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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恳请陛下废后!”沈大人屈膝跪下来,俯身叩首,大礼参拜。 果然如此。李珵冷笑须臾,指尖滑过袖口,声音跟着冷下来:“你算什么东西,有何资格干预朕的事情。” 闻言,沈大人浑身哆嗦,李珵脾气不好。她将所有的耐心都给了皇后,对于其他人,乃至沈大人,都不愿给一分笑脸。 “陛下。”沈大人畏惧天子,吞了吞口水,“陛下还未曾听臣言语。” “听你言语?听你言之凿凿地说皇后坏话?”李珵讥讽,“朕敬你,你才有资格站在朕的面前,朕若厌你,你连条狗都不如。” 这是实话,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不知道沈家有什么能耐,竟然当面来逼她。 “沈大人,入宫后人人敬重你,是朕授意的。同样,朕可以让变成过街老鼠。你识趣,安稳度日。不识趣,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李珵语气沉沉,带着浓烈的怒气。 算什么东西? “陛下,臣乃是皇后之父……” “皇后是季凝的女儿,怎地,你要将脏水泼到季家吗?”李珵骤然打断他的话,“就算你是她的父亲又怎么样?还是说,你要行使父权逼她去死?” 皇帝十分偏执,压根不听旁人的话,一时间,沈大人骑虎难下,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非年幼,掌握实权,威仪赫赫,岂会受臣下胁迫。 “沈大人,你若想死,回家去死,不要脏了朕的紫宸殿。还有你回家问问你的妻子女儿,愿不愿意跟你去死。与其盯着皇后不放,不如回家管教你的小女儿。她可是野心勃勃,想做朕的皇后。” “陛下,臣此行只为皇后殿下。”沈大人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皇帝太霸道了。 既行此地,岂能后退。皇帝不语,他立即开口:“陛下,臣女乃是先帝之妻,伦理纲常,天道尊卑。既先帝下旨,她本该去陪着先帝而去,您这样做,违背先帝,违背天道。长此以往,天道大怒,百姓遭殃。” “天道大怒……”李珵咀嚼着这句话,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卿是拿天下百姓来逼朕吗?” 沈大人不为所动:“臣所言,乃是肺腑之言。” “你的肺腑之言,与朕有什么关系。你的肺腑之言,朕就要信、就要听?”李珵凝视下方的人,“卿、是将自己当做人了。” 你已经不是人了! 沈大人浑身湿透了,跪在地上,周身轻颤,皇帝恶语相向,实在是欺人太甚。 “沈大人,回去吧,皇后与你们沈家并无关系,休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你沈家并非只有你们这一支,若想牵连满族,大可继续这么胡闹,朕有的是时间陪你闹,就看你们的脖子够不够硬。” 皇帝将人赶了出去。 沈大人站在原地,颤颤悠悠地擦着脸上的冷汗,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帝后行事无状,枉顾人伦,竟还不让人说。 沈家门风严谨,族人如何面对世人的讥讽? 一时间,他觉得无脸见人了,甚至苟活于世,便让人笑话的。 沈大人脚下发麻,浑浑噩噩地离开大殿,甚至,觉得人人都在笑话他。 笑她教女不严,笑她教女乱.伦。走出宫廷后,他困乏极了,周身无力,误闯天家,天家欺他如此。 当真是过分。 无法言语无法诉说,想到皇帝咄咄逼人的姿态,他恨不得以头抢地,一死了之。 若他的死能让阿殷悔悟,倒也是好事。 沈大人步伐虚弱,耳边嗡嗡作响,走一步停三步,走到天黑才走到家门口,夫人来迎,他无奈道:“世风不古,天道难寻。” “胡说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你闹什么。你若是不喜欢这里,我们再回去。”沈夫人知晓丈夫心中的事情,她没有太大的想法,如今的皇后姓季,与沈家有什么关系了。 关起门来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她劝说丈夫:“黑白好分,对错好分吗?你不要总盯着皇后的事情,做好你自己的事,旁人若问,你便说那不是自己的女儿即可,为何听旁人的话。” 这些时日以来,她自己都不大出门赴宴,索性关门不外间事。 沈大人没有听她的,艰难地迈过门槛,妻子不出门,他日日要去官署,听着旁人‘恭维’的话,颜面都被踩在脚底下。 夫妻二人心思各异,日暮黄昏,李珵回到寝殿。 皇后累了,在小憩,她脱衣上榻,凑到皇后跟前,嗅了嗅,都是她熟悉的香味。 沈怀殷迷迷糊糊地觉得身旁多了一人,小老鼠一般动来动去,她太累了,眼皮重若千斤,想要开口呼唤李珵,却又说不出口。 等身侧静默,她便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竟然已是天亮,李珵也走了。她竟睡了这么久,都怪李珵。 虽说睡得久,但她依旧觉得自己浑身软绵绵,懒于动弹。她阖眸睡了会儿,身侧婢女来报:“殿下,昨日沈大人求见陛下,陛下在殿内大动肝火,听说很生气。沈大人离开时,也是魂不守舍的模样。” 沈怀殷骤然睁开眼睛,眼内如同深渊,“我知道了,下去吧。” 