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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夕心口重重一跳,转回头一眨不眨地看向小口小口咀嚼卷心菜的徐以安,发现她眼周的乌青又往下蔓延了一些。 这人怎么了? 是最近太累了吗? 下一秒,楚怀夕兀自摇了摇头。不对,一个人再忙也不可能改变多年的生活习惯。除非… 她一语不发地看着沉默用餐的徐以安。 正值午休时分,安静的办公室只有徐以安轻不可闻的咀嚼声,一下一下敲击着楚怀夕的心。 十分钟后,徐以安吃完了饭,将饭盒一一合起来,递给楚怀夕,语气淡淡的,“谢谢,没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休息了,辛苦了。” 楚怀夕看着粘在徐以安嘴角的那粒米,盘踞在心头的担忧瞬间占满了整个心脏。 她懊恼地恨不得捶死自己。你为什么不能早点来看她!!也不知道老古板不开心多久了。 楚怀夕抿了抿唇,轻声问:“你还好吧?” 徐以安愣了愣,勾唇一笑,“很好啊。” 徐以安嘴角的笑在这一刻变得刺眼,变成了冰冷的手术刀直直戳进楚怀夕心口。 她眉头紧皱,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徐以安,温柔地问,“徐医生,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很难过!” “嗯?”徐以安努力将唇角扬的更高,语气平淡,“我为什么要难过啊?” 停了一下,安抚,“我很好,你别多想。” 呆子! 强颜欢笑和微笑我还是分得清的! 楚怀夕黑眸里漾起显而易见地心疼,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徐医生,你为什么难过啊?要不要说给我听听呢?我可是很会安慰人的哦。” 徐以安撞进楚怀夕快溢出心疼的眸中,抑制不住地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楚怀夕,如果我不是徐以安,你还会关心我吗?” 楚怀夕怔愣了一下。印象里这是徐以安第三次提起‘徐以安’这三个字,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不是徐以安。 楚怀夕看着徐以安,认真地说:“会。我不管你是王以安、周以安还是楚以安,我都会爱你,关心你,心疼你,陪伴你。因为自始至终我爱的都是你这个人,你这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你的名字,更不是你的成就。” 柑橘香依旧熏眼睛。 徐以安颤了颤眼睫,问:“楚怀夕,如果我说我有点想哭,你会嘲笑我吗?”
第31章 逃离世界的蝼蚁 楚怀夕鼻尖一酸,走到徐以安面前,半蹲在她腿前,盯着面前紧攥着的、轻颤着的指尖。 外科医生的手怎么会抖呢? 我的老古板该有多委屈呢。 思及此,她比她先红了眼眶,泪眼涔涔地看向徐以安,“我在哭,你会嘲笑我吗?” 徐以安愣了愣,一头雾水,“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哭哪需要理由啊!”楚怀夕眼睛一眨不眨地任由泪滴砸在徐以安手手背上,“徐医生,你有没有发现我的眼睫毛很长?” 徐以安有点跟不上这人的思路,视线从滚烫的手背飘落在浓密卷翘的长睫。 点头嗯了一声,“很长。”像蝴蝶的翅膀。 “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哭。”楚怀夕倏地凑上前,长睫使劲扑闪着,“小时候我妈告诉我,眼泪可以让睫毛变长,之后我就经常哭。开心时哭,难过时哭,孤独了哭,身处热闹中哭,随时随地、不分场合的哭,没有理由的哭。” “小哭包!”徐以安腹诽,眨了下眼,“你难道不怕别人嘲笑你软弱吗?” “我怕个鬼哦!”楚怀夕勾唇一笑,“爱哭并不代表我软弱,只能说明我是个性情中人。” 顿了顿,她嗤笑出声,语气盈满不羁,“再说人生是我自己的,别人会不会嘲笑我,关我屁事啊!我软不软弱,关她们屁事!大爷的!” 徐以安痴痴地看着说脏话的楚怀夕,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反感这样的楚怀夕。 她破天荒的在心底大声跟了句“大爷的”,垂眸喃喃,“人生可以属于自己…真好…” 楚怀夕闻言心间一皱,伸出手,轻轻覆盖住徐以安的紧攥着的手背,语气和跟余岁安说话时一样,“你要不要试试?眼睫毛真的会变长哦~” 徐以安下意识想点头,余光瞥了一眼办公室门,凝望着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摇头,“不要。” 楚怀夕知道这人在顾虑什么,想了想,眸光一转,“你下午没有手术对吧?” 徐以安点头嗯了一声。 “徐医生,敢不敢打破一次你循规蹈矩的人生?”她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一丝蛊惑意味。 “嗯?”徐以安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 楚怀夕眉梢一挑,起身快速从包里掏出一把紫色的钥匙,“我带你去找自由啊~”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抚摸着大地,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们步履匆匆的穿梭在街道上,影子被拉得悠长。 后视镜里的银杏叶被阳光染成金黄,坐在宛如猎豹的银白色重型机车的徐以安,因为恐惧双手像银蛇般紧紧环住楚怀夕的腰肢。 柑橘香与松木香在黑色头盔里争夺氧气,她素来清醒的脑袋变得昏昏沉沉。 昏沉到她无法思考,敬业到全年无休的自己为什么会翘班坐上充满危险的机车坐座。 后视镜倏地浮现出楚怀夕弯弯的眉眼,那双会笑的眼睛似乎在说。 “徐以安,如果这世界让你感到不快乐,那我就带你走。