死了的时候怎么不说点漂亮话了,劝我找男人倒是……” 我别过头去,没再说下去。 不管是做公主也好,太女也好,还是做了皇帝也好,子嗣这件事总是烦扰我,但反正只要我不松口,男宠也好侍臣也罢,休想踏进太极殿一步,只是与我说的次数多了,令我头疼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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