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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短且温柔,世界温柔,夕阳静默穿晚风而过。 于是这一刻会变得很长。 直到—— 俩人手牵手晃悠着一起进店,看到了大厅里跟人相谈甚欢的钱琼。 说相谈有点儿扯。 因为迟柏意听见就她一个人在单方面地说,另一个也不知道是哪位,半天没吱声,可能插不上话。 说甚欢还有点儿为难她。 因为陈运分明看见她笑得很正规,露了八颗牙。 然后她正对着门见到她们,脸一下子僵了。 背对着门的这位回头,笑容逐渐灿烂起来: “哟,这不是柏意吗?” 迟柏意看着这人站起来,简直恨不得脑袋一扭转身走: “褚姨好。” “好好好,柏意又漂亮了。我就听说你们这个店要做起来了,正好顺路来看看,不错,拾掇挺好。” 钱琼在旁边: “挺好挺好,我跟你说啊姨我们这个装修是不是很有那个味儿,楼上您看了没有,到时候把根雕什么的一摆,那又不一样了。” “听多多说你跟她一块儿干的我还不相信呢,我想你这个孩子不是向来不爱折腾这些的吗怎么还转性了,结果这一看,是不一样了。” 迟柏意说:“也没什么,就心血来潮弄着玩玩儿。” “对,没错。”钱琼语速加快,“我奶奶昨个还说我抠门呢,就这么个小地方赚也赚不上,当练练手得了。她都懒得操心。” 陈运在这俩人边上听得一愣一愣,怎么听都觉得全是敷衍。 可那个穿得特别讲究的人就跟听不出来似的,还在“不错不错很好很好”,“没想到啊没想到”。 紧着眼珠子就转过来了: “这位是?” 陈运分明感觉对方的眼睛在自己身上从脚到头迅速转了一圈。 “你们的……合伙人吧?看着年纪也不大呢。” “不是,这就是……”钱琼噎了一下。 “这是我……” 迟柏意说着,迅速看一眼陈运,确定她眼神之后,道: “爱人兼未婚妻。” 陈运说:“褚姨好。” 对方怔了怔,随即笑着点头: “好,挺好,柏意眼光高。” 钱琼白眼恨不得翻上天: “褚姨你上不上二楼,要不我陪你再上去看看?” “算了,我还有事儿呢。” 于是钱琼直接开始送客: “那行,您老慢走,家里司机在吗,不在去哪儿我送送您?” 迟柏意跟着送: “您看路。” 陈运也只好跟着,不过不想说话,就看着她俩跟撵人似的把这位长辈送出店门送上车。 车磨磨唧唧开走,三人一块儿站门口对着尾气行注目礼。 脸一个拉得比一个长。 陈运自觉自己是最短的那个,钱琼姐居然最长: “你们吃什么吗?我去买药顺便带回来?” 迟柏意扭头看她一眼: “药?” “给你买盒双氯芬酸钠。”陈运说,“家里没有了,你腰疼不就吃那个么。” 迟柏意笑了笑: “那行,就朝左走。” “两百米。”钱琼接着说,“小陈运给我买个奥美拉唑,胃疼。” 小陈运点点头去了。 剩下二人继续行注目礼。 行着行着,迟柏意就听她说: “你一天天到底有多忙?” “打电话不接的。” 倒反天罡,没有自觉。 迟柏意一点儿不客气:“我开车呢不接你不能直接给我发个消息?” “你自己看看我给你发多少消息,你回了吗你?”钱琼气道:“这下好,正好碰上,腻味吧。” 腻味得够够的。 “还行。”迟柏意说。 “还行什么还行。”钱琼转着茶盅子,“就这位这个大嘴巴,过不了一天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个对象,迟教授那边你还没说呢,这下好,直接冒出来个未婚妻。” “那多替我省事。”迟柏意语气淡淡的,“你迟教授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样。” “那她不得又给你安排上吗?又是这又是那的,就你妈那个路数,我想想都替你俩发憷。”钱琼头疼地道,“而且陈运这儿还没个准备呢。你这算嘛事儿,先斩后奏?人陈运该……” “你少操点儿心成不成?”迟柏意本来不烦都快叫她说烦了,“我俩好着呢。” “是是是,我知道你俩好。”钱琼捂了一下肚子,“问题是光你俩好能怎么着啊。陈运又没说报备家长之类的话,你看这压力一上来……” “那我说这就是个我的普通朋友?”迟柏意很鄙夷地看她,“跟你高中似的,说是闺蜜?” “她是什么人,就得是什么人。我妈那儿,她保准比我都替我想着。少多管闲事。” 钱琼张张嘴,又合上,望着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边上的陈运。 右边还有个迟柏意。 这两口子人均一米七,一左一右给她夹在中间,隔着她深情对视。 对视着对视着就笑起来。 笑得那叫个人比花娇。 钱琼气得一个倒仰: “行行行,我多管闲事,我多管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俩好,您二位那是真好最好倍儿好好得都蹬一条裤腿儿了……” “别贫,验货去。” “什么货?” “就这些。” 陈运坐在桌子前,目瞪口呆地看着箱子里一大堆珠子: “这些是?” “沉香串珠,紫檀也有。这边是熟结,那边是生结,越南海南都有。”