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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化作障壁,堵住出口——比如噎进喉咙深处的气味,永远望而却步貌似给足了选择和机会的气味…… 陈运在万人群中挑出它,记住它。 它在万人群中摧枯拉朽一路高歌猛进,直击要害。 如今成为一样实实在在的物品,叫她自己含在口中、叼在嘴里,自食苦果。酸奶没有这股香,豆腐不如这点儿温度—— 对,还有温度。 迟柏意的温度。 迟柏意手指尖、手掌心的温度。 顺着这份苦传递过来,缠在她手腕,垂下去的尾巴扫在大腿面,游过大腿根,抖落波动,肌肉紧绷…… 门没关,屋里没有她,可她的声音还在响,她还在重复: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陈运说自己答应不了,陈运什么都答应不了。 陈运将脊背贴上洗手间的瓷砖,感受水滴黏在皮肤蹭开蹭花,砖与砖之间缝隙划过如蛇鳞剥落——像蜕皮。 爬行动物的蜕皮。 朦皮,失去视觉,不吃不喝,把生长的过程凝成疤,再从这个疤中寸寸挣脱。 没有舒坦、没有快感、没有多巴胺,只有痛苦。 痛苦让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幻听以后是幻视。 ——“什么事。” “不要伤害自己。” 于是那根衣带从她腰间脱落,轻飘飘地再飞上陈运手腕,收紧、捆缚—— “就用这只手……” 于是陈运就是用这只手探入了甬道点住浪头,带着那点温度,带着那缕香……天是暗的,灯是亮的,水从头顶花洒浇下犹如一场大雨。 陈运在这场大雨中骑着车,疾驰过水滩,风大得眯眼,她说不出话、喊不出声,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后来对着她笑,同她说没有关系让我看看你。 “……最后,陈运,记得喊我的名字。” 于是陈运张开嘴唇,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吟出这个名字: “迟柏意……” 你要喊我的名字,就像我一次一次地喊住你。 “迟柏意。” 用这只手,带着我的这一部分进入。 我可以不在、我可以出去。 但我要你看见、要你听见,要你睁开眼…… 我要你到达那个时刻见到的那张脸,是我。 只有我—— 迟柏意。 “迟柏意!” 一声汽笛,嘹亮磅礴,拉长无数倍划破夜空。 衣带顺着胳膊跌落。 一只手,泛着光滴下丝,在半空中停顿数秒后,将它慢慢捡起捂在了心口…… “柏意?” 迟柏意收回目光,看向她: “你说。” “我说,咱们到底什么时候上去?”老周说着又一指她手里的电子烟包装盒,“还有这玩意儿,你拿来送礼给我是否有点太寒碜了。” 迟柏意马上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没人给你送礼,我自个儿买的。” 老周被她气得干瞪眼儿: “扯呢,我刚过来才看见你扔了一个!” “扔了的那个就是,这是空包装盒。我抽不惯这玩意儿。”迟柏意半掀眼皮扫她一眼,道,“你想要啊,垃圾桶自己翻去。” 老周定定地望过来几秒,嗤地笑了: “抽闷烟呐。” 迟柏意懒得理她。 “一个人在楼底下抽闷烟啊。” 迟柏意理性地保持沉默。 “一个人在这个寂寞如雪的夜里守着楼上病情发作的对象抽闷烟呢?” “你是好长时间没跟人斗嘴了好寂寞是吗?”迟柏意头都不抬地看手机,“要不我给你把钱琼叫过来得了。” “大可不必。”老周见好就收,“我可说不过她,而且我多长时间没见你了,这不是熟悉一下么,免得一会儿咱们双方尴尬。” “尴尬尴尬吧。”迟柏意深吸一口气吐出,将手机一收,“行了,上楼。” “不用我再给你个缓冲?” “我觉得我需要给你个缓冲。”迟柏意走在前面淡淡地开口: “先说好,病因不问,只问病史,你要敢问……” “敢问怎么着?” “敢问你就竖着进门横着出来。”迟柏意瞥了她一眼,“就跟你高中来给我炸刺儿那时候一样。” “哎哟你吓死我吧。”老周拍着胸脯,“医生医闹了不起啊。” “医生还有个帮手更了不起。”迟柏意取出钥匙开门,侧身招手: “来,陈运,这就是我那老同学周清砚。” 周清砚端出八颗牙的笑,一抬头: “你好?” “你好。” 陈运语气很平静,跟站在后面的迟柏意对视了几秒,低头让开了路: “请进。” “请坐。” 一眼看过去就两把椅子,周清砚果断放弃,道: “没事,我坐地上就行。这样自在一点。” 陈运没说什么,就点了一下头: “那我给你拿个垫子。” 迟柏意走在这俩人后面,刻意把脚步放轻,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同时不动声色地把她上下看了个遍—— 脸上没有笑,姿势状态尚好(类似初见),手上身上没有伤…… 不错。 “字写得很好,平时也练吗?” 陈运抱了个以前洗缩水的床单出来铺着,听她这么问就跟着看屏风: “以前练过。” 床单铺好了,三人席地团团而坐。 家里依旧没有多余的杯子,好在她俩回来前买了些饮料果汁,苹果橘子什么的整点儿往中间一摆,再拆包瓜子。 嗑着瓜子喝着瓶装茶,天就这么各聊各地聊上了。 陈运说:“你想问什么现在就问吧。” 迟柏意说:“你们看这个苹果它像个馒头。” 周清砚说:“你也用香吗,芳香疗法是不是真有那个奇妙作用?” 话题南辕北辙,交流不着四六。 她们三坐这儿活像坐在了青春偶像剧里郊游的大草坪。 