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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都往私塾去了,今儿村长叫人来找,说学舍的扩建还差一咪就成了,喊他俩去帮一小会儿忙,还给了十六文呢。” 王婶见她失魂落魄,忙拍她手臂,安慰说,“他们知道你在地里忙活,就没特意去寻你。” 白潋振作,王婶说得不错。 她心想没什么,两个人十六文,一个人八文,还是地更重要一点。 忽然她眼前一亮,“那我现在去找他们俩说说明早的事,婶儿,我走了。” 她挥挥手,一溜烟跑没了影。 “这孩子。”王婶在后面叫她跑慢点,就回去淘米了。 一路小跑到村东边的私塾,白潋左瞅瞅右瞧瞧,就看到王丫和王柱子在收尾了,她几步走到他们身边,“大明天早早的咱们采笋去。丫,你去不去?” 王丫摸了把汗,“去,必须去。” 伏棂出来,一眼就看见背着筐的白潋站着在和王丫说话。 “白潋。”等他们说完了,伏棂朝她招招手。白潋屁颠屁颠地就跑过去了,“怎么啦?” 伏棂递了条帕子给她,“擦擦汗,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 “不用不用。”白潋忙摆手,她不敢把人家的干净帕子沾一身热汗,弄脏了可怎么办,“我来这里——” 她突然话锋一转,“我来找王丫兄妹俩。” “哦?”伏棂挑眉,她看得出白潋是故意不说全给她听的,但她没多问,只是收回了帕子,转身就往另一边去了。 “夫子?夫子你去哪?”白潋跟在后边问。 伏棂斜眼看她,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我去找陈夫子。你要一起来吗?” 白潋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陈夫子文绉绉的,爱唠叨。她最怕陈夫子了。 白潋看着伏棂远去的背影,眨了眨眼,回头和王丫几个交代了一下,就跑到村旁的小河边去了。 村边的小河曲曲折折绕着十里村,河面不宽,却足够映出两岸歪脖子柳树的影子。 水底的石头被河水冲刷得溜圆,踩着能打滑。 早些年,村里汉子们常举着鱼叉在这捕鱼,后来有人一不留神扎穿了自己的脚背,鲜血染红了河面,给了人警醒,一些生手不敢再胡叉。 再加上春是鱼儿下崽的时节,老辈人念叨着“留得鱼儿在,不怕没鱼吃”,所以如今河边空荡荡的,连渔网都少见。 白潋背着筐,蹲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伸手探进水里。 前段时间她在河滩边发现了几丛野薄荷,彼时还没小着呢,到现在了,应该正是鲜嫩的时候,想着采些回去。 一来能晒干了泡水喝,听说这东西最是提神。二来等立夏前后,她还想做薄荷叶饼,提前备些准没错。 拨开岸边湿漉漉的杂草,白潋眼睛一亮。那几丛野薄荷果然还在,叶子绿得发亮,透着股清冽的香气。 她轻手轻脚地采着,生怕碰坏了嫩叶。正忙活着,忽然听见上游传来“哗啦”一声水响,惊了她。 “什么东西?”白潋边打量边不忘把薄荷叶都放好,抬起头,就见上游飘来半截枯枝,在石头上撞得“哗啦”响。 她刚松了口气,忽然传来细碎的扑棱声,像是翅膀拍打水面的动静。 往上游走去,仔细一瞧,竟是只雪色信鸽,正歪着脑袋,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她。 水里染了些红色,这小家伙受了伤了。 白潋心里一揪,赶紧把它带了出来。 这小家伙身上热乎乎的,血顺着羽毛往下滴,把她的粗布衣裳都染湿了一片。 她拔腿就往家跑,脚下的土坷垃硌得脚底板生疼。 冲进家门,她把信鸽轻轻放在灶台上,转身就翻墙角的破陶罐。 