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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福点心铺卖的东西便宜又好吃,你说人家技术或许比比不上陈家米糕坊,可百福点心铺用料实在,这一口咬下去,满满的甜香。 何况伏棂亲自监做,点心师傅们又老实,也不会偷工减料的。 伙计们十分热情,有人进店了,都贵客一位,贵客两位的喊着,哄得人非得买两块尝尝不可。 但卖得最好的,还是出自白潋双手的构棘果干。这原料是构棘果,说除了他们几个没旁人看过实在夸张,可旁人从未想过这东西是可以吃的。 那山离这些镇子都远,离它最近的,还真就是十里村。再加上伏棂自小长在城里,是富贵人家,饱读诗书且又愿意为了白潋的一个问题花费心思。 最后又有沈家在后边撑腰,宣传了这果干,又回击了陈家,才让这原本岌岌无名的‘百福点心铺’在开业的第一天就卖了个精光。 白潋为她高兴,小瑶合不拢嘴,在店里帮忙。 伏棂暗捋,她身边亲近的人不多,自己也不可能在乌镇和十里村间来回奔波。 得培养培养小瑶才是,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的,实则心细如发,若有个机会,定能有一番好表现。 原本伏棂是可以辞了夫子这一事,可想起村里的那些小娃娃和白潋,她莫名的被牵绊住了。 好在这事不着急,伏棂既然请了可靠的管事盯着铺面,那她自己只需定期查账本、抽空来店里看两眼就行。 她倚在柜台边,心里暗暗盘算着分红的账。 “白潋,来这。”伏棂朝她招了招手。 白潋凑过来,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伏棂拨拉着算盘,“今天的构棘果干赚了五两九,还有......接着再扣掉我们提供的材料的本钱……”她指尖在算珠上飞快跳动,“按我们说好的三七分红,你该拿二两七。” 白潋闻言睁大了眼,“这么多?” 来买的人那么多,这个数虽在她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伏棂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个纸包,里头是碎银和铜钱。 白潋抓在心里,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充实感。她从不怀疑伏棂会给她算假账,因此也没有多问一句。 白潋心想,她一样果干,三七分就分了二两七的银子。伏棂这家铺子,赚得肯定还更多。白潋喜滋滋的,伏棂原来是个经商的天才。 按照存货,她还能供个三次的货,加起来她怎么着也能挣个五两了。 伏棂摇摇头,笑说,“但也要看情况呢。今天是开业第一天。很多人都是由于好奇来的,若是他们觉得不合口,那明天指不定也不来了。更何况还有陈家,毕竟是老字号,不是好惹的。往后的麻烦会更多。” 白潋心头一紧,心想她不在的话伏棂不会遇到什么事吧。她听说书的说那些恶霸欺人,是很可怕的,“有人欺负你,你和我说,我帮你。” 伏棂眼波流转,“哦?可若是我的错,你又该如何?” “不管怎么样——”有样东西和白潋的道德底线在打架,“他们也不能打人呀。” 伏棂戳她的肩膀,“那若我欺负的人是你呢?记得《诗经》里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若我偏要‘投你以荆枝’,你可会‘报我以顽石’?” 白潋拧着眉认真思索,“你若给我树杈子,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白潋忽然抬头,眼神亮晶晶的,“那我就编成花环送给你,你说不定就消气了!” 伏棂长长的噢——了一声,“那我要你按三钱的样做五钱的糕点。”她故意板起脸,“你可会骂我胡闹?” “哪能骂!”白潋急得直摆手,“我就,我就把用三钱的料做成五钱两字的样!” 伏棂终于绷不住,“好个妙人。”她眼尾漾起狡黠的笑,“若我明明不会绣花却硬要给你绣帕子——你可会夸我‘别具一格’?” 白潋看着她眼里的促狭,忽然鼓起勇气,伸手握住她指尖,“就算针脚像蚂蚁爬,也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可那样,还是不要绣帕子了,手疼。” 伏棂的指尖被她抓住,原先还肆意逗弄白潋的人也手足无措了,拿开她又怕伤了白潋的心,可不拿开,是不是不太好? 握了一会,白潋梦如初醒一般,向后退了几步,“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 “刚刚碰了你的手。”白潋不好意思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刚跟疯了似的。 “这有什么。”伏棂忍不住反驳她,她的手又不是金子做的,被白潋碰一碰还会掉块肉不成。 白潋连忙转过身假装看看门外的动静掩饰自己的尴尬,天杀的,自己真是太胆大包天了。 晚上,白潋先回去了。伏棂却不能跟着一起回去,她在镇上住个几天打理打理铺子的事情。 当然,伏棂也不是有了钱就把要教书的事情抛掷脑后的。 她回村前,就支取些银钱买点新书,放在私塾里供学童们观阅。
