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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迟了,加班。 昨天下午:加班先回。 前天下午:加班。 俩人跟着一路哗哗往上翻,看见这两天里聊天内容如出一辙,除了加班就是加班,不由得都有些沉默。 看完,迟柏意抹了把脸,语气相当苦涩: “好吧,难怪你没看见。” 陈运没说什么,只是道: “回吧。” 从住院部出来的路上,迟柏意特意带她绕过正门,打另一头进停车场。 只是大门外横幅没撤,人还是簇拥着。 两辆警车停在那儿。 陈运望着车窗外愣神,直到车开上大路,那些人影和声音慢慢都远去,才扭头看向迟柏意—— 她还是像平常一样,手把着方向盘的样子沉静又好看。 陈运从那双手看到她下巴,再从下巴看到睫毛。 看得时间太长,睫毛忽闪两下,目光就像只蝴蝶飞来落在了身上: “害怕?” 陈运收回眼神,摇了摇头。 半晌才开口: “这次又是怎么了?” “鼻咽癌。”迟柏意言简意赅,“送来的时候是晚期,当时还只说一边耳朵听不清。” “家属一直拒绝化疗,要求手术。” 但当时已经骨转移。 “耽搁一个月,后来化疗身体吃不消,太痛苦。病人要自杀。” “死了?!” “没有。”迟柏意看了她一眼,“后来病情基本控制好后出院,出院后发现自己回不到过去那个状态。又要自杀。家属今天给同事胳膊划了一刀,说死也拉个垫背的。” “划了一刀……” 迟柏意点头,“划了一刀,血看着多,人没事。” “那你身上是怎么回事?”陈运听来听去没听到她自己。 “被划的那个晕血。”迟柏意语气相当平淡,“晕我身上了。” 陈运听得人很恍惚:“所以……” “所以除了有医生受伤需要缝针,其他没有伤亡。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迟柏意笑了笑,“晚上想吃什么?今天下午怎么样?” 陈运对她这个风轻云淡的态度很不满: “这还不算什么大事?这么危险,都见血了!” 迟柏意没说话。 陈运努力平复着心情: “病人都治好了还这样。” “要不然说没什么大事呢。”迟柏意依旧是笑笑,道: “幸亏是治的还行,要再不行那不完蛋,人可能该拉电锯来了。” 陈运无言以对。 “不过拉个电锯应该进不了医院大门。”迟柏意思考着,“还是水果刀比较方便——这么说我们该申请防刀刺隔离衣?” “有这个东西吗?” “软猬甲听过没?金丝软甲听过没?”迟柏意说,“科技改变文明。” 俩人开始天南地北闲磕牙,陈运陪着她畅想一番未来机器人医生的时代。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歪,她的心情也没那么差,陈运才说: “饿了。” “早就饿了吧,问你还不说。”迟柏意道,“尽陪着我东拉西扯,现在这会儿也没个店。” 陈运就笑笑: “回去吃吧,煮个粥。” “申请个凉拌黄瓜。” “凉拌什么都行。”陈运说。 “凉拌个你也可以吗?” 这回陈运不吱声了,半天,才瞥一眼她: “等周末吧你。” 迟柏意憋不住笑: “哦。” “饭都没见你想吃呢,还想吃我。”陈运看着她侧脸,“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个很扯吗?” 迟柏意还没开口,又听她继续道: “心情不好上床是不会快乐的。” 那可不见得。 迟柏意只好道:“我现在心情还不错,刚才其实也还行。” “表面确实还行。”陈运咋舌道,“就你刚那个样子,我都能想象出来你以前开车是怎么撞家里车库的了。” 还有是怎么被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 被提到黑历史的迟柏意闭嘴开车,装听不见。 “又累又危险的。”陈运轻轻叹了口气,“我看我还是赶紧攒钱让你早点退休吧。” “其实确实还行。”迟柏意唇角勾了勾,道:“比起以前可好太多了。那时候我规培那段时间,疫情刚过去,到处都是各种后遗症来就诊的。天天都能听见吵架。” “说累也不如其他科累,像外科内科,那种三十几小时睡不好一觉的,这个起码还能跟你过个周末。” “周末早上有时候还要去查房呢。”陈运越想越觉得这差事不好干,“跟没放假一样,还老有人来闹事。” “耳鼻喉是这样。”迟柏意不知道在哄她还是在哄自己,“医闹确实比较多,毕竟病人是真难受。” 而且大部分难受一牵扯到整个脑袋,那难受就能再上一层。 “不过你也看见的,闲的时候确实也能闲下来。” “也不知道咱俩谁更忙。”陈运嘀咕,“明晚又是你的夜班,你说我明晚能去工作室吗?” “想都别想。”迟柏意一口否决,“我忙就工作时间忙,你忙那是什么时候都能忙。安生待家里乖乖睡觉。” 车停下,俩人一左一右出来,肩并肩往电梯走。 陈运还在嘀咕: “我也没有什么时候都能忙,我就最近有一点点。” 迟柏意光答应懒得反驳。 饭吃完,她果然又是一溜烟钻进书房。 迟柏意掐表等够一小时,站在书房门口招呼她: “看看电视吗?” 她说:“不要。” “那来交流一下感情?” “路上交流过了。” 