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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一句,迟柏意头就垂一点。 说到最后,迟柏意肩膀都垮了,只有手还被她攥着,眼神却也没躲: “是,就算我知道你可能会心里不安,会觉得被冒犯,会有压力。” “那你猜猜,我有没有?” 迟柏意沉默着摇头,摇一半又停住,犹豫着要往下点。 没点下去,被陈运捧了起来: “所以我说我都知道,你尽管放心。” “其他我现在还不敢保证,但我能保证的就这样——但凡你认我这个人,我就不会不安。只要你说谁谁谁屁都不算,那她就屁都不算。至于压力……” 迟柏意看见她笑了: “我这辈子可能最不怕的就是压力。” “而你嘛,就是那个香水的后调,船上的那个锚跟桨。”陈运放开手,胳膊垫在后脑勺朝后一躺: “你在一天,我踏实一天。什么都能成。” “至于迟老师什么态度,以后接不接受我,喜不喜欢我。跟你没关系,跟谁都没关系,你没必要为这个负责。” 迟柏意张嘴要反驳,被她看一眼,竟然没再能说出话。 陈运收回眼神,继续说: “所以你现在明白我当时为什么叫你进奶奶家了吧。” 彼时彼地,此时此地。 “你不想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否认我们的关系。我也是。” “哪怕对一个什么都不算的人,都不想。” 爱一个人,才会想要把她置于特殊的位置上,让所有人看见。 “行了,开车,饿。” 迟柏意叹气:“遵命,大侠往哪儿走?” “家。”大侠言简意赅。 大侠看她眉头还皱巴着,很贴心地又补了一句: “迟老师那儿你顺其自然,真的,我相信你。” 迟柏意没吱声开着车,半天才说了一句: “我命真好。” “运气也好。” “是,运气也好。”迟柏意笑,“能叫你这么个人捡回家,简直三生有幸。” 陈运就瞪她。 迟柏意笑得停不下来: “吓死我了小陈姐,气场全开呢,给我唬得都不敢吱声。” “你能别用这个破称呼吗?” “小陈姐别害臊。”迟柏意一本正经,“小陈姐应该的。今儿我让你八岁,你上天入地宇宙无敌无产阶级战斗之王在上。” 陈运思考片刻,也一本正经: “床上也让吗?” “休想!” “独断专行自以为是。”陈运评价,“一点儿没有女同德。” 迟柏意被最后三字震撼到: “你这网上的真差劲,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好话。”陈运瞥她,“网上说了,大家快乐才是真的快乐。” 那未必。 “我刚数日子了,下月十五号毛毛走,我的香估计也差不多了。到时候我打算带着去奶奶那儿叫她看看,你能跟我一块儿吗?” 迟柏意开心点头: “好哦,要见家长了哎。” 陈运不理她。 “那我能不能也邀请一下你,过年跟我回去北城玩玩?” 陈运望着她扣在方向盘上用力到发白的指节,点头: “好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西陵呢。” “北城是什么样子?听人说冬天特别冷,雪超级大,有多大?” “一片雪花有一个巴掌那么大。” “真的?” “真的。” “我小时候在家里天台上看见有一棵树就是被雪压倒的,漫天的雪,跟被子一样,一层层盖上去……” 吻也是一层一层盖上去,温暖又轻柔。 晚饭后喝过的杨梅汁好像淌在了身上,洇开点点绯色红痕。 被子翻滚如浪似潮,灯打茶梅香,不知道谁碰到了谁的痒痒肉,口边欲笑,齿上吞声。 一夜尽,小雪至,虹藏不见,天地入冬。 被窝香且暖和,俩人难得醒来洗漱完喝点儿汤,又一起窝到了床上。 天色到了中午还是阴阴沉沉,是个睡回笼觉的好时候。 可生物钟无比固执,叫她俩困得泪水横流大脑依旧清醒着。 迟柏意打了三个哈欠,坚持闭眼: “不行,我要把我那个梦做完。” 陈运也不拦着她,不过手很不老实地就到处摸—— 摸上嘴唇拨弄两下,摸上眉毛蹭一蹭。 摸着摸着嘴巴贴过来亲一口,赞道: “好脸。” 听着跟骂人似的。 迟柏意纹丝不动,闭目塞耳,两手交叉放在自个儿肚子上。 陈运只好自行玩耍,抓来只手摸摸自己的脸,摸摸自己的脑袋,摸摸自己的胸,再摸摸…… 摸不下去了,那只手黏在胸口不愿意动。 迟柏意睁眼: “我要睡觉。” “那你把手拿走。” 迟柏意说:“我的手也要睡觉。” ? “我的手说你这儿不错,躺着舒服。” 说着,手指尖一捻。 陈运控制不住,低低喘了一声: “我错了。” 迟柏意拒绝收受,并且起身: “你昨天看日子看得怎么样,今天如何?” 陈运握着她手腕张嘴,话还没出口,手机铃声叮呤咣啷炸响。 俩人动作不约而同一僵,迟柏意难得骂了句脏话,松手去找手机。 陈运裹着被子坐那儿看,看着看着就想笑。 两秒后,她有点笑不出了。 因为迟柏意对着手机喊了声“妈”。 陈运迟疑片刻,看向迟柏意,迟柏意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看着陈运出了卧室,迟柏意才又张口: “挺好的,没事,医闹嘛,习惯了。对了妈,我有件事要跟你……” “对,这就是我刚要跟你讲的事儿。”迟柏意已经习惯了这个卖水果的对话方式,很顺畅继续接着说自己的: “我谈对象了,人很好,你肯定喜欢。