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宇皱了下眉,“那改天…” 徐以安打断他,语气冰冷,“陈先生,你我工作都很忙,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说罢不能陈宇说话,便揽着楚怀夕大步流星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停下。 “你是真的胃疼吗?”徐以安想到楚怀夕上次犯胃病,“你后来有没有去检查?” 楚怀夕哼唧着把脸埋进她颈窝,“刚刚真的有一点胃疼,但现在已经满血复活啦。” “你啊…”徐以安推了推楚怀夕,“在外面注意保持距离。” “好,都听徐医生。”楚怀夕心情大好,仰头长叹,“我愿意用全天下坏男人的好运,换我们可爱的徐医生以后永远不用相亲。” “借你吉言。” “我这张嘴可是开过光的,绝对灵。”楚怀夕想到徐以安解放了,忍不住仰头笑了起来。 楚怀夕的笑声惊飞了在树梢打盹的麻雀,不远处天文馆的银河依然璀璨,却不及眼前人眼中流转的星光。 徐以安阖眸许下心愿,“希望我可以自由。”
第30章 懂事是最残忍的评价 浓稠夜色在楼宇间涌动,笼盖住成千上万家惶惶不安的灯火。 徐以安仰头看向夜空,半晌,叹了口气。 今晚一颗星星都没有啊。 在楼下伫立了二十分钟,向大地乞讨来最后一口空气,她面色平静地拉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一缕暖黄色灯光从红棕色欧式大门的缝隙倾泄出来,徐以安皱了下眉,抬手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屏息在玄关处换好鞋,缓步走向客厅。 她脊背挺直地站在茶几边,看了眼沙发正中间正襟危坐的母亲,而后视线落在躺在沙发边上闭着眼睛的父亲。 鼻尖嗅到空气里浓烈的酒精味,徐以安蜷了蜷指尖,轻声喊人,“爸、妈。” 徐梦微侧头看向徐以安,嗓音温柔,“安安回来了。” 徐以安嗯了一声。 “相亲怎么样?” 徐以安言简意赅,“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徐梦用右手轻轻拨动着腕间的翡翠镯子,“见了一面就知道不合适了?” 徐以安抿了抿唇,“性格。” “是吗?”徐梦的神情嗓音和方才没有什么变化,“你什么时候交到新朋友了?” 徐以安一愣,旋即想到今日的相亲陈宇已经做过报告了,垂下眼帘,“就最近。” “对方做什么的?” “自由创业。” 徐母哦了一声,转镯子的迅速快了些,“具体一点。” “酒吧老板。” 徐梦闻言眉峰渐渐蹙起,话里带着失望和对楚怀夕的不屑一顾,叹了口气,“安安,你怎么可以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呢?” 徐以安掀起眼皮看向母亲,郑重道:“她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是吗?”徐梦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地笑,“一个女孩子不找正经工作,开酒吧会是正经人?” 徐以安下颌紧绷,语气严肃,“妈,我认为您不该带着刻板的印象,去评价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 徐梦愣了愣,脸色忽地沉下来,嗓音也跟着沉了下来,“安安,你在教妈妈做人?” “我没有。”徐以安摇头,“只是觉得你这样对我的朋友妄加评论,不太妥当。” 徐梦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盘在脑后的乌发晃了晃,“还说她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你看看这才多久,你就被她影响的目无尊长了。” 徐以安坦荡与母亲对视,“她没影响我。我是个成年人,我有独立判断事物的能力,也具备分清一个人品性好坏的能力。” 徐梦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发现她眸底翻涌着不甘的情绪,呼吸一滞。 她走上前,伸出手牵起女儿的手,放柔声音语重心长,“安安,听话,别再和她来往了。” 徐以安低头盯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 母亲掌心的肌肤保养的很是细腻,可她却从未从这些纹理里感受到过丝毫温暖。 她用目光丈量了一下,母亲的手比自己的长出半个指节,可自己的手在她手心时,她却感受不到一丝安全感。 眼前蓦地闪过楚怀夕的手,那人圆润的指尖长年被各式各样的美甲裹起来,那些尖锐亮丽的甲片会给人一种本能的危险感。似乎只有那甲片轻轻一划,便会让人的血肉豁出一道裂缝。 可是,她却完好无损,甚至横亘在心口的陈年疤痕也在那双手的轻抚下,剥落,长出新肉。 徐以安猛地抽回手,推了推眼镜,藏起眸中的眷恋与温柔,多年以来第一次强硬说出拒绝的话,“妈,我有自己交朋友的权利。” 徐梦看着落空的掌心,恍惚间看到七岁的女儿质问自己,“你为什么要把我的滑板扔掉?为什么要把我的朋友们赶走?为什么要停掉我架子鼓的兴趣班?你有什么权利干涉我的生活!” 徐梦眉头紧皱,耐着性子哄女儿,“安安听话,别跟她来往了。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啊。” 又叹了口气,“你那么懂事的孩子,怎么突然间就变得如此不懂事了?” 窒息感在满室柔光里肆意横行,夺走了徐以安向大地索取的一口气。 她想,对一个人最残忍的评价就是懂事。 