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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车,秋日干爽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没等楚怀夕多享受一秒,人群的嘈杂声便将这份惬意冲散。 楚怀夕瞥了眼身侧清清冷冷、明显对这种热闹环境不适的徐以安,故作忧愁,“哎呀,这么多人,我们会被挤散吧…” 徐以安认可点头,伸出手,“我拉着你走。” 楚怀夕愣了愣,老古板很上套嘛。将手塞进她掌心,“你可要牵好我哦,丢了没人还你的。” 徐以安看她一眼,没说话,紧了紧手心 楚怀夕在心底嘁了一声,“闷骚的老古板。” 两人手牵着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登山步道入口。 入口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维持秩序,旁边竖着的指示牌上,写着当天登山人数统计,四位数的数字还在不停跳动。 楚怀夕看着眼前涌动的人潮,皱起眉,暗道不好,“我的天,这么多人跑来求神拜佛,也不知道神仙能不能记住我的祈愿啊。” 待会儿我一定要多捐点香火钱!! 捐多少钱才能守护老古板的健康呢? 徐以安发现这人黑漆漆的眼珠子在滴溜滴溜乱转,皱了下眉,“在想什么?” “没什么…”楚怀夕右手握成拳,举在胸口立志,“我今天一定要拼死爬到山顶。” 徐以安曾听季瑾溪说过,楚怀夕非常不喜欢锻炼,属于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车绝不走路。 她扭头看了一眼左边同样人头攒动的缆车登记口,提议道:“我们可以坐缆车。” 来之前楚怀夕仔细的做过攻略,网友们说一定要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走到寺庙,这样祈愿时神明才可以听得到。 “不行!”楚怀夕语气认真的拒绝,“只要有信念,人一定是可以到达山顶的。” 徐以安牵起唇角,“行,那快爬吧,天黑下山不太安全。” “对对对。”楚怀夕不由瑟抖了一下,“天黑待在这深山老林里还怪吓人的。”说完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徐以安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快步追上去,时不时提醒她注意脚下的石头。 一路上,游客们的欢声笑语、交谈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在拍照留念,有人坐在石阶上休息,还有一群小孩在人群中嬉笑打闹。 随着海拔升高,人群愈发拥挤。 楚怀夕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停下脚步,徐以安递给她保温杯,“要不休息会儿?” 楚怀夕接过保温杯,拧开猛灌一口,热热的姜茶下肚感觉更热了。 这老古板怎么想的,爬山还喝姜茶!! 她飞快扇动左手给自己散热,“不要。我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到山顶。” 徐以安皱眉,“爬得太快,明天会腿疼。” “疼就疼呗。”楚怀夕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我有私人医生,我怕什么~” 徐以安认真道:“我不是骨科医生。” 楚怀夕哦了一声,反问:“你不会按腿吗?” 徐以安:…… 楚怀夕将保温杯塞进杵在一旁,无言以对的徐以安怀里,而后又一头扎进人群中。徐以安叹了口气,将杯子装进背包,紧跟其后。 爬到半山腰,楚怀夕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挂满汗珠,发丝也被汗水浸湿。她环顾四周想坐下休息,却发现周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徐以安盯着她脸颊的汗珠,侧身从包里拿出湿纸巾,犹豫半秒,抬起指尖,轻柔地帮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楚怀夕僵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咦,你的洁癖呢?” 徐以安一噎,将纸巾递给她,“自己擦。” “我不要。”楚怀夕摇着她的胳膊撒娇,“我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你帮我擦擦嘛~” 徐以安嗔她一眼,垂眸给这人擦汗。 擦干汗,两人继续前行。倏地,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小路旁一棵柳树上的一根尖锐的枝桠像失控的标枪,朝着徐以安头顶横扫过来。 楚怀夕见状瞳孔骤缩,迅速抬起手臂,用自己的小臂挡住那根枯枝。树枝硬生生戳进楚怀夕的手臂,楚怀夕疼得嘶了一声。 徐以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头顶晃动的树枝。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急忙抓住楚怀夕的胳膊查看伤势,“你没事吧?”声线在发颤。 楚怀夕摇头,“我没事。你没受伤吧?” 徐以安蹭的一下捋起楚怀夕的衣袖,只见她的小臂上泛起一道紫红色的淤痕。 她秀眉紧蹙,冰冷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心疼和自责,“有危险你推开我不可以吗?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手臂去挡!” 楚怀夕呼吸一滞,陡然说不出话了。 