是那个人没错。对,也是两个月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朋友。未婚妻?是,要结婚还没结不就是未婚妻么。” “我没打算谁都不告诉,也不是心血来潮。”迟柏意往外看一眼,看到陈运正在客厅玩扫地机器人: “我们相处两个月,可确定关系才不到两周。跟奶奶提过一嘴,打算过年带她回老家呢……那给你打电话你一般不都接不上吗?” “是,你问这些是应该。问题是现在……不是,我们都有各自的工作,什么叫带来让你看看?” “我现在买两机票直接飞来?”迟柏意都服了,“妈,妈?要不这样,你回来。” 迟教授还是那么有脾气,把电话“啪”地挂了。 迟柏意也很有脾气,鼓着腮帮出卧室,“啪”的脸朝下把自己扔在了沙发上,给陈运吓一大跳。 “迟……柏意?” 迟柏意瓮声瓮气闷在抱枕中: “昂。” “起来。”陈运说,“我带你玩儿去,顺便吃个中饭,有家素食店,超级好吃。” “烦,累,不想开车。” “我们骑车去。”陈运单膝跪下,趴在沙发边戳戳她脸: “去我的秘密基地。有点远,你骑摩托带我好不好?我知道一条小路,很漂亮,两边都是地,很少有人。” 很少有人的意思就是可以想骑多快就骑多快。 两边都是地的意思,就是摔了也没关系。 迟柏意自从补考驾驶证之后就再也没碰过车—— 直到现在,轰鸣声震耳欲聋,风阻加大撕扯身体,全神贯注投入,虎口的每一次轻微震动都能让人头皮发麻。 快风如刀,身体压低之后眼前的路开始再度流动,绵延如画卷。 视觉听觉嗅觉拉至巅峰,于是每一次高速压弯,离心力带着心脏跳起时,背后的人总会紧紧贴上后背。 没有尖叫,没有感叹,没有任何话。 只有呼吸。 爱人的呼吸,跟她一样,停顿、急促、舒缓,同频共振,合着风与声浪,在阴云密布的苍穹下,沿着路一直向前,汇作一曲长歌…… 天慢慢暗下去。 “你的秘密基地。”迟柏意终于开口问,声音很大,带着笑: “到底在哪儿?” “在路上。”陈运回道。 风太大,迟柏意放慢速度,侧耳去听,听到她在问: “天快黑了,我们回家吗?” “累了?” “有点儿。”陈运将嘴巴凑近她耳朵,又轻声说: “另外,我昨天确实看过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诸事皆宜,不避凶忌。” 迟柏意直接油门拉满弹离合五千转升挡。 第94章 牡丹花下死 一周颠三倒四的生活在回去路上被重复了个遍。 到家时天已经一片漆黑。 俩人拉拉扯扯地进电梯,电梯上行中光接吻都花了五分钟。 气息紊乱带着口中薄荷话梅香气扑面而来,迟柏意眼看电梯门开开关关,想制止又不忍心。 只好庆幸这是一梯一户,楼上也没人。 然后干等着陈运胡摸乱啃结束。 说胡抓乱啃还客气了点儿—— 此人的亲嘴方式跟其本人的网上冲浪一样糟糕,逮着别人嘴唇猛吸猛吮,吸得太过瘾直接上牙,咬完再舔两下。 脑袋使劲儿往怀里拱,毛茸茸热乎乎还带点儿香,从鬓角蹭上耳朵,从耳朵蹭上脖子。 迟柏意一只手摁开门挡住,进退不能,一边得留意着叫她别靠墙,一边还得注意带着她往外走。 挪出两步,她不满意了: “你别动啊。” 迟柏意说:“我不动我不动。” 这声音太平稳沉静,陈运动作慢慢缓下来,抬眼去看: “你……” “我怎么着?”迟柏意拢了一下她衣领问。 “你还是没反应。”陈运轻轻皱眉,“怎么到我亲你、你总是没什么反应?” 迟柏意笑笑:“对哦,这怎么回事——可能年纪上去没那么容易激动了?” 说着,一摁指纹锁: “进去。” 陈运还要再说,人已经叫她推了进去。 屋子没开灯,智能感应像是坏了,借着月光大部分东西只能勉强看清。 陈运回身将她抵上了门: “真的,你不激动吗?” 无人应答。 气味纠缠着声音,发丝交错纷乱。 还是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莽撞,不管不顾,天真又热烈—— 啄在耳后,下巴,顺着脖子往下。 迟柏意仰起头,在她的头发扫过自己胸口,有那么几根撩过皮肤擦出温度时,终于低声笑了: “陈运。” 陈运在黑暗中抬头望她。 “先洗澡。” “我知道,我就……”陈运被迫吞进后半句话,梗着脖子被扔进了浴室: “那你不洗吗?咱们不一起吗?” 迟柏意在门外回答她: “我在卧室洗。” 说完转身走人,铺床拿枕头,倒水取装备,设置灯光。 准备完成进卧室浴室,花洒喷出水的瞬间,门开了一条小缝。 迟柏意头都没回: “不许。” 陈运悻悻地缩回脚: “我洗好了。” 迟柏意背对着她笑了笑: “那手环摘掉,转身,就站这儿。” 陈运背对着她罚站,人很不老实地小步小步倒退,边退边说: “不公平,我洗澡你就可以随便进来,你就不许我进来。你这叫那什么——只管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谁让百姓容易把持不住呢。”迟柏意冲完了,取来睡衣穿整齐,走到洗手池开始洗手:“我放火能放出烟花,你点灯都对不准灯芯,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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