徐以安衬衫第三粒纽扣快速起伏着,眼前闪过楚怀夕明媚的笑颜,她抬起指尖,轻轻解开第一颗纽扣,指尖顿了顿,又解开第二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刻在骨子里对檀木量角器的恐惧,抬起头看着愕然的母亲,“妈,这些年您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让我身边没有一个朋友。您有没有想过,您是真的想为我好,还是单纯为了满足自己的掌控欲?” 徐梦立刻答:“妈妈当然是为了你好啊。” “为我好!”徐以安点了点头,“这些年,我所有的衣服都必须由您来买,头发的长度得由您决定,选什么专业进哪所医院也是您来安排。现在交什么朋友,和什么人结婚也得您来安排。” 她牵起一抹笑,一字一顿地说:“您就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徐梦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视线落在她敞开的衬衫领口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多年积压的委屈一瞬间全部涌入心头,徐以安眼眶泛起一抹红,嗓音打着颤,“妈,我特别想知道是不是我哪天死也得听您的安排?我的人生从生到死都得由您来决定,您才能满意?” “死”字径直刺入耳蜗,冰冷到瘆人肌肤的触感攀上全身,徐母心口倏地传来一阵刺痛。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沙发边上,抬手捂住胸口,眼睛猩红地瞪着徐以安,“徐以安,你怎么敢说这个字!” 徐以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但多年的委屈终究还是占了上风,她移开视线,看向虚空,轻声问:“我为什么不可以说?” 徐梦发青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混着泪水的眼睛红的像是在滴血,“不可以!徐以安你不可以说这个字!你没有资格说这个字!” 没有资格?! 徐以安顿时觉得自己的人生可悲又可笑,眼睛蒙上一层薄雾。 她用力地咬了咬舌尖,陈年的血腥味在喉间蔓延,哑着声音问母亲:“对我公平吗?” 徐梦看着女儿眼角滚落的泪滴,怒气散去大半,念咒语似的说:“安安,听话,听话…” 徐以安却像是没听到,用沙哑的声音机械地重复质问,“妈,对我公平吗?” 一直在沙发上睡觉的徐父眉头紧皱,手撑着沙发摇摇晃晃地起身,“乐乐…” 话落,三人皆是一愣。 徐以安眸光倏地亮起。 徐父晃了晃眩晕的脑袋,命令出声,“徐以安,跟你妈妈道歉!” 徐以安刚亮起的眸子再度熄灭,只留下灰白残雾。 她扭头愣愣地看向镜墙。透过朦胧视线,她看到了七岁穿着白色衬衫的小徐以安,看到了生无可恋地抱着小徐以安在痛哭的父母,看到了被草莓味裹着的救护车鸣笛。 焚烧过的纸屑一片片飘落进盈满灰白雾气的眸子里。 她想,如果我没有这张脸就好了。 奈何,命运弄人。 徐以安咬紧牙关止住自己身体里的海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徐以安’三个字,和这张脸中又一次完成了精神截肢。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脸颊的泪,而后一颗一颗系好纽扣,最后转头面向母亲,弯下腰,“妈,对不起。” 徐梦紧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地点头。 徐父指着卧室门,“回房去反思。” “好,爸妈晚安。”徐以安机械地点头,一帧一帧地转身,脸色麻木的没有任何表情。 徐以安一步一步用尽全身力气走进卧室,看到床头柜上摆放着的洋娃娃时,瘫倒在地上。 她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将自己的血肉浸泡在福尔马林里。不知过了多久,在时不时的抽噎声中沉沉睡去。 楚怀夕已经一周没有见到徐以安了,发出的消息总是要过很久很久才能收到回复,而且每次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在忙”。 实在忍耐不住入骨的想念,她决定提着便当盒跑去医院寻人。 十二点。楚怀夕站在徐以安办公室门口,抬手仔细整理了一下因一路小跑而凌乱的卷发,深吸一口气,曲起指节敲门。 “请进。” 楚怀夕推门走了进去,杵在门口暗暗打量了一下徐以安,见这人面色平静,松了口气。 她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晃晃手中的餐盒,柔声说:“我来给辛苦的徐医生送爱心午餐啦。” 徐以安点了点下巴,合起病例,随手放到一旁,笑笑,“辛苦了。” “不辛苦。”楚怀夕跟着笑,迅速将餐盒一一摆上桌,将筷子递给她,“快吃饭吧。” 徐以安嗯了一声,接过筷子夹起卷心菜,垂着眼角安安静静地吃饭。 楚怀夕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这人今天没有拿消毒纸巾擦筷子,没有用消毒酒精来来回回地搓手,而且她先吃的蔬菜。平时她都是先吃肉、再吃蔬菜,最后吃米饭的。 楚怀夕视线落在徐以安桌上的保温杯上,发现杯盖是半开的,没有拧的严丝合缝。 她伸出指尖探了探,杯口是冰的。 楚怀夕将保温杯递给徐以安,“今天的米饭蒸的有点干了,喝口水。” 徐以安接过,喝了口水,继续吃饭。 楚怀夕见状眉头一皱。今天的米饭和平常没有区别,而且徐以安从不喝冰水。 她的视线往桌边移动,发现上面的蓝色病例夹并没向之前一样整齐划一的朝一个方向摆放。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9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