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不容易赶到,白潋远远的就看到有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白潋挤进去,到了伏棂身边,见她没事,便松了口气。 赵家举着锄头说钱家过了界,钱家抄起木棍,咬定是赵家想冤枉他们。 这两家,赵家人是有钱些,钱家穷些。 “且慢。”伏棂温和道,说出口的话却不容置喙,“本朝律令说了,盗耕要打板子。如今不仅要打板子,你们吵成这般,还把邻居情分吵没了。” 钱家媳妇脖子一梗,“地本来就是俺家的!” 伏棂叹了口气,“前朝有两家争地,闹到知府那儿。知府让人来回挪了三次界碑,最后两家才明白,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家人不说话。钱家人挠挠头,“俺也不是不讲理,就是怕吃亏。” 陈平安咳嗽两声,“你们两家给个面子,看在我和伏小姐的份上,不要吵了。” 白潋听了,心里很不高兴,这陈平安什么意思。 陈平安朝白潋笑笑,白潋都觉得他似乎在挑衅。但她在这方面上,是个闷葫芦。 伏棂没怎么搭理陈平安,看赵钱两家的神态,都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走近瞧那被两家人当作界限的大石块。 地上有痕迹,不像是搬的,倒像是拖出来的。 她心中了然,便问赵家,“你家是不是有头牛?” 赵家人点头,自家确实有头牛,还是新买的。 “近来犁地,休息时是不是会把牛栓在这石块上?” 赵家人面面相觑,说是。 伏棂指着地上的痕迹,“这石块移动,是牛拖动而成,不是有人故意搬动的。你们看这痕迹。”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赵家人红了脸,“没留意牛踩松了根基……” 钱家媳妇摆手,“俺也不该吵。” 围观的人拍着大腿笑,“伏夫子厉害!这都能看出门道!你们两家就不要吵了!” 众人叽叽喳喳说了一会儿,走散了。两家人朝伏棂道了谢,羞愧地离开了。 伏棂让小瑶和李大娘先回去,不然家里没人照看着。 陈平安见伏棂和白潋马上也要走了,连忙拦下她,“伏小姐,明天我想宴请你,不知可否——” 白潋心紧了紧,她可不希望伏棂答应他。 “这几天我还有事。”伏棂婉拒了,又拉了拉白潋,“你说是不是?” 白潋喜笑颜开,“对,我们伏棂很忙的。” 陈平安脸色僵住,却也只好离开了。 “我们伏棂?”伏棂见陈平安走远,才和白潋说话,“什么时候成‘我们伏棂’?”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白潋肩膀,“听着倒像是你自家开的地儿。”不等对方回答,又凑近了些,“说吧,把我也算进‘我们’里,是不是有什么私心?” “没有!”白潋慌慌张张的否认,她觉得伏棂这人坏死了,居然抓着这儿四个字不放。她能有什么私心?白潋赶紧举例澄清自己的无辜,“我还会说,我们王丫,我们翠儿,我们王婶,我们三婆婆,我们秀娥嫂子,我们——” 伏棂听着白潋连珠炮似的列举,指尖慢慢从白潋肩膀上滑落,微微抿起嘴唇,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伏棂看着白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自己和白潋说话,可能稍微有点越界了,以后还是... 白潋察觉到伏棂情绪不对,连忙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等气氛伏棂问起白潋去河沿镇的经历,白潋见她感兴趣,自然是全盘托出。 听到白潋买了波斯来的波棱,伏棂眼睛一亮,为她高兴。 但她敛了敛神色,停下来转身就要走,“那我先回私塾,你快回去歇息歇息,忙了两天恐怕是累坏了。” “我不累。”白潋连忙跟上去,“在路上我也有好好歇息。现在精神得很。”她还有好多话没和伏棂说呢,像她在船上听波斯商人讲的那些奇闻轶事,可有意思了,她全都巴巴记着。 伏棂也不知道自己在倔个什么劲儿,可她现在心里就是被堵了一样,虽然知道白潋那样说……不代表她心里有想什么。 伏棂是什么人,虽然平时平易近人得很,可自小就被当作宝贝一样养大的,心底多少都有点傲气,在白潋面前,傲气自然就变成了娇矜。 “你就是累了。”伏棂偏了偏脑袋,问她,“你听不听我的,回去休息?” 白潋一脸懵,但也只好点点头,“听。 ”她看得出来,要是对着来,伏棂可不会轻易饶了她。 “那便是了,快快回去休息。”伏棂转身走了。 白潋看着伏棂的身影,不知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话惹了伏棂。她一边失魂落魄地走回家,一边回想方才的场景。 她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什么个所以然,只知道伏棂是因为她不开心了。 但她心里又隐隐升起一股得意——伏棂是因为她才会这样的,换成别人可不一定会。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陈平安的脸,危机感变得十分强烈,可不能让陈平安趁这个机会,让伏棂和他好起来。不然自己一定会后悔死的。 白潋边想,边把菠棱子藏好,这种子贵,得好好放着,今年秋收后,她再种下去。 紧接着她又把卖构棘药材的钱分给了另外三人,是多是少,都要分下去,毕竟收集茎叶的时候人家都有帮忙。 ———— 到了和沈念约好的看铺子日子,白潋蔫巴巴蹲在伏家院门口。她只是想撞撞运气,因为这铺子是伏棂要盘下的,看铺子当然也是伏棂亲自去看。 不过就算没有她,伏棂也能拿准主意。 