父亲做什么,她很清楚。当年可以离京,如今就可以逼李珵废后。 李珵太小了,平日里行事温和,让臣下觉得她软弱可欺。所以,不敢与先帝争的老臣开始觉得她好欺负,好压制。 她的父亲当年不敢劝说先帝废后,如今巴巴地来找李珵,是何心思? 觉得她丢人还是觉得李珵好欺负? 大抵都有。 沈怀殷睡不着了,由宫人伺候更衣洗漱,用过早膳后才吩咐道:“去请沈大人入宫。” 父亲来时,已是午后,他一路走入宫,走出一身冷汗。 殿内冰冷,入殿时,冷热相逼,激得他打了哆嗦。皇后坐在主位,见他入殿,“沈大人坐下吧。” 听她称呼沈大人,入殿的人猛地抬首看过去,皇后威仪万千。 “臣见过皇后殿下。” 入座后,宫人奉上冰镇过的酸梅汤,沈大人忐忑不安,低头饮了口,凉意浸人。 “沈大人昨日的事情,本宫已知道。” 皇后语气散漫,似是说笑似是提点,听得沈大人低头不语,他一直都喜爱酸梅汤。时隔多年,皇后竟然还记得。 浅浅饮了一口后,皇后继续开口:“沈大人有什么想说,大可与本宫开口,何必叨扰陛下。陛下日理万机,不好用这等小事去叨扰她。” 李珵忙得脚不沾地,事情又多,被沈大人这么一搅和,昨晚想必也不高兴。 难怪李珵昨晚回来,饭也不吃,多半是被气饱了。 沈大人饮过酸痛汤,淡淡道:“皇后会自请废后吗?” “沈大人这是让本宫去死,对吗?”沈怀殷莞尔,经历过大起大落,她早就看淡了许多事,比起沈家、比如所谓的亲情。 沈大人不语。 沈怀殷玩笑道:“沈大人当年为何匆匆离宫呢?” 甚至走之前都不肯派人通知她。 如今却以所谓的规矩来让她自请废后。她莫名笑了,凝着自己的父亲:“您是觉得丢人对吗?” “是。” 沈怀殷莞尔,道:“您觉得丢人,那、您怎么不去辞官不去死呢?” 闻言,沈大人骤然抬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殿下说什么?” “您觉得丢人,您为何不避开呢?我不以为耻,为何要听您的。” 皇后语气淡淡,十分无奈,但停在沈大人口中,却是咄咄逼人,“你在逼迫自己的亲生父亲去死。” “我可不是沈家的女儿。”皇后提醒面前的人,“我是季家的女儿,沈家的女儿去岁早就死了。” 如今活着的季氏女。 “我如今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为何要放弃。沈大人只看到我风光的一幕,未曾看到狼狈的模样。” 沈怀殷常常地叹气,当年的自己,狼狈不堪,任人欺负。 沈家弃她而去,让她无依无靠。 她说:“沈大人若真觉得丢人,不如您自己去了断。您放心,我会照料好您的夫人与女儿。” 比起皇帝的咄咄逼人,皇后温柔中带着一把刀,让他带着笑去死。 沈大人怔在原地,多年前温顺乖巧的女儿不见了,早就忘了沈家的教训。如今高高在上的女子只是皇后,与沈家毫无关系。 “世间还有逼迫父亲去死的女儿。”他怅然若失。 皇后则回答:“自然是有,比如、本宫。” 沈大人端正酸梅汤,低头看着碗里喜人的梅子,想起自己一手教养的女儿,无奈发笑。 他将酸梅汤放下来,同皇后行礼,口中教训人的话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的女儿让他去死。 沈怀殷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自己的心冷若钢铁,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也无动于衷,平静的心湖上没有半分涟漪。 自己选择的路自己走下去,将来如何,自己承担。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酸梅汤,定定出神,事已至此,父亲坚持己见,她则要走自己的路,分道扬镳。 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不易,如今的自己掌握权势,为何还要受制于人呢。 父亲想做什么,他去做,自己想做什么,父亲也无法干涉。 沈怀殷无愧无悔,端起酸梅汤一饮而尽,决绝不悔,无论谁来都不可以改变自己的心意。 既已选择,理该抬头往前走。 思索至此,沈怀殷轻轻地舒了口气,唤来宫人:“告诉陛下,盯着沈家。” 他想死是他的事,儿女无权干涉,但不可引起拨动。 宫人立即去传话。 皇后则去睡午觉。 待醒来,李珵坐在榻沿上,一袭红裳,烈焰如火,如同她的性子。她莫名笑了,“今日的事情都解决了?” “嗯。你见了沈大人?”李珵放心不下,将今日的事情处理完后便赶了回来。 沈大人一根筋,不懂得变通,她害怕皇后又会改变主意不要她了。 “见了。”沈怀殷撑着坐起来,眉眼低沉,并无李珵想象的伤心与不安,但皇后惯来会掩藏情绪。 李珵心绪不宁,目光在她身上打转,甚至勤快地要给她更衣。 万一皇后又不要她呢。 李珵心里发慌,手脚勤快,眼神带着慌乱,刚要去拿衣裳,皇后按住她的手,道:“不要慌,我不是耳根软的人,不会不要你。他说便是,我又不会听。” “真的吗?”李珵患得患失,这一路走来,都是她在坚持,皇后心性不稳,万一后悔了呢。 她不怕朝臣唾弃不怕万民辱骂,唯独害怕皇后后悔。 李珵低着头,有些沉闷,“昨日沈大人说人伦说纲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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