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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前归于宁静。 沈怀殷静坐良久,自嘲的笑了起来,随后吩咐车夫:“回宫。” 回到宫里,衣裳湿透了,皇后去沐浴更衣。 周遭寂静无声,宫人不敢言语,直到李珵回来,她抱着奏疏回来,热得跑到冰块前扇风。 “热就去沐浴更衣。”皇后随意提醒一句,“贪凉又会引起脾胃不舒服。” 听着皇后冰冷冷的语气,李珵不敢反驳,看她一眼后,转身去吩咐宫人去取衣裳。 匆匆沐浴出来,皇后依旧坐在窗下,她轻轻地走过去,歪头看着皇后:“皇后,你不高兴吗?” “有吗?”沈怀殷抬头,李珵正在巴巴地看着她,眼中都是她的。 有她足矣。 “没有哦。”沈怀殷笑了起来,伸手拉着她坐下来,“我去见观主,路过沈家看到沈夫人。” 提及沈家,李珵明白了,准是沈夫人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她只好开口:“不要在意她的话,我们都长大了,不需要父母的眷顾,她们待我们好,我们受着。若是不好,便不去理会。” “她没有看到我。”沈怀殷无奈,不过她说的是实话。如今她们有了自己的家,父母的家,可有可无。 勉强不得。 “那为何不高兴?”李珵脑子笨了,“她看到你装作没看到?” “那倒也没有。” “那怎么了”李珵急了,摸不清皇后的意思,皇后却反过来握着她的手:“急什么,不过是我觉得我曾经最珍视的父母,如今与我,成了路人罢了。”
第62章 李珵太放肆了,是她纵容过甚。 沈怀殷自觉非悲伤春秋的性子,沈夫人到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养育她十三年,如今当面不认,除了伤心之余,最多的是无可奈何。 “说得也是。”李珵巴巴地奉承一句,道:“就当她们没有回来罢。” 沈怀殷睨她一眼,“是你让她们回来的。” 李珵羞得满脸通红:“我也不知她们会这么做。” 当年沈家人离京时,她还在宫里,不大管外面的事情,只听得三言两语,皆是夸赞沈祭酒有风骨,文采好。 谁能想到她们心狠到连女儿都不认。 李珵一番好心反而办了坏事,此时方觉得观主对自己真的不错。 她无法预知未来的事情,只能低声道歉,沈怀殷俨然不在意了,不过是自己感伤罢了。 很快,她便抛开此事,与李珵说起正经事。 两人轮流执政,大事都说沟通一二,些许小事都由下面的人来办。 说了两件事,天色也黑了。皇后眺望外面的景色,神色寂寥,李珵却巴巴的看着她,道:“你还在伤心吗?” “不伤心,阿念,将沈家人调出京城。沈怀安的性子,不安分。”沈怀殷语气低沉,“我的妹妹,我清楚,自小要强。内廷司来报,这些时日不少人登上沈家的门,与其让父亲为难,不如让他离开京城。” 当年李珵请父母回京本是好心,但事情并非朝着她们想象去发展,事与愿违,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如今的局面,已然很不错了。 若要勉强,便是强求。 沈怀殷说:“就让他们以为沈怀殷去岁已没了。” 沉静的话语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哀伤,听得李珵呆了呆,很快,她凑过去抱住皇后,道:“你还有我,我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你十四岁那年病得要死,我本想去看你的,又恐先帝生怒,只好让人偷偷去看你。事后我知道原因后,觉得你傻。你有什么能力去和先帝抗衡?” 皇女的一切都来自于帝王,臣服、恭谨、孝顺,这才是李珵该做的事。 她偏不。 偏要去反抗先帝。 沈怀殷阖眸,素净的肌肤上浮现几分胭脂红,时至今日才敢说:“那时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发自真心。可我无法回报,我也知晓,长此以往,我二人只有死路一条。” 李珵病的时候,她也不好受,恍恍惚惚,想尽办法。后来,她去讨好先帝,去读上官皇后爱读的诗词,模仿她的字迹,模仿她的动作。 以前觉得羞耻的事情,后来一一去做。做起来,竟如此得心应手,竟哄得先帝予她权势,教她处理政事。 唯有手腕权柄,才可保护自己,保护关爱自己的人。 后来四年内,她逐渐像皇后,先掌握宫廷各处,接着让自己的人渗入朝廷。直到先帝病了,她自告奋勇地代为处理朝政。 最后一步,逼迫先帝传位李珵。 她笑道:“那些时日,我总是睡不好,看着先帝越发消瘦的面容,心中竟然十分快慰。她要死了,我即将解脱。可我低估了人心,那、究竟是个皇帝。” “我听到你选择帝位而让我殉葬时,那一刻,我得到了解脱……” “不是的、不是的。”李珵羞得满面通红,这一句话如同一巴掌般抽在她的脸上,急于解释:“我想着我既然是新帝,便可保护你。如果拒绝,让李瑜得逞,我连对抗的本事都没有。后来我将拿到的旨意烧了。” 沈怀殷淡淡看她一眼,“骗子。” 