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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住兜,她一把掰开我的手把手机拿出来。 “几千块?你为了这点钱就把我们之间的事说给陌生人听?”程双言握着手机,冷光萤萤打在她脸上。 没开灯,房间里一片森然。 “怎么了?几千块不是钱?程双言你口气挺大,你现在钱花不完是吧。”我后退一步,把背靠在墙上,才能支撑自己说下去。 “我没给你吗?你缺钱就告诉我,我说没说过你再这样我就弄死你。”程双言发梢被雨打湿了,幽幽开口。 很恐怖,鬼似的。 咽了下口水。 “你喝酒喝成那样,别这么拼了行吗?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这么累。”语气放软了。 程双言凑过来,手抚上我的脖子,非常凉,冰似的。 “你别管。”她一字一句的开口。 怒极反笑:“那你也别管我,程双言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样子特别恶心?” “像口香糖一样,黏在人身上甩也甩不掉,你哪来那么多自以为是的要求?” 程双言抽了我一巴掌,意料之中。 “反正你也退学了,在家反省吧。”她收起门口的钥匙。 窗户开得很大,这会起风了,风捎带着雨吹进来,压不掉我的怒火。 冲上去打她,她一旋身把我困在怀里,手又要往我身下探。 恶心恶心恶心。 眼泪随着哭嚎一起涌出,几乎是贴在她耳边骂她。 “程双言你把我毁了你知道吗?十三岁你毁了我第一次,高考那年你毁了我第二次,现在是第三次。 为什么你总要在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跳出来? 你去死行吗?” 她慢慢松开我,我恨得打哆嗦,立刻跳得离她远远地。 心里的垃圾全都砸在她脸上,愤怒失望恶心百感交集,我站在原地晃了一下。 程双言的手伸过来,又要打我吗? 冷笑,一口咬在她食指上,几乎是用尽全力去咬,咬到满嘴血污,咬到骨骼发出咯嘣声时我才回过神来。 程双言不知何时已经跪倒在地,泪水滴在地上,却是在笑。 “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我颤颤张嘴,那半根食指已经咬的血肉模糊。 血滴在地上,变成一个小池塘。 程双言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包扎用品不在厨房,我愣在原地,看着她拿出一把菜刀。 “你要的,我给你。” 手起刀落,我的尖叫混在雨里,在黑暗混沌的空气中化成星星点点,最后变成血喷溅在墙上。 半截食指滚落在地。 菜刀还捏在程双言手里。 “滚。”她仰头看我,苍白的脸上满是血点。 整个人像被钉在十字架上,丧失所有力气,只靠脊柱撑着。 我不可置信,张着嘴,哑巴似的,说不出一句话。 “再不滚,我就改变主意了。”程双言提着菜刀笑。 电闪雷鸣。 我推开门拔腿冲出去。 摩托行驶在雨夜里,泪水混着雨水一起流。 在S市的跨海大桥上,我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挂在车上。 失重,痛,麻木,惊恐。 不知前路,没有归途。 一切都模糊了,只有柳愈两个字,在雨雾里浮浮沉沉。 在雨里她变成玛利亚,生着两只翅膀安抚我。 “迷途的羔羊,蛊惑你的恶魔已经死了,你自由了。”
第17章 食指在木桌上叩击,我百无聊赖地托腮看着驻唱歌手发呆。 歌手唱到兴处,顺势坐在我放在乐池里当座椅的旧摩托上。 车很旧了,因着四年前那场暴雨,车链条锈迹斑斑。换过一次链条,后来换了新车,便又把那条链条换回去,充当个古旧摆件。 店里人夸我长情,对一辆摩托都如此不离不弃。 若真长情一个人跑到这海边小城来干嘛?一来就是四年,没再回过S市,手机也换了新号,只差人没爬回娘胎里重生一次了。 只有摩托,一路陪着我颠沛流离,万分舍不得抛弃。 那个人的影子又浮在心里,哽咽得难受。 一口气干了酒,龙舌兰辣得我头晕。大脑烧得起火,没法思考了,心情却是愉快。 举着空酒杯走到吧台:“小岭,再给我续一杯。” “第四杯了,别喝了老板,你今天还过生日呢。”小岭放下雪克杯劝我。 我摇摇晃晃眯住眼,突然问她:“我多大了?” “25啊,相当年轻,当打之年。”小岭嘴甜,急着辩解似的说。 二十五了啊。恍惚,在吧台椅上坐得难受,用手去撑,什么东西硌了我一下。 手表,那个人送的生日礼物。 眯着眼揪着它提起,像不认识自己胳膊似的,提着它在灯光下打量。 旧了,旧了。 想吐,捂着嘴,小岭尖叫一声,越过吧台来扶我,从台下拿起污水桶。 不看还好,一看就想跑。 捂着嘴冲出大门,门外灯红酒绿,是本市著名的酒吧一条街。 不少醉鬼围着垃圾桶吐,翻垃圾桶找饭吃似的。 我嫌恶心。 扶着墙角,干呕几下,晚上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只吐出一大堆酒精混着胃液。 液体在黑暗中喷溅下去,溅在一个人的鞋上。 皮鞋擦得闪亮,做工精良,不是这条街的风格。 