所以她要不要一起去看铺子,就只看伏棂了。 自打上次那回,白潋见到伏棂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生怕一张嘴又捅娄子。 小瑶想出来丢垃圾,结果一开门,瞅见白潋跟个木桩子似的戳在那儿,手一哆嗦差点把笤帚扔了,“我的姑奶奶!你这是要学门神守宅啊?” 白潋赶紧堆起笑,脖子伸得跟鹅似的往院里探,“那个……伏小姐在不?” 小瑶往门框上一靠,挤眉弄眼,“巧了!今儿我们小姐要去镇上谈买卖,正收拾呢。” 说着拍拍胸脯,“换旁人我可不说,不过白潋呀,你跟小姐是啥交情——?而且我们两个也算说朋友了,我才和你说的。” 白潋耳朵倏地红了,赶紧摆手,“打住打住!我就顺道路过……”话没说完就泄了气,小瑶好像也不忙。伏棂都没有叫人来喊她,应该是不想让自己一起跟着去了。 她脚尖碾着地上的土坷垃,“那好吧,那我走了啊,走了。” 白潋刚挪两步又回头,跟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千万别跟你家小姐提我来过!” 小瑶瞅着她背影直乐,等白潋转过墙角,立马颠颠跑回屋,“小姐小姐!方才白潋来过啦,跟个霜打茄子似的,还不让我和你说。” 伏棂手里的木梳“咔嗒”磕在妆奁上,耳尖发烫。 她对着镜子拨弄发梢,明明都梳好了,偏要挑出几缕重新编。 伏棂心里跟有只小蚂蚁乱爬,她来做什么? 又说“路过”……难不成真是路过?伏棂指尖绞着发尾,忽然“嗤”地笑出声——自己这是魔怔了,管她路过还是专程,关我什么事? 院子里的树叶子沙沙响,伏棂对着镜子瞪自己一眼,猛地把梳子拍在桌上。 真该把人抓回来! 小瑶缩着脖子躲到门后,心想小姐今儿这脾气,怕是连老虎来了都得夹着尾巴绕道走。 白潋下了地,伏棂出了村。 两人心里都揣着对方,偶尔就会走神了。伏棂还好些,她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控制住。 白潋不一样,年岁小些,情绪都摆在脸上。 王丫见她这副样子,也忍不住问她,“白潋,你今天咋了这是。” “没呢。”白潋无精打采的,“昨晚没睡好。” “还想骗我呢。你心里肯定有事。” “哪有什么,你别乱猜。”没过一会儿,白潋却脑筋一动,“那我问你。” 白潋用手比划了一下,“喜欢别人是什么感觉?” “啥感觉?”王丫心说白潋这丫头真是太为难她了,她想了想,半天憋道,“可能就跟看见刚蒸好的白面馍似的——老远就闻着香,想咬一口又怕人瞅见,说我只能吃窝窝头!” 白潋笑得直拍大腿,“没出息!” 王丫又说,“可能和喜欢的人说话,就跟中了邪似的,脑袋里跟塞了半筐浆糊,连一句‘吃了吗’都问不利索。” 她忽然说,“哎,就像你和伏夫子说话时,舌头打结那样。” 白潋手一抖,赶紧澄清,“胡、胡扯!我跟她说话顺溜着,就跟……就跟锄地一样,一锄头是一锄头!” 这回轮到王丫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去你的!敢情你把伏夫子当成一块地来锄了?” 白潋走开了些,再和王丫说下去,恐怕就跑远了。她边走边嘀咕,“好像和锄地也差不多,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两人各干各的去了。 从早忙到晚,白潋顺便又约了张铁和王丫明天去摘构棘果子,忙起来才能让人不乱想啊。 那一边,伏棂已经把铺子给盘下来了,是里街的好地段。她拿了契书,在镇上歇息了一晚上才和小瑶回村里。 结果回到村里的时候,白潋不在村,去山上摘果子了。 连着几天,两人有意无意地躲着对方,都没有见到彼此的面。 这种反常王丫也看了出来,逮着白潋就问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和伏棂吵架了。 白潋连忙否认,伏棂脾气那么好,她们怎么吵得起来。都是自己这几天,心里头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敢去见她。 王丫叹了口气,她看得出来白潋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应该就是因为伏棂。 “什么时候这么墨迹的了?你要是还想和人家交朋友,就爽快一点,别自己搁着猜来猜去的。我看着都替你难受。”王丫大声问道,“要不要我替你去问?” 白潋沉默一会儿,说,“我自己来。”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成!”王丫见她终于有了点活人气息,也是松了口气。 听了王丫的话,动手收了下院里的构棘,打算以又摘了许多构棘果子的由头,去问问伏棂铺子的事怎么样了。 装了一筐顶好的构棘果子,白潋出了门,半路的时候瞧见了过来找她的,小瑶。 小瑶见到她,打了个招呼,“我正想去找你呢。小姐叫我请你去,说是有事要和你商量。” 白潋心里一喜,迈起步子来像风似的。 小瑶在后边跟得气喘吁吁,边走边问她,“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呀?” 白潋说自个忙着去山上采果子,又是下地又是烧饭的,说得小瑶忍不住点点头,“这么忙!怪不得这几天没见过你几面。昨天小姐说来你家找你,可敲了半天门,也不见开,原来是去山上采果子去了。” 白潋心里一喜,瞬间又遗憾了,早知道昨天自己就不出门了。也省得自己再猜半天,可不出门也不行,她还要种地,还要摘果子呢。 到了伏家,伏棂坐在堂屋里,翻着书。看到她来了,心里不知为何也有点紧张。 白潋满腔想表达的,全都堵在了咽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