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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进去吧,今夜我与美人儿共枕而眠,是我的荣幸!” 裴夜月很是洒脱,大摇大摆地背手进屋。 季笙歌走在后面,眼睛里划过一抹狠戾的光,手不由自主摸向别在手腕上的匕首。 * 屋外星光灿烂,明月清风两相宜,蝉鸣声声入耳,自是惬意悠闲。 丝毫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小季,脱掉外褂吧,这样睡舒服些。”裴夜月微笑着说。 季笙歌摇头拒绝,见裴夜月一脸温柔,又是一阵点头,随后躲在屏风后面一阵摆弄。 裴夜月望着绰约的身姿,不禁失了神。 虽说二人共枕而眠,却是同床异梦。 裴夜月睡眠一向很好,过了一会儿已经欣然入梦。 可季笙歌却不是。 自她成为奴隶以来,她就没有好好在床上……不,她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休息。 后来,她被卖给一个小单于,被选为暗卫替补。白日做工晚上练剑,直到累的站不起来才可以停止片刻。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她渐渐习惯了这种忙碌紧张,还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身侧女人平稳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晣,季笙歌乱了思绪。 原本代表悠闲惬意的蛙鸣,她觉得是扰她入睡的噪音。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吵了…… 季笙歌侧身看向裴夜月,用目光扫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曾听过裴夜月的名字,在王庭的时候。那时,她十岁。 裴将军镇守边关二十载,是楼兰将士心底最痛恨最恐惧的存在。 初听闻他膝下唯有一子一女,长子体弱多病,将来不成大器;楼兰将士们很高兴。 可次女裴夜月却是继承他的衣钵,投身军营,入伍三年南征北讨,立下大大小小无数战功。 原本在朝堂中保持中立的裴家,成了以太子为首的主战派成员。 楼兰人都说,这个女人将来会成为楼兰最大的敌人。更甚者,说她丑如罗剎,凶恶似厉鬼,伯父的营账里贴了一个丑鬼的画像,题名为——裴,夜,月。 今日见到真人,季笙歌否定了从前自己对夜王的看法。 她这个人长得清冷禁欲,正如她的名字——裴夜月。 季笙歌低垂眼睑,右手又摸上了左手腕上别着的匕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细细摩挲着刻有图腾的刀鞘,一点一点,不紧不慢地。 她忽然,不想跑了…… 季笙歌重新躺好,眼睛望着帐顶,忽而发觉,她生出了异样的情绪,一种她捉摸不透的变态的迷恋。 她久久未入眠。 夏秋交际,夜风微冷,孤灯寒凉。 * 次日,裴夜月一大早就叫醒季笙歌,催促她快些起床准备,至于准备什么,裴夜月没有细说。 待用完早膳,裴夜月带着季笙歌出了门。 像是解答小孩子疑虑一般,裴夜月故作高深神秘道:“今日我带你去镇子上玩玩,看看这辽城的热闹。” 季笙歌呆滞地点点头,一路紧跟着裴夜月的步伐。 她只睡了一个时辰,原本明艳的脸庞一脸憔悴,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充满疲态。 而这事,裴夜月知道。 “小季,骑马可不能走神呀。” 裴夜月拍了拍季笙歌的肩,贴心问:“你昨晚没睡好?” “没有,你多虑了。”季笙歌道。 裴夜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委婉的笑道:“可能是我多虑了,我还以为是某人激动到失眠呢。” 季笙歌抿唇不语。 说罢,裴夜月指着面前女侍牵着的两匹马,道:“这马是我几月前从拓跋部缴获的,听说可日行千里,今个儿我们出门游玩就由它代步。” 挑了其中一匹栗色大马,裴夜月纵身一跃,似矫健的飞鹰,干净利落轻松上马,握紧缰绳,一袭青衣随风飘扬,笑容如沐春风,风姿绰约。 见状,季笙歌大脑一瞬空白,移不开眼。 “小季,”她唤道,“上马!我带你去领略辽北美景!” 季笙歌看着女侍牵着的另一匹黑马,嘴角不忍抽搐。 她的马术在整个王庭里是最不好的…… 她刚想要推辞,裴夜月突然想起点什么,朝她伸出了手,“姑娘,与我同乘可好?” 季笙歌点头,上前握住那只有力的手,随后借力一跃,安然上马。 耳侧,是裴夜月轻微的鼻息拂过的声音,一刻不停,仿佛风的呢喃都消失在这旷野。 她不了解汉人的服饰,但她明白,裴夜月穿的是男人的衣服。 * 漠山村的私宅是裴夜月刚来辽城时悄悄置办的,一直由管家打理,她基本上一年休沐时才来这住几日,贪得就是淳朴悠闲。 宅子挺大,后面还有一个被清理出来的山洞,可以用来藏一些军资。 而这次派凌华来这儿埋伏,就是躲在山洞里。