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蝴蝶引领着猎豹敏捷穿梭在柏油马路上,引擎发出的的轰鸣声引发心口剧烈室颤,徐以安将第三粒纽扣贴紧蝴蝶翅膀,抑制不住牵起唇角。 为什么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想追随蝴蝶逃离世界的蝼蚁。 一小时后,猎豹在山顶停下脚步。 楚怀夕看到徐以安站稳身,潇洒下车,摘下头盔,甩了甩奶茶棕卷发,而后与徐以安比肩而立,一同俯瞰着脚下的渺小楼宇。 沉默半晌,她嗓音轻柔地说:“徐医生,你看,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都在我们脚下哦。所以那些会令你难过的事,并没什么了不起的。当然如果你还是有一点点想哭,那就在这里哭吧。反正除了我,没人可以看得到你的眼泪。而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嘲笑你,我只会流着泪给你擦眼泪。” 徐以安一愣,侧眸凝望着楚怀夕的侧脸,摇头,“谢谢,但是我现在不想哭了。” “好~不想哭我们就不哭哈。”楚怀夕倏地张开双手,扭头冲徐以安挑了挑眉梢,“那要不要试试被冷风穿透身体的感觉啊?” 说完她闭上眼,抬起头*,“我给你说哦,风可以肢解我们的灵魂,然后带走我们不想要的那部分魂魄,最后把真正的我们还给我们。” 徐以安半信半疑地看着楚怀夕,看到她认真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张开双臂,闭上眼,任由山顶的冷风穿透自己麻木的躯壳。 她闭着眼,声音被风吹的很轻很涩,“一直没好意思告诉你,我其实有点羡慕你…” 你终于愿意对我打开一点点心门了。 楚怀夕强忍着没看徐以安,插科打诨,“羡慕我什么?千杯不醉的本领还是床上的妩媚?” 徐以安:…… 心底的尴尬顿时散去大半,徐以安用余光瞥了一眼楚怀夕,抿了抿唇,如实答:“羡慕你拥有自由,羡慕你身上鲜活的生命力,羡慕你可以随时随地哭,可以放声大笑。” 羡慕你有爱你的父母。 楚怀夕心里酸酸的,哦了一声,“就这?只要你想,你也可以啊。” 徐以安摇头,叹息道:“我不可以…” 楚怀夕听出她话里的失落,也察觉出这人并不想就这个话题深入交流下去,勾唇一笑,“相比之下,我好像更羡慕你呢。” 徐以安诧异,“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不仅身材好,长得漂亮,而且年纪轻轻的就事业有成啊。”停了一下,她眸底染上一丝悲伤,“最羡慕的是,你可以救死扶伤。” 徐以安抿了抿唇,嗫嚅,“可我不能自救。” 楚怀夕转头看向徐以安,思忖几秒,“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个事儿,不知道方便问你吗?” 徐以安敛起思绪,“什么?” 这个问题真的困扰了楚怀夕很久。 上次她们断联之后,她仔细复盘了两人吵架的根音,除了自己装病表白之外,她发现徐以安生气还是因为安安,她对安安的事格外敏感。 而且她发现徐以安会经常对着安安发呆,而且每次看向安安的那双眸里总是泛起雾气。 有好几次楚怀夕透过阳光,看到安安在拼命颤动眼睫时,都想给她一个拥抱,想安慰她。 但她实在不知道她眼里为何会出现潮汐,更不知道从何安慰她。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安安一定和徐以安心底的伤痕有着某种联系。 季瑾溪曾说,要根除一个人心底的顽疾,就必须先解揭开她的伤疤。 楚怀夕蜷起指尖,滚了滚喉咙,“你…你为什么会对安安那么好?” 徐以安闻言愣了一瞬,随后眉头微皱,脊背挺直,眼前闪过一张稚嫩的,苍白的脸。语气生硬,“我对每个患者一视同仁。” 意料之中的楚怀夕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病人不愿意配合治疗,即使医术再高明的医生也束手无策,只能等病人更信任医生时再治疗了。 她两手一摊,“好吧。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徐以安暗戳戳地打量着楚怀夕的神情,看到她垂下脖颈,看到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心底涌入一阵莫名的恐慌。 她忍不住地想,如果自己总将对方的关心拒之门外,那会不会有一天对方就会收回关心。 如果连楚怀夕都不愿意再关心她,那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人会真正的关心她了。 徐以安眼底的涟漪一圈圈荡开,仿佛蕴含着不能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其实…我…” “徐医生…”楚怀夕懊恼地咬了咬舌尖,打断她吞吞吐吐、为难自己的话。 她向左迈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不安的徐以安,“就算你一直不向我分享你的心事,你的感受,你的经历,我也会一直爱你的。当然我的爱也不会就嘴上说说而已,我会耐心去观察你的心事,观察你今天开不开心啊,为什么开心,为什么不开心,观察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然后尽可能的,用不会让你感到不舒服的方式去爱你、陪伴着你。” 话落,徐以安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不安感化为酸涩涌入鼻尖,扁了扁嘴,“楚怀夕…” “嗯?” 徐以安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暗哑,努力仰起头,“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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