主角陈运在试图把剧情拉回正轨,主角二号迟柏意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在旁疯狂ob,勉强算个配角的周砚清至今未能进入状态,正从诗词歌赋谈到衣食住行爱好特长…… 陈运摸不准这俩大夫的脑回路,最后干脆摆烂: “对,没错,我确实认为芳香疗法这东西唯一起效的就是心理暗示。” “就像有人告诉你桃花是香甜的,你就能接受所有桃花香氛的东西其实都是桃子味儿。有人告诉你薰衣草能安眠,你就觉得自己能睡得很好……” 文字游戏而已。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觉得这是某种意义上的欺骗?” 周清砚摸着下巴道: “市场营销和人本身对抽象的一种追求?” “差不多吧。”陈运点头,“追求精神,得到艺术,而艺术就是巧言令色。” 迟柏意感觉这个对话很缥缈: “哲学吗这是?” 陈运掰开橘子放在了她手心。 于是迟柏意安静嚼橘子。 柑橘的气味很清新,尤其破皮之后像在空气中投射炸弹。 嗅着这股浑然天成的香,陈运再次开口: “譬如柑橘类水果香气中的柠檬烯可以刺激大脑,两种对映体S、R,气味不同,功效不同。” “但市场也不会根据功效气味让你选择,市场只会排列出更优选,更多、更繁复。” 从而让人在无数选择中必须挑选一样作为代表:诸如沐浴露护手霜的香味,和香水的千千万万种品牌,以及洗衣液留香珠等。 而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要选择。 “所以选择的那一刻就注定只会有一种结果——被骗,然后认栽。” “所以你不喜欢这种东西?”周清砚拧开瓶盖,将水放在了她面前: “那哪怕你自己也是、或者说未来将会是代表市场去做选择的那一部分呢?” “那我宁愿没有过这个选择。”陈运笑了笑,在周清砚进门后第一次,目光直直对上了她的眼睛: “要么活,要么死。” 这道声音像一条索命的咒,在整个云里雾里的对话中骤然出现,迟柏意恍然明白,悚然而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里的橘子皮碾碎了。 橙黄的汁液就沾在指尖,黏糊糊的很难受。 陈运转头看看她,从兜里摸出来一块儿手帕,放在了她的手心: “擦擦吧。” 迟柏意就怎么看那手帕怎么眼熟…… “现在可以问了吗?”陈运重新看向对面的人: “你的暗示对我没有用,我不信催眠这种东西。” 周清砚立马从余光中瞥见迟柏意站起来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不也一直在暗示我吗?” 好,现在迟柏意又坐了回去,还冲她抬抬下巴。 嘁…… 周清砚正色道: “好了,我明白了,你的病跟你的身体条件和你的童年你的天赋都没有任何关系。当然有关系我也没有办法——这句是你迟大夫说的。 现在说说吧,你的情况,尽量具体一点。” 陈运了解这个流程,也已经习惯了: “失眠。” “到哪种程度,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前用过什么药。” 第51章 爱我 陈运慢慢回答着这些同样被问过许多遍的问题: “幻听……偶尔会有。不过都是那些以前说过的话,这算不算?” “话题和思维跳跃吗?不,我觉得没有。” “我以为这正常。” “攻击性行为,看对谁吧。” “第一次意识到不对是高三的时候,嗯……高三上半学期,冬天。”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再次忍不住向迟柏意看过去…… 周清砚低着头翻自己之前的记录档案,没注意这俩在打什么马虎眼儿,还在问: “在那之后你说你去过学校的心理咨询室,效果不好,然后再下一次正式去已经是第二年了对不对,这中间大概情况如何?” “第二次去的是心理诊所还是医院?” 没人吱声。 周清砚抬眼一看,险些被气笑: “好看吗?” 迟柏意大大方方点头: “还不错。” “所以我刚问了些什么?” “中间情况如何去的是诊所还是医院。”陈运一连串地重复完,抠了抠指甲,答: “去的是医院。” 周清砚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有当时的病历吗?” 陈运说“没有”。 “那当时诊断或者……” “没有,都没有。”陈运嘴角抽了抽,想笑一下又实在笑不出: “因为当时在门诊跟别的病人打起来了,所以……” 所以能跟病人打起来的病情自然也差不多,直接土也湳枫西氵半碳酸锂联合伺候。 一伺候就是三个月,直到陈运觉得再吃她就真疯了的时候终于结束—— 药太贵,吃不起了。 迟柏意听得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乱跳,很想说话,又知道这种时候家属最好不要开口,只能保持着沉默。 在她运着气的沉默中,陈运继续说: “再就是别的方面,反正去了就说有病,有病就是吃药。其他就是心理治疗,整个纯聊天,聊天我也聊不下去。然后……” 然后就是纯完蛋—— 会每时每刻试图找小视频或者小文学? 行,手机砸了。 想病态地求取床伴? 干活儿去呗,搬砖搬两天晒晕了就不想了。 一旦开始动手就停不下来? 约束约束还是约束。 约束不了砍掉也行,别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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