钱琼看着她,“东西到手没有问题,找人也看了,说货色是正的。就是价格太高。” 迟柏意挑了只干净杯子又洗几遍,倒茶喝着,给陈运送到嘴边,陈运摇了摇头: “不要——所以叫我来砍价?” “是叫你帮我们看看,到底对不对。”迟柏意从包里掏出来一串珠子,放上桌,道: “这是钱奶奶以前给我的一串,也是黄熟香,但明显跟这次这一盒样品对不上号。问所有人,都说没问题,是真货。” 陈运皱了皱眉,拈起她那串珠子放在鼻前嗅着,又俯身去嗅嗅桌上那一箱。 钱琼目不转睛盯着她动作—— 嗅,看。 就这两步。 比之前那位验货的还少一步。 陈运抬起头,犹豫了一下: “你们直接进的成品还是厂家边角料?” “一半成品,一半边角料。”迟柏意放下茶杯: “边角料价格比成品贵,成品比仙游那边贵一倍不止。” “哪一方都说其实这个价格和货没问题,毕竟我们卖也是卖市场价,绝对不会亏就是。”钱琼掏出烟盒,想一想放下,换成电子烟,吸了一口: “但我就想知道,什么叫按材料算,什么叫货算。这区别怎么能这么大,价格能差这么多?” 陈运就明白了: “货没问题。价格砍半。” “砍半?!” “边角料直接车,成品泡油了。”陈运拿起一颗珠子说,“木头是真木头,不过一个是一等,一个是四等。” “四等沉香白木多,油量少。” “你们是不是找人剖了,发现里面基本全黑?” 迟柏意看钱琼,钱琼点头。 “全黑是假的,不是假的也泡过油,真品沉香油脂分布不一。” 陈运看了一眼其他盒子的珠子,又看看钱琼袖子里的那串: “像你这串,就是四等货,我合香都不爱用,味道一般。” 钱琼愕然张嘴。 “还有你手机上这个挂件,不是奇楠。不过也不错。” 迟柏意开始笑。 “另外你现在正盘的那串也不是小叶紫檀,是血檀。” 迟柏意笑出了声。 陈运收了个尾: “不过反正都是檀木,被骗就被骗了吧。” 钱琼一下子停止动作,把串儿一丢: “我服了,难怪……” 难怪雷平那混账见到她盘串就老笑。 “京圈佛子的人设崩了吧。”迟柏意起身带着陈运准备走,“行了,回头你联系小魏去压价。我们走了。” 钱琼跟在后头张着手: “小陈运,小陈运你回头来趟我家呗。” “跟你钱琼姐说拜拜。” “钱琼姐拜拜。”陈运说,又问:“什么是京圈佛子?” “就是冷脸盘串者。”迟柏意道,“一般搭配清冷小白花或钓系旗袍美人。” 第93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瓜片汤想喝吗?还是吃个烤鸭春饼什么的?” 迟柏意问完半晌,不见人出声,转头一看,见她对着手机还在琢磨: “查上了?” 陈运说:“不是,在看日历。” 看日历干什么? “今天是周五,没问题。”迟柏意道,“十二月没假。” 陈运认真地划屏幕,“嗯”了一声。 迟柏意又道: “一月底才过年,离现在还有六十二天呢。” 陈运还是不抬头。 迟柏意也不开车,就坐着看她。 看了一会儿,陈运把手机一放,抬头笑了: “我看看,准备挑个黄道吉日跟你私奔。” 迟柏意嘴角一翘,转头开车: “我还以为你在挑咱们上床的日子呢。” 这玩笑开得有点二,迟柏意说完心里就有点后悔。 结果陈运一愣,立马又点开了手机: “这得挑吗?我看看。” 迟柏意张张嘴,干脆专心开车。 陈运就搁她旁边盘算: “今天不行,你太累,得休息。后天、忌动土栽种结婚安床……明天……” 话音未落一个急刹,陈运手机差点飞出去: “怎……” “怎么了?”她扭头问。 前面没车,后面没人,路况很好啊,怎么靠边停了? 迟柏意深吸一口气,说: “没事,有点激动。” “你管这个叫激动?”陈运收起手机,似笑非笑的: “你不知道自己激动起来是什么样儿吗?” “感动。”迟柏意道,“感动。” 陈运跟她对视着,笑了笑: “别客气。” 她笑得温和坦荡,挠得迟柏意心里一阵一阵发着痒。 风一阵一阵从左窗穿右窗,吹动头发。 迟柏意伸手拂过那些碎发,忽然说: “谢谢。” 陈运挑挑眉毛,依旧道: “别客气。” “谢谢你能这么认真。”迟柏意轻轻抚上她脸颊,声音低下去,“你认真的样子很可爱。” “谢谢……你能陪我这么认真。” 在这个时代,在这件所有人都已经等闲视之的事情上。 “还要谢谢你的包容。”迟柏意最后道,“对不起,我也没有想到今天会遇到这么个人。要是让你心里有不舒服或者有什么压力……” “我没有。” “那不是亲戚,最多是个世交的长辈。”迟柏意一字一句道,“什么都不算。我们用不着在乎她的态度。” “我们需要在乎的是迟老师的态度,对吧。”陈运握住她的手,在指节处轻轻一吻,“我都知道,你放心。” “也没有提前跟你打招呼。”迟柏意睫毛垂下去,很快又抬起来,“不过,可能是我自私,也可能是占有欲控制欲什么的作祟。总之,我不想对任何人否定我们的关系。” “不问就算了,但凡问,哪怕就是有那么点儿意思,我都不想撒谎。” 陈运望着她的眼睛:“就算你知道我可能会心里不安,会觉得被冒犯,会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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