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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插科打诨:“殿下怎么知道我想什么的。” 我道:“那你想什么呢。” 昭阳举起来两个拇指比了比,我一脚上去被她灵活地躲开了,她还道:“没吃过猪肉,还没吃过羊肉么,丹阳你也太小瞧我了。” 我嘿了一声,指着她道:“皮痒了是吧,用不用本宫给你治治!” 昭阳一溜烟跑了,生怕我真和她扭打起来似的,昭阳长公主这世袭封号何等尊贵,只有别人应承她的份儿,除了我谁还能让她心甘情愿低下头认个不是了。 回了偏殿,我才道:“昭阳容色明媚潇洒而司马伶却是姣美艳丽,昭阳性格彪悍泼辣而司马伶却端方静默,昭阳独好男色而司马伶独不好男色,不过她也不好女色就是了,本宫也是不知这二人是怎么做成了至交好友。” 谢灵仙说:“民间说人之交相往来需得阴阳调和,也真是不无道理。” 我开始确实低估了司马伶。 她一生孑然,未曾嫁娶,是忠臣、重臣也是谏臣,更是孤臣。 后来,司马伶几乎将司马氏族玩的断子绝孙,如果不是她能将这个家族死死压住,绝对会被狠狠反扑一口。 她和昭阳二人真是我手底下的绝代双骄,光拿智谋来说,昭阳这憨货就胜过朝中大部分人了,不过她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懒得动脑子罢了。 谢灵仙坐在铜镜前,被服侍着摆弄长发,我将宫女遣退,坐在了她身边,谢灵仙见我殷勤,微微歪着头道:“怎么,明个陛下下旨,殿下今个高兴,便要原谅臣啦?” 我呵了一声,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人真是的,我再怎么生气又能怎么样,又不会把她给赶出去,无非是打打砸砸罢了,过后还要被她清点库房时,吐槽两句浪费,难道我这个做公主的还不能生两天闷气了。 谢灵仙看着镜子里我赌气地别过头,又拿额头蹭了蹭我,靠在我怀中细声道:“殿下,臣有些累了。” 我将她锁在怀中,片刻温存。 她身上有种湿润的莲香,仿佛置身于雨后莲池,云翳将烈日遮住,莲瓣上都是软绵水汽。 我呢喃道:“要是陛下知道我们如此,定会先把你杀了,再把我杀了的。” 谢灵仙点点我的额头,无奈道:“殿下,虽说这般讲有些大不敬了,可是您就不能忍忍么,您总不能拿着到手的位子冒险吧。” 我猛地抽了手,冷哼一声兀自躺在榻上了,谢灵仙摇头轻叹,见我没有挪位置的想法,才道:“殿下,您该走了,去另一个房间。” 我哎呦一声,见她确实没有挽留的意思,又从床榻上起身,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的寝殿。 等到了月上柳梢头,我又悄摸地溜了进来。 区区一个老皇帝,还能挡住我不成。 但没过多久,我发现我这话就说早了。 趁着正朔这天,西戎送了几个美人到宫中,因为路途遥远,等这事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那三个娇滴滴的美人就已经在长安等着了。 我指着以为立了功就美滋滋的礼部侍郎破口大骂。 这人是什么猪头吗?现在这境况,是皇帝能享用美色,还是我能在太极殿偏殿和她们亲热。 结果侍郎结结巴巴半天,说是陛下已经知道了,亲口说让人把美人送太极殿。 我拿手搓了搓脸,让侍郎赶紧走。 这,闹了半天,怎么又感觉回到了前几年皇帝给我送男人的时候,可这次却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就故意不在侍奉时提到这事,打算暗暗把人处理了。 可是皇帝却对我耳提面命:“孤知道你不喜欢男人,就算宠幸女人倒也谢灵仙,但唯独有两点,你得有自己的子嗣,也不可专宠一人。” 我已经不是少时,那么冲动,那么悲愤了,我安安静静地跪在床畔,听了皇帝的话,我又反问他:“父皇,您也是这么看待母后的吗?” 所以既不专宠她,也和别的女人生了一堆孩子。 皇帝语气平静地让我滚出去。 我在殿外吹了会儿风,回到偏殿的时候,本以为会头疼一阵子,结果谢灵仙坐在殿中,那三个女人挤在一块跪着,一人拿着一本书,面露苦涩。 这是在让女宠读诗文? 我半只脚都踏进去了,忽然又有些犹豫,结果她们看到我全都扑了过来,被云女拦在我跟前。 我拉着谢灵仙的手,正经道:“这些人交给你了,嗯,就这么办吧。” 谢灵仙:“……” 夜半子时,我在床上辗转反侧。 那些女宠领了旨意说什么也要守着我,可是没有谢灵仙,我根本睡不着觉,便又偷偷翻窗出去,摸到谢灵仙窗前敲了敲。 谢灵仙还没给我开窗,一扭头,有个金发女人睁大眼睛看着我,嘴巴大的都快塞进去鸡蛋了,我挠挠额角,啧了一声。 谢灵仙为我开窗,还瞥了眼被震惊在原地的舞姬。 我从善如流道:“过阵子有傩戏班的进京,他们从漠北而来,等明年开春,在陛下寿宴上,让他们向天地祈福。” 谢灵仙点头,说了声好。 她让我早点睡吧,别再忧心朝政了,说完便合上了窗户,我弹了弹衣袖,路过那慌张的西戎女人,才冷声道:“别出去乱说,要不然仔细你这条命。”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我抱臂,悠然从寝殿正门走了进去。 在那一瞬间,我确实起了杀心,可是皇帝还活着,我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着实麻烦。