李珵低头,脸色红得发烫,心中的愧疚加深,凑过去抱住她,试图像以前那样撒娇,可还没说话呢,皇后再度看她一眼。 本就没多少骨气的人被这么淡淡一眼看得心中发憷,默默低下头,“我错了。” “倒也没错,失去了权势,等于断绝自己的后路。”沈怀殷也不生气,权势这类物什实在是好用,蠢货才会自己放弃。 当年听到李珵答应下来后,她反而高兴,甚至觉得李珵长大,懂得趋利避害。 若是李珵若放弃了,她少不得还要周旋一番。 恐慌过,她便觉得李珵此举是对的。不要给敌人压制自己的机会,她做到了。 “皇后,你对我真好。”李珵巴巴地讨好皇后,她没想到自己讨人厌的一幕被皇后抓了正着,当时该多伤心。 沈怀殷不上当,又在装可怜。她选择将人推开,道:“晚上你睡地板。” “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谁说的” “你不关我了呀。” “我还是要回中宫的。” “不要回去了。” 李珵皱眉,不管不顾地抱着皇后,道:“不,我要将你锁起来。” 语气听着温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片阴狠,她抱着皇后不放手,“我知道你喜欢我。” 沈怀殷由着她抱:“不要脸。” 李珵不管不顾:“别不承认。” 沈怀殷心平气和:“我没有否认。” 李珵不理解:“那你为何要是睡地上。” 沈怀殷无奈:“你的胆子太大了。”哪朝皇帝敢给太后喂失去记忆的药,骗来做自己的皇后。 当真是胆大妄为,史官岂会饶恕她。 她看向李珵,李珵抵着她,脑袋蹭着她的脖颈,红唇微微抿着,不甘心地咬上她的耳朵。 “李珵……”沈怀殷低语,就知道她不安分。 下一息,得意忘形的人将皇后抵在小榻上,手不安分地去解衣裳。 动作十分熟练,做起来也是不要脸。沈怀殷气到了,“你想做什么” “天黑了。”李珵理直气壮,被她压住的沈怀殷嗤笑:“我准你碰我了吗?” 李珵眉心一挑,谨慎地去分辨这句话。生气了? 没有。 沈怀殷不算生气,是害羞,瞧,陛下都羞得发红。李珵笑了起来,吻上她的唇角,舌尖轻触,又似勾扯。 金乌西坠,暮色降临,殿内静悄悄的。 小榻上两人纠缠,低音饶耳,沈怀殷从抵触到顺从,甚至迎合,不过眨眼的功夫。 李珵抵着她,吻她,诱她,说些好听动听的话,甚至逼着她发出声音。 事后,沈怀殷无力,瞥她一眼,累了想去睡觉。 李珵将她抱回榻上,她却握着李珵的手,“别走。” 她害怕一人陷入黑暗中,更害怕陷入梦魇中,挣扎不出,只剩无尽的痛苦。 李珵惯来听她的说,说什么应什么,顺势脱衣上榻。 咦,她上床了。 李珵后知后觉,皇后攥着她的手不放,累至闭眼。 哪怕李珵在侧,她还是做梦了。不过,她梦到了不一样的场景。 那年她十岁,跟随母亲入宫赴宴,中宫内遇到一个孩子,前呼后拥,坐在台阶上吃果子。 她远远地瞧着,孩子不过四五岁,生得雪白可爱。 不过瞧了两眼,对方屁颠地跑过来,将果子递给她:“你吃吗?” “不吃。”她拒绝了,不知是哪家小姑娘,她记得皇后与陛下皆是女子,并无子嗣。 她的态度过于生硬,引起了宫人的不满,宫人张嘴要呵斥,小姑娘转身瞪着对方:“闭嘴,滚开。” 呵斥过宫人后,小姑娘转头看着她:“你可以和我玩吗?” “这是皇后跟前的公主,前两年过继接入宫廷的。”母亲提醒她,意在让自己去哄哄她,免得惹怒天家人。 五岁的孩子,有什么好玩的。 她想走,李珵给她塞了果子,“可以吗?” “好。”她被迫答应下来,李珵却欢喜得要命,她似乎发现什么,“没有人和你玩儿?” “我没有朋友,我今日的书背完了,可以玩。”李珵牵着她的手往一侧的殿宇跑过去。 李珵是过继的孩子,也是宫里唯一的孩子。上官皇后待她严厉,启蒙又早,她觉得枯燥,见到人就问能不能陪她玩儿。 沈怀殷随着她入殿,见她拿出许多玩具,皆是市面上找不到的,十分精致。 李珵更像是精致的瓷娃娃,粉雕玉琢,很是讨喜,但她又像被关起来的金丝雀,没有自由。 李珵人小,长得可爱,也有眼力见,给她拿吃的,甚至摸出一块玉佩给她。 她不肯收,李珵却又拿了一块给她:“你喜欢哪个?” 人小,十分霸道。 她没有拿,李珵直接将两块塞给她,道:“日后见不到了,你看到玉佩就想起我。” “你是不是经常这么做?” 李珵看着她,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后仰首笑了起来,“你是第一个,没人来看我,我阿娘也不来。你收下。” 她收下了一块,挂在身上,李珵低头玩着玩具,从里到外,精致得不像话。 精致又如何,她被困住了,没有亲人没有父母,徒有满屋精致的玩具。 入宴时,她再度看到了李珵。李珵坐在皇后一侧,姿态端正,目视前方,像一个精致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端正又如何,精致又如何。 那日,她感觉到了皇宫的恐惧。 从那日后,她不再入宫,再也没有听到李珵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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