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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珵面无表情地看着臣下离开,心中不觉升起一股寒意,李瑜可真是阴魂不散。 皇帝的权势,让李瑜已然癫狂。 就算李瑜知道又如何,她揭穿后又如何,她已经输了,不过是作茧自缚罢了。 李瑜伤重,消停了些时日,朝堂上下,一片宁静。 过了夏日,皇后搬回中宫,至中秋节日,皇后需召见命妇,不得不露面。 这回,沈相主动开口,上奏陛下:“陛下,岭南暴乱、江南水患,朝廷赈灾,国库空虚,臣提议后宫从简。” 后宫只皇后一人,从简也就是一说法,不过是想免了今年中秋宴会罢了。 此举正合李珵的心思,准奏。 一旁的李瑜幽幽看向清风正直的沈明书,慢悠悠地勾了唇角,君臣一唱一和,当真是配合默契。 端午宴、中秋宴都免了,那除夕宴呢? 皇后总不能躲在后宫一辈子不见人。三年五载好说,五年十年呢? 李瑜等散朝后,踱步至沈明书跟前,审视道:“沈相如此为陛下瞻前马后,颠倒人伦,这就是为君之道?” 沈明书止步,抬头看着她:“殿下在说什么?” “孤在说,颠倒人伦。”李瑜得意地笑了,脸上带着得意,“皇帝此举,符合沈相心中的仁君之选吗?” “臣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沈明书淡漠地扫她一眼,“若所人伦,殿下好到哪里去呢?那是你的母亲,一道旨意逼得她自尽,我若是你,也没脸见人。” 李瑜面色微变,懒得与她虚与委蛇,直接说道:“皇帝她囚禁养母为后,大逆不道,沈相替其遮掩,可曾对得起先帝?” 沈明书淡然,她不是皇帝,这顶帽子扣下来也与她无关,道:“殿下脑子坏了不成,休要胡言乱语,板子还没挨够吗?你若再要胡说,御前失仪,那可不是挨顿板子就可以罢休的事情了。如今殿下贵为长公主,权倾朝野,陛下仁善,为何要自己与自己过不去。” 李珵是心善的帝王,只要李瑜安分,她则不会去动两位妹妹。 但,李瑜好像不是安分的主。 李瑜冷笑:“沈相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午夜梦回,小心先帝入梦。” 言罢,她拂袖离开。沈明书露出苦恼的神色,这人当真是疯了,就算揭露又怎么样呢,陛下已是陛下了,骂几句,史官都不敢记载。 李瑜矫情什么,沈怀殷是先帝的皇后,不过就是占了名分而已,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先帝只是将沈怀殷当做上官信的替身罢了。 说白了,就是摆设,就是庙堂里供奉的菩萨。 占据名分罢了。真要论起来,如今她已是李珵的妻子了。 沈明书嗤笑一声:“论伦理,比不得你逼死养母。”虽说殉葬制早就废除,但谁能想到先帝这么疯。 人流涌动,朝臣陆序退出大殿,内侍去中宫宣旨。 小内侍说得清清楚楚:“沈相太医一切从简,陛下免了中秋宴,特让奴与殿下说一声。” 季明音颔首,“我知道了。” 皇后宽厚,小内侍喘了口气,说完后便匆匆走了。 时至今日,季明音也缓和过来,李珵不让她见人。 李珵对她好,看似甜蜜,实则裹上了一层毒药,咬破糖衣,便会露出来毒药。 她阖眸,冥思苦想,自己这张脸显然会有很多人认识,季凝也认识。 可她想不到自己会是谁? 如果民间小小的平民之女,不会让李珵如此兴师动众,也不会让沈明书来替她周旋。 自己是谁? 季明音头疼,但又无济于事。。 晚间,李珵照常过来,先说政事,再用晚膳,两人无言。 就寝后,李珵依旧主动钻进季明音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闭眼睡觉。自那日荒唐后,她再也碰过她。 她将自己的位置摆正,不再勉强皇后。 李珵总是这样,坏得让人看不清,对她的好,却又那么明显,让人心里难受极了。 中秋宴这日,宫里只有两人,皇后特地备了酒宴,邀请皇帝入席。 两杯酒水澄澈,摆在李珵面前,映着她好看的眉眼,她腼腆地笑了:“姐姐怎地想起来喝酒?” “今日乃是中秋。”季明音语气淡淡,将酒杯端起来递给面前的人,“试试,这是母亲送入宫的。” 季凝也爱喝酒,还会酿酒,是以,中秋时得到皇后的礼,便回了几坛自己亲酿的酒。 闻言,李珵不疑有它,端起酒浅浅抿了一口,觉得不错,眼睛微亮,抬首一口饮尽,“不错。” “是不错。”季明音喝了半杯,再给她斟酒,说:“今夜月色不错。” “嗯?”李珵哪里晓得是美人计,狐疑地看向外头,再回头,酒已满杯,她没多想,又是一口喝了,道:“古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天才会看到圆月。” 季明音莞尔,微微一笑,抬起酒杯与她碰了碰,她自然一饮而尽。 “陛下近日怎地那么乖了?”季明音找到了很好的话题,这种事是李珵最喜欢的,自然会乐意听。 她说完,李珵呆了呆,神色中带了几分腼腆,但一双眼,清湛明亮,她讪讪道:“你不喜欢。” 季明音微怔,就因为自己不喜欢?所以她忍了这么久? 李珵低头摆弄自己的酒杯,莹白的指尖转悠两下,又羞又紧张,索性自己去拿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不需皇后再用美人计,她自己乖乖地喝了一大杯,如玉的脸上敷了一层脂粉,酒劲浮现出来了。 