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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让白潋和张铁都一愣。他们出门最远的地方,就是隔壁的镇子了。 益州那是真没听说过。 老三婆一扬眉,但她老得连眉毛都不见几根了,气势也不是很足。 “长安,京城知道吗?” 白潋和张铁说,这个他们知道。 “扬州知道吗?” 白潋点点头,这个她也知道。 张铁迟疑,也跟着点头。 “长安皇上在,它是第一,扬州钱最多,它是排在长安后面。益州,钱第二多,排在扬州后面。”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俩傻孩子。 “益州那么有钱,先生怎么会过来?”张铁质疑。 老三婆摆摆手,“不知道啊,可能想不开吧。” “那里离我们村,肯定很远。”白潋望着南边,心里对这位还没见面的教书先生,已经产生了敬意。 老三婆嘬着旱烟杆子,“可远嘞!”她朝掌心啐口唾沫,把烟丝按得紧实,“前儿个听学堂陈夫子说,先得在江面上晃悠二十天船板子,骨头都颠散了,下船还得再坐二十天木头轱辘车,后腰能酸得直不起来!” “到时候村长和里正肯定会招待他的。”张铁把碗里的饭刨干净,让他奶别操心了。 “急什么?”老三婆瞪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就把你这臭泥洼撵去读书了。” “我可不去,我要种地。”张铁挥挥手,坚决道,“我又考不上童生,更考不上秀才。不去不去。” “泥娃。”老三婆接过两人已经吃光光的饭碗,又忍不住给了张铁一呱嘣,往回走了。 “哎哟。” 白潋在旁边偷笑,休息了一会儿,拿起身边的锄头,又继续干活去了。忙到太阳下山时,白潋才就着落日回小茅屋里。 哼着歌儿,结果碰到了蹲在门口的村长。 “潋娃娃!”老村长拄着枣木拐杖颤巍巍站起来,“可把你盼回来了,日头都要钻进山后头咯!”
第2章 夫子我来了 白潋见到村长如此这般,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赶紧问道,“怎么了村长爷爷?” 村长却是没直接回答,而是用拐杖戳了戳白潋布鞋边的土,语气有点心疼,“累不累?女娃娃晒得都黑咯。” 听到他这么说,白潋瞅了瞅自己的撸起袖子的前臂,她的皮肤确实算不上白。 这儿的风气并不过于传统,虽然对于女人的着装也有要求,可挽个袖子露出一点皮肤来,也没人在意。 毕竟庄稼人嘛,地里干活露皮肤的多了去了,只要不过分,谁在乎呢?自己在乎还可以说是自我要求较多,别人在乎是多管闲事不正派!这是白潋一贯的想法。 村长更是如此了,他从小看着白潋长大,把白潋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孙辈。 “晒太阳哪有不黑的道理呀?要是我白了,那才奇怪。”白潋扶着他慢慢走到自己家里,拿出个椅子给村长坐下。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白潋紧接着问。 村长一拍脑门,后知后觉地想起自个儿来的由头,笑道,“瞧我这记性,一唠嗑就把正事给抛脑后了!头一遭来,是惦记着你身子骨咋样,吃饭香不香、干活儿还有劲儿不?再就是还真有件事,得你来搭把手。” “村老爷爷你折煞我了。”白潋皱着眉,“怎么这么客气?您直说就好。” 村长笑了笑,“这么直接?真不再合计合计?” 闻言,白潋有些警惕,不过马上她十分轻松地说,“您又不会害我,怕什么?” 见她这样,村长更是哈哈大笑,“好好好。你知道咱们村里马上要来个新夫子的事吧?再过几天,新夫子就到了。可咱村马上要祭土公了,我们几个走不开,陈夫子年纪大了,就想着找你们这些年轻人去。” 老爷子伸出三根手指,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听说新夫子比你大不了三岁的模样,到时候夫子在前边的桑麻镇落脚,我觉得你比较稳称,到时候你和在私塾里读书的陈平安一起去把夫子给接回来。我们就在村里等你们,好好准备给夫子接风洗尘!” 白潋心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可她仔细想想,“爷爷,我一来一回,还要等新夫子,得花上两三天时间。马上就要播种了,万一正好错过了时间,这——”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村长抚了抚稀少的白胡须,“庄稼是我们的命,我肯定帮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放心去吧。” 白潋露出了笑容,从角落里找到种子交给了村老爷。 “这是葵菜种。另一亩地我打算还是像去年一样,种红薯了。” 红薯不用种子种。挑好红薯埋进暖苗床,等长出薯藤后剪成小段,斜插到地里,浇透水。这样种出来的红薯又大又甜。 两人相视一笑,很是愉快。 白潋想到老三婆的话,好奇地问,“爷爷,咱们村离益州那么远,益州又那么有钱,新夫子怎么跑到我们这边来呢?” 村长沉思半晌,也很疑惑地摇摇头,“我也想不明白啊,或许是什么穷则管好自己一人身的,富就接济天下吧。就是陈夫子经常说的那句话。好像这个新来的夫子,和陈夫子有什么关系,前段时间给他来了封信。对了,那夫子姓伏,伏棂。记住咯。” “这样啊。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明儿正午,陈平安来找你。”村长摸了摸胡须,拿出一个小布袋,“这里边有半贯,到时候你瞧着,看要等几天。” 白潋摆摆手。村长把布袋塞给她,“要是在那边待久了,就住客栈去。