半晌,颤了颤唇角,“我…” 周围的游客听到动静纷纷投来目光,有人递来创可贴,有人建议她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楚怀夕含笑一一道谢后,拽着脸色不太好看的徐以安坐在角落里的石凳上。 四周寂静无声,楚怀夕滚了滚喉咙,笑嘻嘻地,“我真没事,一点擦伤而已,别担心哈。” 见这人不说话,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中指内侧淡淡的月牙疤,“别生气了嘛。上次我喝醉酒不小心打碎了红酒杯,你不也为了保护我受伤了吗?你的手可比我的珍贵多了。而且你前不久才说过感情是互相的。如果刚才我冷眼旁观着你受伤,那我也太没良心了,对不对?” 徐以安没回应,垂着眼角照旧沉默不语。许久后,哑声开口,“对不起。我刚不该凶你。” 楚怀夕摇头,笑笑:“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疼吗?” “只有一点点。”楚怀夕想到什么,敏锐觉得徐以安刚才的反应有问题,插科打诨地问:“对了,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树枝发呆啊?你该不会是想把树砍了为我报仇吧?” 徐以安闻言眸底翻涌起晦涩的情绪,“楚怀夕,如果我说我的头顶悬着把檀木量角器。你会觉得我脑子有病吗?” 楚怀夕愣了愣,往徐以安头顶看了几眼,除了洒在乌黑秀发上的阳光,什么都没有啊。 虽然不知道这人大白天在说什么胡话。但楚怀夕依旧认真摇摇头,语气温柔,“不会。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觉得你有病。” 徐以安眸光微颤,点了点下巴,依旧垂着眼帘,又问:“你知道第七劲椎吗?” 话落,楚怀夕再次愣住。 第七颈椎是什么鬼?! 人不是只有一个颈椎吗? 楚怀夕直勾勾地盯着徐以安的后脖颈,想临时抄抄答案,但发现人好像真的只有一个劲椎! 她茫然又懊恼地揉了揉头发。 /:. 为了跟徐以安有共同话题,过去的一年里楚怀夕恶补了有关于心脏方面的所有知识,她知道二尖瓣、三尖瓣、主动脉瓣和肺动脉瓣是什么东西,知道心肌层、心内膜在哪里。但她实在是不知道徐以安会问她第七颈椎… 早知道,就该把人体结构图背下来的!! 烦死了!今晚回去老娘就背! 轻微的叹息声入耳,徐以安抬眸看向身侧丧眉搭眼的花蝴蝶,解释道:“第七颈椎位于颈部和胸部的交界处,是颈椎中最下方的一节。” 说话间,她抬起手臂,轻轻按了按楚怀夕颈部后方的骨性隆起,补充道:“这个隆起的位置就是第七颈椎的棘突。它是颈椎棘突中最突出的一个,比较容易触摸到…” 楚怀夕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我第七颈椎,是我第七颈椎坏了吗?” 徐以安收回手,翕动唇瓣,视线发直,将自己的隐疾分享给信任的、最关心她的人。 “我妈对我的管教一直很严格,从小到大我写作业时,一旦头与书桌的角度没有保持在一尺的距离,我妈就会拿起桌边的檀木量角器,敲击我的第七节颈椎。可能是被敲击习惯了,哪怕办公室里只有我自己,哪怕我累的挺不直脊背,哪怕此刻坐在你身边,我依旧不敢让自己的头与水平面的角度低于一尺,因为我知道头顶始终悬着一把檀木量角器,因为我害怕第七颈椎又痛…” 楚怀夕看着徐以安颤动的长睫,看着她破碎又脆弱的神色,心中涌起一股疼惜。 用力咬了咬舌尖,夸张地啊了一声,随口胡诌,“我去,真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呀!” “什么意思?”徐以安嗓音低低的。 楚怀夕撅起红唇,“我妈也这样。但你妈比我妈要有涵养一些,我妈是拿着粗粗的擀面杖戳我的小蛮腰,边戳边吓唬我,‘楚怀夕,眼睛不想要了是不是?不想要了抠下来,捐给隔壁家的旺财。‘旺财是一只得了青光眼的小柴犬。” 她顿了顿,含笑的声线里带着认真,“虽然小时候我非常烦我妈拿擀面棍戳我,但现在看着亭亭玉立的自己,我还是很感谢她耐心纠正我的坐姿。不然我现在可能是个小驼背,或者成为像你一样的小四眼…” 徐以安推了推眼镜,“我不是小四眼!” 楚怀夕露齿一笑,“你也一样啊。现在我面前耀眼的徐医生,是由悬在头顶的量角器、痛了又痛的第七颈椎、晕开在作业本上的眼泪、和面对严厉母亲时压抑又渴望爱的你的总和啊。少了其中的哪一部分,都不会是现在的你了。” “当然,如果头顶的檀木量角器会让你感到害怕,你也可以把它换个地方藏起来嘛。” 她用指尖戳了戳徐以安心口,“我们把它放在这儿怎么样?你看哈,你可是超牛逼的心外科医生,最不害怕的地方应该就是心脏了吧~” 徐以安垂眸盯着自己心口,陷入沉思。 刮骨疗伤并不一定是治疗死骨的唯一方法。 她缓缓闭上眼睛,拿起手术刀,剥开横亘在自己胸口的伤疤,轻轻将檀木量角器放进去,细细地缝合起来。随后用意念按了按第七劲椎,发现还是有点痛意。 楚怀夕一瞬不瞬地盯着晃神的徐以安,想到什么,举起双手,悬在她头顶,“你看,你的头顶现在是不是只有在为你遮挡刺眼阳光的手?” 徐以安闻言愣了愣,仰起头,发现头顶的檀木量角果然变成了一双闪耀着金光的翅膀,她不露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似乎也不疼了。 徐以安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心口升起一种久违的冲动,眼眶蒙上一层氤氲雾气。 “楚怀夕…” 楚怀夕嗯了一声,往她身边挪了挪,“我在呢。” 徐以安眼尾潋滟,鼻头也染上一层晕粉,侧头楚楚可怜地看着楚怀夕,语气软的像是一个向父母索取怀抱的小女孩,“能不能抱一下我?”
第33章 爱是如你所是 淡漠一直是徐以安的盔甲,渐渐地,成了她的第二层皮肤。而现在,她让她丢盔弃甲、蜕皮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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