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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开牢门……”谢掌柜扶额苦笑,“我找到我要的,再加给你算酬谢。” “加十贯。” “不可能!最多一贯铜板,多了没有!” “十贯。” 裴夜月咬定这个价,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无忧。 谢无忧摊摊手,似乎是无奈,她也不继续找人了,往回走,“一贯,多了没得商量。” “行吧,一贯就一贯。”裴夜月掩了笑,“但是谢掌柜找不找得到,那可就看您的本事了。” “夜王若是把人藏起来了,谢某自是找不到的。”谢无忧皱眉道,如今她只是猜测,若是真的找不到,那绝对是被裴夜月藏起来了。 谢无忧看着裴夜月此刻的一举一动,觉得自己上当了。 “谢掌柜,门开了。”裴夜月朝她道,“区区一贯铜板您身上应该是有的吧?”说罢,还伸出了手。 “你真这么急?”谢无忧自认倒霉,“花晴,把前些天张公子送我那玉佩给夜王殿下抵了。” 玉佩到手那一刻,裴夜月很满意,甚至主动让花晴也进去找人。 找了有些时候了,裴夜月坐在木长凳上静静地看着,觉得无聊便问道,“不知谢掌柜要找的人可有什么特殊之处?若是有,裴某或许能帮到忙。” 她说得真诚,挑不出一点错处。 “刺青。”谢无忧回头看她,顺手将垂在耳侧的乌发挽起,道,“腰间有一处兰花样式的刺青。” 裴夜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谢掌柜可得好好找找了,我那日截人时似乎是见着一位有这刺青的,这一百多个楼兰奴也是十分难找的。” 谢无忧嘴角抽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夜王可真是……善良。” “主子,昨日我好像见过一个楼兰人……”花晴说,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谢无忧:“在哪?” “三香绣衣坊前的小巷子里。” 她停了动作,示意花晴仔细说说。 * 裴夜月对上谢无忧投来的视线,付之一笑。 “夜王不妨让我见见您的楼兰宠儿?”谢无忧走到裴夜月身前,拿出别在腰侧的折扇,扇了扇风。 尽管点了灯火,但此处也是阴暗的,接近中秋,地牢内有些潮湿,折扇扇出的风吹的烛火摇摆不定,火光照映在二人脸上,神色不明。 “谢掌柜想要的太多了。”裴夜月道。 谢无忧轻“啧”了声,扇得力度大了些,“那玉佩可不止一贯铜板,听张公子说这是一等玉制作而成的上品。”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主要是咱们可是君子之约啊,怎可轻易改变呢,你说是吧谢掌柜?” 裴夜月解了腰间的香袋,从中扯出一张契约,上面明晃晃的盖着“谢氏无忧”的印章。 “言而有信,一诺千金吶。” “夜王,你的此番作为,让我更觉着是你藏了人啊,而且一定是我要找的人。”谢无忧收起折扇,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裴夜月走上前拍了拍谢无忧的肩,“谢掌柜,我可不知道呀,你事先可没告诉我你要找的人是谁,我又如何能隐瞒你呢?” 谢无忧没了话,她转而道,“是我粗心了,这点小小心意夜王殿下一定要收下,改日谢某定亲自上门赔罪。” 说罢,便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双手奉上,诚意满满。 裴夜月识趣地收了,“谢掌柜是聪明人,否则你我的交情可就到此为止了。” “那……”谢无忧顿了顿,“五日后,我定带我仅有的诚意上门赔罪。” “那便听谢掌柜的。”裴夜月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静待佳期。” 花晴检查完所有奴隶,附在谢无忧身侧轻声报告,见裴夜月眼底含笑,欲发不解。 * 裴夜月没有回王府,吩咐舒书和凌华与左、右将军共同处理军务,自己得了几个时辰的空闲。 她对南市不如花晴了解,裴夜月只记下了整个南市的布局,并没有认真去看过每一处地方。大多时间她都待在军营里面。 而现在,花晴带着她逛了不少地方,打酒饮茶,勾栏听曲。 “今夜唱曲儿的是我最喜欢的云妩姐姐,她已经一月没登台了,今日终于让我赶上了好时候。”花晴从瓷碗中挑了块糕点,大大咧咧的笑着。 她的笑容,让人看着就感觉很舒服。 裴夜月也跟着笑了,望着唱台上的歌姬,只一眼便觉得似曾相识,她仔细想了想,却又想不起来她到底是谁。 花晴还在欣赏着表演,裴夜月装作不经意问,“这唱的是什么曲?” “哦,是十八居士的《念药》。”花晴又介绍道,“讲的是一个农家女念药的故事。念药去大户人家做工,供情郎进京赶考,却被纨绔子弟强娶,然后投湖自尽,但是因为她生性良善,便被佛祖点化成仙,最后情郎金榜题名,念药成了仙,那个纨绔子弟也因此受到惩罚。” 裴夜月饮了口茶,道,“你对这内容是如此熟悉,一定很喜欢这曲儿吧。” 花晴撇撇嘴,嘟囔道,“不是喜欢这曲儿,是喜欢唱曲的人。” 而后,她凑近裴夜月,小声道,“小姐,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别告诉其他的人啊。” 裴夜月轻声答应。 “其实……”花晴难得害羞了,“其实我就是十八居士……” 裴夜月瞧着小姑娘的这副羞涩模样,忍不住揉了揉她可爱的圆脸,“原来咱们花晴是个小才女啊!” “小姐,你快别夸我了,我很容易骄傲的……”花晴脸上染了红晕,像落日红。 “咱们花晴那么好,那么聪明,怎么不能夸呢?” 裴夜月满脸真诚,轻轻地抚摸花晴的头发。 小姑娘喜悦更甚,不禁握住了裴夜月的手,轻声询问,“小姐,我一定会写出更好的戏文,那时候你一定要陪我来听,可以吗?” 裴夜月点头,“若是有空闲,我一定赴约,到时我一定为你送上份大礼。” 花晴这副羞涩模样,与小季有几分相似。 她记得前世她功成名就时,小季曾低声告白:“我看到你第一眼便觉得你一定是下凡的神仙,是可望不可求的神,是来救我的神。” 那时,也是夕阳之下,也是如此羞涩模样。 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的云彩,少女诉说着埋在心底的秘密。