第15章 薄荷饼 俯仰之间,两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百福点心铺大赚特赚,期间虽有陈家米糕坊的打压,但在沈家的帮衬下,算是度过了难关。 伏棂没有忘记答应沈念的事情,在卖果干的同时也不忘为沈家布庄宣传一番。 沈家布庄的美名伴着百福点心铺传开了,可谓是两全其美。 其他镇子的人,不辞辛苦跑到乌镇买份构棘果干,来了里街,自然也会顺道去沈家布庄走走。 如此一来,沈家布庄的生意比之从前更好了。 里街出了这么一位人物,又见沈家得的好处,东南西北的商铺老板自然都想认识认识,这里街虽然不长,可人情世故太多。 伏棂深知不能沾沾自喜,有些事情得一步一步来。沈家既然能帮她,在她尚微末之时,也能够将她压下去。 因此除了必要的往来,其他的她都推脱了。 这两个月,百福点心铺赚了不少,伏棂算了算,扣掉工钱、材料钱、修缮钱,账面上还剩五十七两银子。 这生意算是慢慢稳定下来。 白潋两个月分得的钱,对她来说,依旧是一笔巨款。 张铁和王丫得了好,贼使劲儿,他俩没几天就把成熟了的果子给摘了个一干二净。 镇上的生意有掌柜的操心,伏棂不会想把所有的事牢牢地全抓着手里,她深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 伏棂也照原先所想,花二两银子买了三十多本书。 这些书并不单是《论语》《三字经》,也有的是《山海经》《古异闻录》《宣室志》一类的故事书。 买那么多故事书,伏棂心中有考量。十里村的小孩子们,据她这些时间的观察,并没有几个志在科举的。这些学童的爹娘也大多是希望他们认得几个字,也不求他们能考个秀才回来。 这稚龄孩童,正是爱听故事的年岁。以故事为引,既能勾起他们求知兴致,又能将生字新词不着痕迹地融入其中。 孩子们听得入迷,再以故事里的人物善恶、因果得失,细细讲述为人处世的道理,岂不比生硬说教更易入耳? 待他们识字渐多、明理通透,再接触四书五经时,自能领会其中深意。如此才是良方。 回村路上,伏棂拐去了村里的老木匠家。老李正在院子里刨木头,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李叔,我想打个书架。”伏棂说。 “多大的? “能放五十来本书就行,放在私塾里。” 三天后,书架做好了。它被摆在私塾西墙边,伏棂把自己的书一本本放上去。 书架还空着一大半,但也不差,以后慢慢填满就好。 轮到伏棂上课时,她拿出新买的书。“今天讲个新故事。” 小孩们立刻来了精神。 伏棂讲故事不像老夫子那样摇头晃脑,她讲讲故事,又讲讲正经的典籍,小孩子们听得入迷。 没过几天,伏棂发现窗外总有动静。有次她故意提高声音讲故事,突然停下来,就听见窗外“哎呀”一声。 她走出去一看,几个小孩慌慌张张地跑开,其中就有翠儿。 伏棂经常看见她在私塾外面转悠,眼睛老是往里面瞟。 那天放学后,伏棂在河边找到翠儿。小姑娘正在洗衣服。 “喜欢听故事?” 翠儿吓了一跳,手里的衣服掉进水里。她低着头不说话,耳朵尖都红了。 “明天申时,我给你们讲故事。”伏棂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翠儿和另外五六个没上私塾的孩子围着她。伏棂讲了个鲤鱼跳龙门的故事。 这事很快传开了。 来听故事的孩子越来越多,有的带一把花生,有的带几个野果,算是谢礼。伏棂都收下,分了一起吃。 陈老夫子知道了很不高兴。“不合规矩,”他说,“没交束脩怎么能听课?” 伏棂想了想,“那我不在私塾里讲,在院子里讲。申时都放学了,不算占用。” 陈老夫子摇摇头走了。 每天申时,伏棂就在私塾院子里讲故事。翠儿总是最早来,帮伏棂搬凳子、摆桌子。有次下雨,她还跑回家拿来蓑衣给伏棂披上。 伏棂发现翠儿记性特别好,听过的故事都能复述出来。有次她嗓子疼,翠儿就站出来说,“我替夫子讲。” 她讲得有声有色,其他孩子都鼓掌。 一段时间后,伏棂教翠儿认字,用的是树枝在沙地上写。翠儿学得很快,没几天就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有天翠儿没来听故事。伏棂去她家找,看见小姑娘躺在床上,额头滚烫。 她娘说翠儿上山采药,想卖了钱交束脩,结果淋雨着了凉。 翠儿她娘受宠若惊,早听说这个伏夫子是个顶好的人,就因着翠儿今天没去听故事,居然亲自来她家跑一趟。 看来她妹子,也就是王婶,说得果然不错。 伏棂掏出二十文钱放在桌上,“给孩子买点药。” 翠儿娘死活不肯收,伏棂摇摇头,“算我借给翠儿的,等她好了来私塾帮忙抵债。” 说完她就走了。 翠儿病好后,真的来私塾帮忙扫地、擦桌子。 陈夫子知道,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这些天,他看得出这个远房侄女想做什么,是拦不住的,索性全听伏棂的了。 书架上的书渐渐多了起来。有伏棂买的,也有村民送的。 还有个走货郎送来一本,说是听故事的孩子们凑钱买的。 这事传开来,羡慕的白潋也想凑过去听听,但她没那空。只有平时和伏棂说到这事,才会求伏棂给她讲几个。 两个月光景,这春衫还没穿旧,日头愈发毒辣。 蝉晚晚扯着嗓子叫,老黄狗都趴在墙根,直喘气,尾巴都懒得摇一下。 相较于他人,白潋的这个夏天过得很好,有伏棂送的香囊护身,连只蚊子都不见咬的。 这天早上,白潋拿出了存放许久的薄荷叶粉,就是用她之前摘下来的薄荷叶晒干了磨成的粉。 如今算是到了吃的时候。 薄荷饼在夏天吃起来,更爽口。凉凉的,一口下去不仅赶跑了炎热,还振奋了精神。 每年的大暑,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她算了算时间,已经到了。 谁能拒绝在大暑前后吃一份薄荷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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