里头存着晒干的药草叶子,是去年秋天跟着村里老人采的,平时受伤了她自个用来涂抹伤口。又摸出块猪油——那是她攒下的,一直舍不得用。 信鸽“咕咕”叫,血点子溅得灶台到处都是。 她把草药嚼碎,混着猪油和成泥,嘴里满是苦涩味儿。“乖乖别动啊。” 她哄着不停扑腾的信鸽,手却没停,蘸着凉水擦洗伤口。 白潋边忙活边琢磨信鸽怎么受的伤。 开春后,村里不少人在林子里支起粘网,保不准这信鸽飞得低了,一头撞了上去,挣扎时被网绳缠住,慌乱中又撞上了树杈,把翅膀给刮伤了。 包扎好伤口,她看见信鸽腿上绑着个小包。 白潋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打开,反正打开了一个字也不认得。 她拍了拍信鸽,“等你伤好了,咱再把这玩意儿送出去。” 说着,又去舀了点米,煮软了,一点点喂给这可怜的小东西。
第5章 自己怎么了 把信鸽安顿在闲置的陶罐旁,白潋才觉着肚子咕咕叫得厉害。 还剩半块硬邦邦的锅巴,她就着腌菜缸里的酸黄瓜啃了几口,又掰下小半条咸鱼——鱼是用最便宜的麦穗鱼腌的,指头长的小鱼干,在太阳底下晒得梆硬,咸得直齁嗓子。 咸鱼还有五十来条,倒不是她阔绰了,这里面的有四十九条都是麦穗鱼,剩下的两条都是不大的草鱼。 麦穗鱼是一种比较小又便宜的鱼类,一条麦穗鱼的长度大约在一个人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缸里的有一部分是她在鱼贩那儿以一斤八文的价格买来的,当然她也没买到一斤,只花了四文钱。剩下的则是她自己捞的。 平时吃饭的时候就拿一条出来,也省得每天花太多时间在做饭上。 说起做饭,白潋的厨艺算得挺好的,只是一个人的精力实在有限,每天在地里忙活多了,回家只想多休息会儿。 至于剩下的那两条草鱼,是她琢磨着以后可能有人留在她家吃顿饭,特意买来的,毕竟待客嘛。 她捧着碗就着水往下咽。 其实每次吃饭都不敢多盛,总想着能省一口是一口。 但想是那么想,一饿了吃得还得多。 碗底的米粥清得能照见人影,糙米在汤里打着转。 填饱肚子后,白潋把碗筷一泡,把它们洗干净了。 外头的天已经擦黑,她摸黑给门前的水缸打满水,才拖着酸胀的腿爬上床。 脑袋刚沾枕头,就迷迷糊糊做起了梦,梦里漫山遍野都是冒尖的春笋,她背着鼓鼓囊囊的背篓,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天天还没亮,白潋就醒了,翻身坐起,摸黑穿上衣裳。白潋刚想出名猛地僵住了——昨儿救回来的信鸽还在屋里! 外头天还墨黑墨黑的,村里这会儿除了他们这群挖笋的醒了,哪有人能帮着喂?连鸡都没打鸣呢。 她往锅里添了瓢凉水,抓了把碎糙米丢进去。 火苗舔着锅底,她蹲在灶坑边,眼睛盯着咕嘟冒泡的粥,耳朵却竖着听外头动静。 粥煮得黏糊糊了,她舀了半碗,又从水缸里舀了瓢清水,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信鸽见她进来,扑棱着翅膀。 “别急别急。”白潋蹲下身,把粥碗和水瓢轻轻推过去,“慢慢吃,吃完好好歇着。”信鸽低头啄了啄,溅起的粥点落在她手背,温温热热的。 临走前,白潋把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还特意用木杠子抵紧。 “可别乱跑。”她隔着门缝小声念叨,“等我挖完笋就回来。” 路过王婶儿家的院子时,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王丫兄妹俩在洗漱了。 她没留在门口多等,径直往村口走去,按照惯例,他们都是在村口集合的,这时候还没人来,等了一会儿,剩下的人稀稀拉拉的都来了。 天色微微泛白的时候,人到齐,就出发了。 