第五十九章 又入夜,我向往常一样去爬窗户,还未靠近就发现阴影处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宦官,不知道在怀里揣着什么,我脚步轻盈地绕到他后面,看着他时不时探头出去,在找什么人,等到他发现我的时候,我早就站了半天了。 他见鬼一样,大叫一声,从袖子里抽出匕首就要给我来一下,谢灵仙听到动静,连忙喊人来,但是实际上用不到,因为我一脚就给他从这头踹到了那头,他捂着肚子,根本起不来。 徐昆玉已经杀了进来,看到那贼人,上去便将手筋脚筋全挑断,以免都快凉了,还要再支棱一下子,蹦起来给我个后手。 我只不过是个女子,未免也太轻视我了吧,居然就想用这种办法杀我,我这个皇太女不要颜面的吗。 徐昆玉要给他带走审问,他却打算咬舌自尽,被徐昆玉一掌打晕了。 这些兄弟都被我严密监视起来,连每日去恭桶的时间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还能是谁用这种幼稚的办法刺杀我。 我正要开口让他查查宫里人,徐昆玉忽然往里走,把这条死路尽头上锁的门劈开,一脚踹了上去,里面叽里咕噜跌出来一个被扒了衣服的宦官,徐昆玉把一个人嘴里堵住的东西扯出来,他一个壮汉差点没当场哭出来,抬着脑袋就喊我太女殿下。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徐昆玉向我请罪,我摆摆手,宫里头有人记恨我再正常不过了,他起身后开始带人去搜太极殿每个角落,天亮时就向我禀报处理的情况,这人曾是福安公主手下的宦官,现在还保持着联系,因为福安公主对您颇多怨言,他才斗胆来刺杀的,无旁人指示。 谢灵仙正准备上朝的官服。 我喝着粥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 紧接着上朝,昭阳这混账和张尚书形容狼狈地前后进了长极殿,我就知道他们肯定起了争执。谢灵仙走到我身侧,说道:“尚书知道昭阳和他家公子的事了,清晨便等在殿外,要和殿下理论。”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扶额叹了一声。 不过昭阳也算是留手了,要不然张老头一把年纪,被昭阳正儿八经揍一顿,是决计无法全须全尾走到殿中议事的。 这朝上到一半,张尚书站了出来。 他先是绕了个弯子,把礼部云云,户部云云,罗里吧嗦说了一通,紧接着就把矛头对准了昭阳。即使过了很多年,我也能记得张老头说的原话:“昭阳殿下如今也年岁不小了,该到了成婚的年纪,不妨让我家幼子和殿下结个亲事吧。” 昭阳蹭的抬头,傻了。 好不容易进一回长极殿,而不是守在殿外的徐昆玉也抬起了头,一副傻样。 我真的很想笑出来。 可是想到这里是长极殿,我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死死抓住椅子,装作苦恼到道:“可昭阳这婚事应当陛下做主才可,本宫须得问过后才做决定。” 言外之意,管不了,要想管,等我做了皇帝再说吧。 昭阳看出我的幸灾乐祸,连忙道:“殿下,不可,昭阳年岁尚小,须得再等几年再说。” 张尚书捋了捋胡须,老神在在道:“殿下如今早过了及笄之年,还被陛下封了少府卿,昭阳殿下且看看这长极殿中,哪个封侯拜相的,不都娶妻生子了。” 徐昆玉连忙道:“公主择驸马,不是这么快便拍板的,再说了,就算殿下有嫁娶之意,也不一定是张公子吧。” 昭阳回头给了徐昆玉一个眼神,以示肯定,张老头气得胡子都快吹起来了。 我看了这出好戏,就差没鼓个掌。 我觉得张尚书就差没把昭阳公主始乱终弃八个大字写在脸上了,为了给这老来才得的小儿子一个名分,老头子也是拼了。 眼看气氛僵持起来,谢灵仙这才说道:“臣以为,既然按照尚书所说,成婚是好事,可公主殿下不愿成婚,想来是因成婚后女子多相夫教子,于朝政不便,殿下忧心政事,若是过得不顺,却又不能随意和离,那不妨先将婚制改进一番。” 朝臣们互相扭头小声议论起来。 张尚书问道:“如何改进。” 谢灵仙浅笑着解释起来:“那自然是,眷侣之间,能者任之。” 昭阳一脉向来郡主继承爵位,且必须姓萧,就算萧文珠和张小公子结了亲事,不像是驸马,更像是入赘,这四朝帝王一向如此,可是并没有在人间广泛流传。 谢灵仙想要的,就是让其推广。 女人能上朝,那便让其担任家主之位,而男子要么同为官,要么就打理内宅。 长极殿里许多男臣都纷纷抗议。 可是过了半晌,张尚书最后却赞同了谢灵仙的说法。 这老头,真是个聪明人啊。 我冲昭阳挑挑眉:张家还是挺不错的,不考虑考虑? 昭阳努努嘴:说这事还为时尚早,主要我还没玩够呢,这么着急干什么。 不过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并不会在这时候就强行下定论,比起选任女官和男臣共列朝廷,婚制才是更需要徐徐图之的大事。 退朝后,我正思索长极殿那些臣子说的话,谢灵仙和昭阳便从殿外前后脚进来,两人面色都有些无语,昭阳扑过来,叽哩哇啦就要说,我直接把一旁侍女手里拿着的茶端起来,一把怼在她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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