管你爹的,这个墙角是我的,我就吐。 从兜里找纸,半天摸不出一张。 一只手伸过来,捏着纸,我接过纸,却见那骨节分明的手少了一截食指。 眼前一黑,思绪连着胃瞬间翻江倒海,来不及细想,火辣辣的酒往出来涌,转头又去吐。 一只手抓着我往店里塞,抬不起头看她。 “程总对不起,实在抱歉,您移步这边,我给您擦擦。”一个人半蹲下去,朝那只被我的呕吐物弄脏的皮鞋伸手,皮鞋的主人躲了过去。 “这街也太乱了,你们没卫生间吗?一个个都出来吐有碍市容啊。”人群后走出一个着正装的女人,秘书模样,冲那人呵斥。 我被几个街管会的人架着,抬不起头,浑身血液半沸腾半冰冷,不敢看那人隐没在黑暗中的脸,反复提醒自己是喝醉了,疯了才会觉得那个人是她。 只是恰好断指,只是恰好姓程,姓陈,成,也未尝不可。 小岭冲出来,利索地把我抬上肩。 “把你们老板看好啊,喝这么大还往外跑?还有你们店是没有卫生间吗?怎么上外面吐?”街管会的人冲她呵斥。 “不好意思张姐,今天厕所满了她才出来吐的,下次我们注意。”小岭熟练地道歉,顺手压下我即将竖起的中指。 酒吧街不让有醉鬼,那你搞几个交警在门口吧,吐气合格了才能出酒吧门。 嘴上嘟嘟囔囔骂着,心里乱七八糟想着,回到店里,一头伏在吧台上。 那几个街管会的人又进来,嫌烦,烂摊子留给小岭处理,我往卫生间里躲 。 倒也不是没素质爱往外面吐,实在是不想吐,想吹吹风把呕吐感咽下去。 嗓子都吐坏了,沙哑。 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镜子里映出张疲惫的脸。 黄发,浅眉,黑眼圈,苍白的脸。 了无生机。 一个人影出现在镜子里。 熟悉的脸,只是成熟又凌厉了些,长发披散,半框眼镜,剪裁良好的风衣。 笑,喝醉了都能看见她,阴魂不散。 鞠一捧水泼在镜子上,要打碎这幻象。 “我喝醉了,你还不放过我?这么多年了,能不能从我的脑子里出去啊?”声音哑得吓自己一跳。 镜子里的人消失了。 果真是喝醉了。也只有喝醉了才能看见她。 出了门,街管会的人已经走了。 小岭走过来:“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来了个大老板,街管会那几个人陪着。 说今晚要在咱们这玩,我地方都收拾出来了,大老板又走了。” 心头跳了一下,差点又跌倒,连忙扶住柜台,堪堪维持平衡。 “这么大打击吗?要不我去把她们求回来。”小岭赶忙来扶我。 “不不不不要,不要。”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地说。 不管那人是不是她,我都不再去想。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没有百分之百的巧合,只有百分之一千的蓄谋已久。 想到这胃又紧缩一下。 一连几天没去店里,躺在家里生虫。 租了个二层loft公寓,一层改造成家庭酒吧和摩托装备架,二层只放了张床和地垫。 彻头彻尾的单身公寓,连一个座位也没给客人留。 楼下门响了,搅我好梦。 趿拉着拖鞋磨磨唧唧去开门,门被锤得又重又急。 “急着投胎吗敲敲敲敲什么呢?”拉开大门就骂。街管会的张姐满脸怒容,又堆出得不得已的假笑。 “睡懵了啊,开门我进去再给你介绍。”张姐冲我使了个眼色,侧身冲身后说。 “来程总,您先请。” 程双言穿着衬衫西裤,略一颔首,走了过来。 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她对面,张姐夹在我们中间殷勤地看我。 “胡老板,快给程总找个凳子端杯茶过来。” 身体像换了新皮筋的木偶,四肢生涩滞重,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慢慢环顾一圈,艰难吐字:“没有凳子。” 也没有茶,酒喝吗?非要坐的话楼上的床三个人可以排排坐。 程双言居然笑了。 “站着说吧,胡老板这里也许常年没有外人来,也挺好。” 说不出话,觉得汗珠密密从额头流下,胃又开始翻江倒海,咬紧牙关才把恶心感抑制下去 。 “胡老板,这位是程双言程总,S市来的酒吧投资人,咱们酒吧投资行业的一颗新星! 对你的店很感兴趣,要约你谈谈,我给你打了一早上电话你都不接,程总怕你出什么事,才说要来你家拜访。” “碰上程总你真是三生有幸啊。”张姐很是真情实意地感慨道。 余光察觉到程双言在看我,把袖子往下扯了又扯,遮住那块旧表。 压抑四年的回忆喷井般往外冒,猛想起那天在卫生间镜子上看到程双言。 那不是幻象,程双言真的来了。 张姐推推我,又疯狂给我递眼色。 我始终沉默,程双言开口了。 “小张你先回去吧,我跟胡老板单独聊聊。” 张姐还要说什么,半晌恨铁不成钢地瞥我一眼,出去了。 没了外人,我虚脱似的靠在墙上,靠冰冷坚实的墙面找回些意识。 程双言自顾自在房间里转,目光扫过酒柜,擦拭闪亮的装备架,把步子移向二楼楼梯,探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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