迟柏意无奈地摊手: “看看,谁忙?” 陈运转着椅子回头,有点茫然: “饭后不就是干这个吗,那你要不也来?” “我也来学习?就不能有个娱乐活动?”迟柏意强行将人抓出书房,往沙发上一摁,“你能不能稍微学会放松一下?” 陈运抬着眉毛两眼空空: “放松?” “你以前下班或者放学什么的,除了写作业之类的正事,还爱干什么?”迟柏意换了个问法,“就是能让你什么都不去想的活动。” 湳枫 这个“什么都不去想”难住了陈运。 老大半晌,迟柏意听到她犹豫着回答说: “洗衣服?刷硬币?” “有没有不需要劳动的?” 陈运使劲儿再想: “练字?” 迟柏意被噎个半死: “不这么积极向上的,有吗?” “走路?洗澡?跟楼下的狗待着?” 迟柏意慢慢放开了手:“除了这些呢?” 陈运定定看着她,说: “吃小零食,算吗?” 迟柏意直起身,在现在就把人拎上床,和先洗个澡中选择了后者: “洗澡吧。” “现在?”陈运觉得她疯了,“现在还不到十点呢,又不睡觉。” “今天洗久一点。”迟柏意上下看看,还是伸出手抓住了她后脖子,“走,你那个香汤方子我给你配好了,试试去。” 白檀芍花青木香,薄荷荆芥少许。 舒缓神经,定心安志。 香气隐隐浮现,逐渐沉着馥郁。 浴室空而大,头顶的灯光调成的模式于视野间朦胧晕出虚影,神经都像是跟着身体浸泡在了这一缸温热水中,正在一根根慢慢舒展开。 陈运伸手撩一把,看水从指缝滑走滴落。 香雾缭绕中,门轻轻一响。 一双腿,曾在月光下皎洁如玉,红裙漫过如野火。 此刻正向她走来。 裹着水汽和雾气,除此之外一.丝.不.挂—— “泡得久了,口渴不渴?” 第90章 我就摸摸…… “渴。” 水温高于体温,血管扩张,水蒸气稀释氧气。 人是湿的,到处都是湿的。 喉咙却很干。 迟柏意低头含着杯子喝水,弯腰俯身—— 几根头发飘飘忽忽洒下来,凑近的脸沾水秀逸沉静如玉雕,浴缸里的人眼睛本来半睁,像困了在打盹儿,此时也慢慢瞪圆。 一股水流,带着香味进入唇舌,没入口腔。 迟柏意正在嘴对嘴哺给她。 以接吻的方式,很原始,很温柔。 陈运抓住那截肩膀往下拉,同时另一只手攀上她的脖子,用力吮吸着,闭上了眼睛。 很快,那一口清水被完全吸干。 可喝水或吞咽、这个动作刺激到的舌咽神经大概已经投射给脑区反应,于是快感仍旧源源不断地传递—— 舌头和手一样扫过一切,迟柏意不由自主开始思考这个快感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是渴之后因为喝水得到满足呢? 还是大脑预感到了渴意将被解除? 没人知道。 陈运仰了仰头结束这个吻,抹一把嘴,顺便也替她抹一把,声音很轻: “你就来送水的?” 迟柏意坐在浴缸边,乌发蜿蜒顺脊背淌下,捧上她下巴: “你猜?” “我猜不到。”陈运说,“你衣服湿了。” 杯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迟柏意低头看看自己,伸手一颗一颗解开睡衣纽扣: “我知道——湿了脱,对不对?” 每解一颗,陈运就呼吸重一点。 重到最后她索性屏住,放弃呼吸。 迟柏意敞开衣襟,扔掉衣裳,终于赤祼身体与她相对,一抬头就笑了: “你怎么脸这么红?” 陈运梗着脖子不吱声,眼睛恨不得长去头顶。 “憋的?”迟柏意又说,“不敢看?” 那不可能。 陈运马上道:“早看过,你喝醉酒那天我就看过,看得光光的,不稀罕。” “那现在怎么这个反应?”迟柏意故意撑着手臂起身。 动作太大,胸前摇曳生姿,流光引雪,陈运“嗖”地闭目下缩,咕嘟咕嘟进浴缸。 迟柏意好整以暇抱个胳膊看她躲水里冒泡。 冒够半分钟,这人跟个落汤鸡似的出来了,身上比脸都红: “没看!那没看行了吧。” 迟柏意轻轻一笑,上前一步,大大方方转个圈,抬胳膊扬下巴: “那今天可以看,随便看。” 她未着寸缕这么一摆,陈运不想投降再钻浴缸,显得自己很怂包,只好也硬挺着胸坦诚相对: “成。” 嘴硬心软脸皮薄。 身上比脸更薄。 迟柏意眼睁睁看着她手指尖到脚趾尖都开始泛起艳色,很怕一会儿人直接熟了: “不要避重就轻啊,看脸是没有用的。” 陈运大怒: “你管我看的哪儿!” “要像我一样,看看平时看不着的。”迟柏意继续说,并且还认真往前凑了凑,“挺拔,漂亮,果然人和人胸型不一样。” 说完迅速往边上一躲,陈运推了个空差点一头栽地上: “迟柏意!” 迟柏意笑眯眯的:“在这儿呢。” “你有本事别躲!” “那不行。”迟柏意回到原位,小声地说:“地上这么滑,我要不躲摔了怎么办?” “我摔了还好,你也被带摔了怎么办?” “而且你看看你这个动手姿势,万一咱俩一块儿摔了,你不得压我身上么。再万一更巧合点儿,你这个直接进我嘴里了,给你臊哭了怎么办?” 俩人脸对脸,睫毛即将打上架,陈运想别过脸,被她手动转回来,声音都带着颤: “你到底想怎么着?!” “来看看你。”迟柏意答道。 陈运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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