第十六章 一曲《念药》舞毕,华灯初上,热闹不减反增。 “天黑咯,小丫头,咱们去买个灯笼吧。” 裴夜月浅尝一口杯中的茶,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未圆的明月,有了些想法。 估摸着日子,倒是还有七天便是中秋了。 花睛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糕点,就着衣袖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小姐,我想要买娄老伯的兔子灯,他做的小兔子真的特别好看,我馋好久了,但是主子不给我买……” “嗯,那我们就去买一个,算是鼓励鼓励咱们花小才女,好继续写出好的话本。” 裴夜月最后一句话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却温柔至极。 花晴激动的小碎步跺个不停,“小姐,你真的太好太好了!从此以后,你再我心里排第二好!”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第一好是主子,小姐别生气……” 裴夜月爽朗一笑:“怎么会呢,小丫头,我才不会乱想。” * 花晴口中的娄老伯在南市东街有一家灯笼铺,里面各式各样的灯笼都有,有些祈福灯样式是她见过的,很像她放过的。 娄老伯年近六旬,发须花白,整个人看起来很慈祥。 裴夜月上前与他交谈,娄老伯也笑得和蔼,谈话间不卑不亢,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花晴与娄老伯似是熟识,早已投入灯笼堆里。 “小姐,你快看这个小兔子!”花晴一双大大的杏眼里只有手上提着的灯笼,笑容似能融化初春的雪。“是不是可爱?” 裴夜月温柔的看着向她奔来的姑娘,“是的,很可爱。” 她转而向娄老伯道:“老伯,我要两盏兔子灯,还有这一盏。”裴夜月提了一盏最普通的手提灯。 “好的,老朽这就给姑娘你包好。”娄老伯笑眯眯的,混浊的眼睛也有着些许笑意。 “不了,只包这一盏兔子灯即可。”裴夜月指了下另一盏兔子灯,稍后付了钱。 她抬头望月,一时忽然觉得此刻她身边应该有另一个姑娘。 今夜的月亮,很圆。 月下的姑娘,很美。 凌晨,裴夜月送了花晴回三香茶楼,临别前,少女给了她一个拥抱。 她说,小姐,今夜明明是我陪你一起游玩的,可我总觉得你并没有在看我…… 裴夜月只是轻轻一笑,随后便骑马回了府,没有任何多一点的停留。 月夜之下,只有寂寥的长街和行色匆匆的姑娘。 * 次日,舒书一大早便听到有人喊门,打开夜王府的大门时,看到的是一个樵夫和浑身血迹、早已昏迷的裴夜月。 她的怀里还护着已经被毁坏的兔子灯。 等到裴夜月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舒书她们消息封锁的很快,除了自己人再没有多余的人知道夜王遇刺。 裴夜月看着楚晰不急不徐地走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杯热茶。闻着味儿,是她的齐州济安。 说实话,齐州济安和普通绿茶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优点就是闻着香。 “醒了?”楚晰轻飘飘地问。 裴夜月“嗯”了一声,揉了揉太阳xue。 她昨晚在回去的路上,遭遇了追杀。本来想跑回夜王府的,却被逼着到了离目的地更远的地方,她只有一把防身的匕首。 经过殊死搏斗,她在天亮前杀完了刺客,最后强撑着跑到一户农舍求救。 “幸好我还没有把你气走。”裴夜月不由地感慨。 楚晰坐在炕上跷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倒是要走了。” 裴夜月疑惑:“为何?” “别忘了我为什么来你手下办事。”楚晰白了她一眼,“我的仇家已经找到了,有仇就要趁早报,拖着拖着影响心情。” “需要帮忙吗?”她问。 楚医师露出一副极度自信的表情,摊摊手道,“我楚晰苦学二十年,还不能亲手杀一个仇家?” “当然可以。”裴夜月忍痛靠在床头,勉强给自己拿了个枕头垫着腰,“你的手段我自是相信的,可是,你单单下毒,又如何能全身而退呢?” “也对,可是,我并不打算让任何人活着,包括我自己。” 楚晰露出一抹邪笑,用一种极轻淡无所谓的语气说,“我师傅告诉我,我生来就是为了报仇的,活着的意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裴夜月摇了摇头,终究没有再多劝她,“那你最好活着回来,我还有事倚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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