你们去办事,当然是村里出钱。到时候有剩下的,还来就好。” 白潋认真听着,只好点点头,“我一定把夫子带回来。” “咕咕咕——”白潋的肚子叫了,准备去生火做晚饭,“村长爷爷留下来一起吃吗?” “不啦。”村长站起来拄着拐杖,“不要老是吃稀饭,多放点米,等过几天我给你送点来。” 又老又沧桑的声音出了门,越走越远。 白潋送他出去,等人走远后,才回到屋里。把自家的东西收拾收拾后,白潋起火做饭,草草吃过后,烧水清洗了一番。 许多权贵都是五日一洗沐,多的五日两次。 有钱人出汗少,可庄稼人和他们可不同,每天都出那么多汗,浸得汗涔涔的,要是五天才洗一次澡。身上的臭味都能把作物熏死。 不过他们洗澡就没有那么注重放什么花瓣香料了,夏天到了有时甚至不烧水,到井边打一桶水回来,再冲冲干净也就没了。 白潋爱干净,更讲究些,还特意花钱买了一块皂角。 一切都收拾好后,白潋满身疲惫,砰的一下扑到床上,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 第二天正午,白潋刚把东西收拾好,门就被敲响。 门一开,眼前出现个秀气白净、头戴头巾的书生。他朝白潋微微一笑,欠身拱手道,“白小姐,小生叨扰。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白潋觉得凉飕飕的:白小姐——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叫过他呢。 今儿是头一回。 陈平安是村里正的儿子,也是私塾陈夫子的学生。虽同姓,但他俩并不是亲戚。 村里正是前些年刚搬来十里村的,他儿子陈平安也跟着搬了过来,因此她和陈平安没见过几面。 陈平安长得白白净净,有时候就拿着扇子在村里晃悠,见着村姑都要念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自诩为风流才子。 农忙时让他下地帮忙,他就皱着眉头嫌泥点子脏了长衫,还鼻孔朝天说“君子远庖厨,更不应事稼穑”,气得他爹抄起扫帚追着他满院子跑。 又因为陈平安懒,村里正还得“请”别人帮帮忙,有时候也不会给钱,这些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白潋朝他笑笑。 陈平安心里一阵嘀咕,这白潋虽然姓白,可也不白。 白潋的玩伴,村里同岁的有一半都是,男男女女都有,但相比起男孩来,白潋自小就更喜欢亲近女孩。 不论如何,这些人是从小玩到大的,白潋自小就从村头跑到村尾,又从村尾跑到村头,一来二去就都很熟了。 眼下各个都忙了起来,他们见的也不多。 要说,问题还是出在白潋这,她每天太阳起了她也起,一头栽进地里去。太阳落了她才回,发小们只能在路上碰巧见到她打个招呼。 更何况这其中有的男孩女孩,家里已经开始给他们说亲了,自个都忙碌碌的,也没时间找白潋来了。 “哎。”白潋假装听不到白小姐这个称呼,听着怪别扭的,“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陈平安微微颔首,转身往带来的牛车走去。看着慢悠悠的老黄牛,他不禁皱起了眉——要是有马车就好了。 刚刚赶这牛车,自己也不熟悉,被这牛气得要命。坐着这个牛车,得多花多少时间。 白潋见有牛车坐,乐呵呵地摸了摸牛背——要是这头牛是她的就好了,得节省多少力气,地肯定被犁得又快又好。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牛车。 陈平安握住牛辔(pei),还没来得及扯一扯。白潋出声说,“我来吧。” 陈平安没听懂她说的意思,正发愣呢,白潋已经到了他身边,“我来赶车,你要不去休息吧?” “辛苦白——白姑娘了。”陈平安对着要赶牛车的白潋,实在说不出小姐两个字了,转头坐到了后边去。 白潋不知他心里几个意思,但听到他换了称呼,自己心里舒服多了。 “驾!”她心软,没舍得真拿鞭子抽,只在空中轻轻一甩,这头大黄牛就乖乖迈步走起来。 她还没赶过牛车呢,托新夫子的福,总算体验了一会儿。 “哼哼哼——”白潋坐着牛车,感觉可真舒服,这一趟加强了她买头牛的决心。 两人出了村,在去桑麻镇的必经之路上。路上除了风景,也没什么好消遣的了。陈平安忍不住先开口,“白姑娘,你到桑麻镇去,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白潋奇怪他怎么明知故问,但还是回答道,“是,我们要去接新夫子回来。” 陈平安脑袋一疼,果然和他们说话,要直来直去才好,不然白潋是反应不过来的。他想问的是,接夫子这种事,他一个人去完全也可以,怎么平白无故地还要一个姑娘家跟着去,想不明白。 正在陈平安想怎么委婉地问出口时,白潋忍不住一笑,“或许是我上次和村老爷说了,想去镇上买点东西,他记着呢,就叫我跟你一块了。" “啊、啊,原来如此。” 白潋没再说话,她和这个陈平安算不上一路人,有些东西,还是少说为好。 其实啊,村老爷是想给白潋寻一桩亲事,但对象却不是他,而是新来的夫子。 如果动了心,两人有缘的话,白潋也不用每天那么辛苦地下地种田了。 退一步讲,两人没有缘分,但经此一遭,日后也能搭上话,这新来的夫子念着白潋接过他的份上,有念一份人情在,不管人情多寡,有总是好的。 三则呢,白潋每天待在地里干得比牛还多,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累倒在地里,倒不如抓着这个机会去镇上到处走走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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