几个人往山里的方向走,白潋回头看了一眼,被王丫逮住了,“白潋,你看啥呢?” 白潋笑笑,“没呢。” 要跟着来的王丫的小表妹翠儿踮着脚挤到跟前,辫子晃得像拨浪鼓,“白潋姐,你说今儿能挖到胖笋不?” 白潋还没答话,王柱子突然闷声闷气接话,“肯定能!那片鸟粪多,老辈人说这地儿养笋。” 这话逗得人哄笑。 王丫边笑边抹眼泪,“你可真行,合着咱们挖笋还得看鸟拉屎!” 白潋也跟着乐。气氛渐渐热闹起来,走了大概有一个多时辰,一群人就到了山上。 春笋这儿一丛那儿一簇,把地上的枯叶顶得东倒西歪。 白潋蹲下身扒拉地上的烂竹叶。这地儿她熟,去年就在这儿挖到过好笋。 没过一会儿,“在这!”她眼睛一亮,枯枝堆里冒出个带绒毛的笋尖,裹着层泥壳子,像个没洗脸的娃娃。 她抄起锄头往旁边一插,使巧劲撬了撬,黑土簌簌往下掉,“挖的时候都小心点,别伤到竹鞭!竹鞭断了,往后这片竹林可就不长笋了!” 其他人都应好。 白潋顺着笋身慢慢挖,等锄头卡准位置,手腕猛地一使劲儿,“咔嚓”一声脆响,笋就到了手里,还带着股鲜腥味。 腐叶混着新泥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白潋又挖了几株,正往背篓里塞呢,就听见竹林那头传来“哎哟”一声。 王丫喊,“白潋!快看我挖到个大胖墩!”扭头一瞧,王丫抱着根比手腕还粗的春笋,脸涨得通红。 “你这运气!” ...... 抬眼扫过四周,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冲远处喊,“差不多了!” 走了好久,进了村口,白潋摸了摸背篓里的春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村门口坐着的张铁他奶,就是三婆婆,朝他们打了招呼。 有几个人看见他们背篓里都满满当当的,馋得直流口水。 懒汉周顺问抬了抬下巴,问王丫她表妹翠儿背得累不累,要不要他帮帮忙背回去。 其他人都暗暗地想这个周懒汉真是会看人下菜碟,这些人里头翠儿年纪是最小的,才十一岁不到,还是个女娃娃,脾气又不臭,顺走几个翠儿也不敢说什么的。 王柱子喊了句他丫的,“我们又不是死的,收收你的心。” 翠儿躲到王柱子和王丫几人身后。 这个周顺屋前杂草长得比人高,破窗纸被风刮得哗啦响也不补。 每天太阳晒屁股才慢悠悠爬起来,不是蹲在墙根跟老头们唠闲嗑,就是跑去村口老槐树下蹭别人家的瓜子吃。 “这天热得能把人晒化,哪有力气干活?”家里米缸见底了,就厚着脸皮去兄弟家蹭饭,被嫂子骂得狗血淋头也不觉得害臊。 不过有个人开口,其他人扯犊子的勇气也上来了,平日爱嚼舌根的吴肃芬,一把年纪了,嘴巴也越来越厉害,每天哔哔叭叭的比陈夫子还多,这次她瞄准了沉默的白潋,“白家的娃,一会儿给我和里正家、村长家都送点来,我瞅瞅今年的笋儿嫩不嫩。” 白潋没想到自己这么努力降低存在感,还是被发现了,她最烦的就是这个吴肃芬和村里的另一个婆娘胡秀花,还有刚刚的周懒汉,只要见到了她都躲着走。 白潋眼观鼻鼻观心,压根不理她,而且她实在累得没力气说话了,用胳膊肘肘了肘身边的王丫,示意她们得快点回去。 其他来的人都稀稀拉拉地各回各家,张铁刚刚打了声招呼,也跟着他奶回去了。 王柱子把背篓给了王丫,自己背着翠儿的背篓回她家去了。王丫和白潋两个一起抬着王柱的背篓往回走,没想到这个吴肃芬还不消停,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枉老娘小时候还抱过你,真是白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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