简单惊讶后,季明音缓过心神,蝶翼般的眼睫不觉轻颤,在李珵伸手去拿酒壶的时候,她后悔了,鬼使神差地按住对方的手:“喝多了对身子不好。” “嗯?”李珵眨了眨眼睛,姐姐这是关心她? 李珵听话,收回手,爽朗地笑了:“好。”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眼神澄澈,如此模样不像一朝天子,反而像邻家小妹妹,让季明音心软不已。 不让李珵喝,季明音自己端起酒杯喝,李珵见到面前如清风如明月的女子,看得有些呆,忍不住又喝了一小口。 “姐姐,你今晚很高兴吗?”李珵觉得她有些奇怪,“姐姐,你是想家了吗?” 家?季明音许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她仰首看着威仪奢靡的殿宇,这里是她的家吗? “没有。”季明音摇首,“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与陛下已成亲了。” 一句话哄得小皇帝眉开眼笑,她点点头:“对,我们是一家人。” 是一体的。 一来二去,李珵喝了六七杯酒,酒劲涌上头,脸颊粉妍妍的,看起来,像是染了胭脂的面团子。 “姐姐。”她伸手,握住季明音的手,眉梢眼角都带了喜悦,她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人,盼了好多年,她终于是她的人了。 她说:“姐姐,我平定了岭南的暴乱,解决了江南水患、我还剪除了李瑜的党羽…” 你看,我没有让你失望的,我在努力做一个明君。 季明音早就忘了以前的事情,不明白她为何会说这么一句话,但她说了,自己便会回应:“陛下做的很好。” 李珵当真是不错,朝廷上下,对她也很服气。季明音也从内廷司处得到前朝的消息,都道新帝勤勉,从不懈怠。 这样的皇帝,也是先帝期盼的。 季明音眼神涣散,再度喝了一杯酒,低头凝着李珵修剪得整齐的指甲,骨节均匀,手也好看。李珵也善骑射,翻开她的掌心,还可见薄薄的茧子。 她的手曾抚摸她的身体,她熟悉这双手,也熟悉掌心的茧子。 可她的内心极度不安,不知道是是谁,不知自己的过往,过得浑浑噩噩,她曾想过去问母亲。 但她的母亲是李珵的臣下,压根不会说出秘密,指不定打草惊蛇,还会牵连母亲。 李珵眼中皆是柔软,澄澈如水,让季明音无法开口,她只能轻轻地抚摸李珵的脸颊,指腹下的肌肤柔软极了。 她该怎么办? 问不问? 还是说糊里糊涂地与她过下去? 这一刻,她害怕极了。 “阿念。”季明音顿了顿,轻笑出声,出口的语气带着温柔,“我们以前认识吗?” 她觉得肯定认识,且纠缠过。约莫着是她不乐意,李珵才会给她下药,让她失去记忆。 可曾经的自己究竟有什么样的身份,让李珵如此束手束脚。 无论是谁,只要一道旨意,她就会成为李珵的妻子。 李珵只是微醺,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她,点点头:“认识。我喜欢你,很喜欢。” 先帝在时,她想救她出水火,到后来,自己分不清对姐姐是何感情,她想朝朝暮暮都可以看到姐姐。 她深吸一口气,重复道:“我真的喜欢你爱你。” “我知道。”季明音点点头,她感觉到了李珵对她的喜欢,爱得彻底爱得入骨。 既然如此,自己之前为何要拒绝她呢? 季明音冥思多日,始终想不明白。 “阿念。”季明音喉间堵塞,心慌得厉害,宫灯闪烁,映着李珵干净的脸庞,干净到不染尘埃,干净到毫无杂质。 李珵,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李珵不知她的心思,托腮傻气地看着她,一颦一笑,一眼一动,都是她。 慢慢地,酒劲上涌,她的眼里闪出细微的委屈,“你不信我……” 季明音轻叹一声,眼底深沉,幽若深海,她确实不信她,也无法信她,但不得不说,她已经有些喜欢她了。 谁不喜欢软糯又霸道的小姑娘。 季明音无奈,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她只能顺自己的心意去办事了。 “你过来。”季明音邀请对方。 两人对面而坐,她只能碰到李珵的手,却无法抱住她。 是以,她邀请李珵过来。李珵也巴巴地走过来,她也站起身,熟稔地捧起李珵的脸颊,将自己的吻奉上。 酒意与灯火交融,涟漪一圈圈荡开。 李珵看着性子霸道,可唇角很软,轻轻地贴上去,柔软极了,甚至带着酒香的人,愈发撩人。 人非神仙,岂可无欲无求,季明音也做不到面对香怀软玉而无动于衷。 她伸手,圈住对方的腰肢,加深浅浅的吻。 季明音的主动,让李珵如坠美梦,什么规矩什么顾忌统统都抛开了,她想得到她,想占有她。 她想和她过一辈子。 朝朝暮暮,都有她的身影。 李珵从美梦中挣扎出来,反客为主,舌尖略过薄唇,撬开齿关,抵达风浪之处,勾起她的味道。 季明音轻颤,十分不解,她怎么那么霸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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