第七章 辽城外群山环绕,高耸入云,也有树林青葱翠绿,也有清澈溪水潺潺,也有黄沙飞舞遮天。 带小姑娘出去玩儿,当然不能带去干枯无生息之地,免得煞风景,影响心情,让人小姑娘嫌弃了她守的这坐城。 自然而然,裴夜月还是带着季笙歌去高山上跑马。 而驻军之地……虽然裴夜月也想带她去看看,再展示一下自己的雄风,但是,也还未到合适的时候。 时机成熟,她想去哪儿都可以。 骑马一路观景,虽说不累,却也颠得慌。 季笙歌没怎么练过,不适应裴夜月的速度,没几下就想要下马休息,还晕的厉害。 但她硬撑着没表现出来。 裴夜月却看出来了,还打趣道:“小季,你怎么这么紧张呀,要不要下马歇歇?这离目的地可还有好一段距离,你撑不住可一定要告诉我……” 季笙歌紧绷着身子,如果按照她五年后的身高来算,她可以完完整整挡了裴夜月视线。 但现在不行。 裴夜月很是享受季笙歌小鸟依人的样子,也没有指出来,只是笑声更加放肆。 “别笑了。”季笙歌闷声道。 “小季,”裴夜月止了笑,问,“你喜欢我这么称呼你吗?” 季笙歌愣了愣,抿唇不语。 “好吧,既然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又是这样…… 裴夜月笑笑,握紧了缰绳。她没了闲逛的心思,好好的美景也不赏了,双腿夹住马腹,猛一用力,驾马朝夜王府驶去。 * 刚下马,季笙歌脸色十分苍白,还冒着冷汗,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跑到没人的墙角边去了。 见状,裴夜月掩面失笑,吩咐好舒书将两匹马牵去马厩,就站在门前等着季笙歌吐完。 看来这时候的小季果然晕骑马呀…… 当初听季笙歌讲起往事时,她只当是逗她笑编的一件趣事,还突然来了兴致,拉着季笙歌去塞外跑马。 如今早些遇上了,倒是真的发生了不少未发生的事,还多发现了一个秘密。 “参见主子。”凌华作揖恭敬道。 裴夜月侧身面向她,点头垂眸示意她免礼。 她望了眼似乎吐虚脱的季笙歌,问:“人都安排好了吗?” “都关在监牢了。”凌华简明扼要,“过几天要送过去吗?” “太子那边怎么说?” 凌华递上一封信,道:“太子遣人送来的,传话说,只要不影响计划,随主子处置。” “就这样?”裴夜月将信放入袖口,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凌华点点头,警惕的望了眼朝这边走来的季笙歌。 裴夜月随她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小声惊叹:“好美!”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 逆光走来的少女脸上带着粉红余韵,唇色苍白,眉头微锁,眼角夹杂着泪水,阳光照耀之下,为她镀上一层暖暖的橙黄光晕,原本冷艳的气质掺和了温柔…… 浑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复杂却精致的美感。 裴夜月不由地打了个趔趄,勉强扶住墙壁保持站立。 “主子,你怎么了?”凌华扶住裴夜月,帮她顺气,关切的询问。 裴夜月咬着嘴角,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个样子的季笙歌,为什么那么像做完那事之后的样子? 虽然她现在没有感受过,但灵魂永远记得,触觉,视觉,听觉……各方面。 “真的没事吗?主子,要不要去找楚医师看看?”凌华看着裴夜月此时的表现,有些按捺不住的担心。 裴夜月松开扶着凌华的手,勉强站定,“真的没事,你别过多担心。” “可是主子,你的伤……” 裴夜月朝她使了个眼刀,“我说没事就没事,你想忤逆我?” 凌华沉默的退开,站在旁边。 “行了,你已经是个领兵的人了,切不可再婆婆妈妈的。” 裴夜月无奈摆手,凌华应声:“是,属下记住了。” “现在,要做什么?”季笙歌在离裴夜月三尺外停下,哑着声问。 裴夜月失笑,走上前去拍季笙歌的肩,却被她错开。 她停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收回,转而背在身后,“没什么,近几日我没什么公务,可以陪你多逛逛,就当是散散心。” “不用这样。”季笙歌低垂着头,音调都低了一个度,“我们进去吧。” “好。” * 给季笙歌安排好了住房,裴夜月突然收到了朝廷传来消息,说是匈奴王庭内乱,楼兰部谋反了。 统计完所有线索,裴夜月立刻着手准备军事。 季笙歌也只是安静的看着她吩咐,似乎对此事并没有什么兴趣。 裴夜月还是有防心,虽没有当着她的面明说,但也借口不方便安排事务,而带着一众将卫去了书房商议。 楚晰算半个军师,也跟着去了。 匈奴内乱,楼兰部率先造反,楼兰部首邻楼兰瓿冀直接挟持了大单于,还递书上呈天元,想要结友邻之好。 但是还附加了一个条件,就是把天元国的摽梅平原作为赠礼送给楼兰;同时,为表诚意,楼兰会送一个公主来结亲。 左、右两位将军听完了,果断认为不可行,“夜王殿下,楼兰瓿冀居心不良,摽梅平原乃是我们打了三年才打下来的,若真让他得到了,他又怎会只想当一个楼兰王?” “一个公主换九百里摽梅平原,换三万天元儿郎……”舒书有一腔热血,自然也忍不住,“主子,楼兰人欺人太甚,奴才也认为不可行!” 裴夜月点点头,手指缓缓点着地图上的摽梅平原,那里离辽城七百里远,虽不是裴夜月所管辖,却是裴父亲自领兵打下来的。 那场战争,裴夜月、凌华和左、右将军都参加了。亲自见证过,才知道珍贵和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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