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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管事的心里也门清,拍了拍手背,无奈道,“随枝娘子,我实在难办啊。” 随枝只是冲那管事笑笑:“我急着带着我小妹上茅房,你这么挡着也不成办法。这样吧。往后往庐州运的香料,就交给管事您的船来运,您看这样成不?” 眼看乔万万憋得已经快要麻木了,随枝便快刀斩乱麻,果不其然,那管事闻言,脸上顿时云开雨霁,点头哈腰地应下:“好说好说,既然是随娘子的小妹,不过是多个人的事情,哪里还要叨扰主人家?上茅房是吧,从这下去右拐就是……” 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人人见了钱,脸都换了一副,这管事都恨不得给随枝扫干净路上的灰尘,一路护送着把她们送下甲板,还不忘再提醒随枝一番,别忘了方才说过的话。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乔万万终于如愿上了恭房,再出来时,身心舒畅,方才跟着林慕禾她们吃得太多,出了下方暗舱,还不由得打了个嗝。 随枝捏着鼻子看了她一眼,还是有些肉痛,长叹一声道:“世上哪有我这么菩萨心肠的,以德报怨不计前嫌,还给你圆谎……啧啧啧。” 乔万万自知自己理亏,脸色顿时一换,双手合十拜佛状对随枝道谢:“多谢这位……呃,姐姐,是我一时糊涂,走上歧途,经几位姐姐搭救,我算明白了,今后定洗心革面、洗心革面!” 随枝上下打量她一眼,冷笑了一声:“没关系,你不洗心革面,姐姐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后悔。” * 如此这般,收了钱与给了钱的,还有偷钱的,心照不宣,没人拆穿,一直谨慎活动在甲板层上,总算没被人发现。 乔万万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把清霜有些小了的衣裳免了免衣角勉强穿上,每日睡在船板上,不敢再过分要求睡床。 汴河水汹汹,推举着船行无阻,行了两日,终于快到宿州地界。 从昨夜起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洒在甲板上,夜半睡觉时,乔万万猛地被一阵湿意惊醒,猝然睁眼,她被凉得一个哆嗦,一摸身下,雨水不知何时从船舱木门的缝隙中漏了进来。 她打了个喷嚏,在黑暗中摸着地板起身,身侧却忽然幽幽亮起了光。 一时间她有些睁不开眼,缓了片刻,才看见那光的来源:是清霜,起身将夜灯点了起来,举着那幽微的烛火起了身。 看了眼她湿了一角的衣裳,她撇撇嘴,递来一张薄毯子:“我给你拿凳子拼了个小床,你还是在那上边睡吧。” 语罢,她把夜灯递给乔万万,押开一道窗缝朝外看了一眼,原本无人的甲板不知何时走出来三两个水手,说着什么,隔着浓浓的夜色,清霜看不清他们的神色。 “女侠,”乔万万跟着她想朝外看看,奈何她没有夜视的本领,只看到了一团漆黑,“外面怎么有点吵?” “雨大,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清霜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 雨声大,本就睡不安生,这下加上船舱外越来越密匝的人声,几人都陆续醒了,随枝掌灯出来,将烛火一一点上,潦草将头发盘在脑后,便问:“雨大,怕是船出了什么问题,从前跑商时,最常遇上这样的天,船也最易出问题。” 林慕禾已披了件外衣,听见声音,同顾云篱从里间走了出来。 下一秒,仿佛为了印证随枝的话一般,有人前来敲响了船舱的木门。 清霜起身开门,就见外面一个小厮半湿着衣裳,撑着把纸伞朝几人点了点头:“二娘子,船出了些问题,雨水排不出去,惊扰您休息,望您恕罪。” 林慕禾忙说了句哪里的话,担忧问起:“靠岸,周边可有村镇?要靠在哪里?” “前面不远是符离渡,停在那里修船,娘子放心,天亮之前应当便能修好。”那小厮安抚了几句,“只是今夜,恐怕几位都睡不好了。” 谢过这小厮,再将她送走,林慕禾甚至冷得打了个哆嗦。 这样的暴雨少有,没有雷声的雨,往往更为来势汹涌。 乔万万扒着窗框,透过窗缝看了眼外面,整艘船已经陆续点起了灯,船舱外蒙蒙的亮堂,她却在心中战栗了一下。 “你扒着窗户做什么?雨大风寒,落了凉怎么办?”随枝打了个哈欠,在小炉子上烧起了热茶。 顾云篱却看着乔万万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只是扯来一个圆凳,带着林慕禾在烧水的小炉子旁坐下:“多穿些,别着了风寒。” 乔万万也凑了过来,与四人围坐一团,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寒凉感总算消退了几分,她揉了揉刚醒来酸涩的眼,看着几人淡定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你们不怕吗,黑灯瞎火的在荒郊野外停下来,不怕……” 顾云篱莫名看她一眼:“怕什么?” 乔万万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目光扫过众人,欲言又止。 清霜还在纳闷,随枝却从她有难言之隐一般的表情中窥到了一二。 “怕鬼啊……月黑风高杀人夜,厉鬼多行于风浪中无依无靠的船上,这雨天,阴气还重……”她越说声音压得越低,凉丝丝的,配合着这雨声,渲染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吊诡气氛。 林慕禾也是被她阴恻恻的声音弄得一寒:“子不语怪力乱神,乔姑娘,大半夜的,你就别……” 随枝更是打了个寒颤:“呸!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住口!”行商的人最信鬼神之说,她颇为忌讳这些。 清霜忍不住摸了摸剑柄,声音有些磕巴:“你别瞎说,吓死这一屋子的人才满意吗?” “我没瞎说!”乔万万呛了一句,“你可知水鬼?这种鬼,最喜欢半夜……唔!” 她话没说完,便被一旁的清霜捂住嘴:“还来劲了!” “人心尚比鬼神可怕的多,”顾云篱却表情淡淡,提起煮沸的茶水给几人挨个倒了一杯,“若是真有鬼神,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善恶无报的事情了。” 茶杯递到林慕禾手上时,顾云篱刚好说完这话,有些烫的杯子捏在手中,温热了身子,她的注意力却不在手中茶杯,而是怔怔的向着顾云篱,听出了她这平淡的一句话中淡淡的落寞。 “对对对!”总算听见句正经话,随枝松了口气,连忙应声,“你不大点年纪怎么脑子里尽是鬼神之说?快快住口吧,活得都要被你吓成死的了。” 船体颤了颤,舱外船工相互吆喝,片刻后,船稳稳停在符离渡。 顾云篱喝着茶水,在昏暗的灯光下,似是不经意瞥了一眼乔万万。 有一批符离渡的修船工热情地前来帮忙,一阵声响过后,便在船下忙活起来。 夜里,又是陌生的地方,还上来一批陌生的人,不得不警惕戒备。 清霜上了门闩,几人各自叮嘱多留心些,这才都歇下来。 脚步声、雨声、低微的交谈声在这夜里交杂纠缠,有些催眠,乔万万躺在清霜给她用凳子拼成的“床”上,裹着一层被子,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片刻后,便抵不住困意,沉入睡梦之中。 可乔万万睡得不太舒服,梦里一团乱,光怪陆离,毫无逻辑可言,她睡了不知多久,便被一阵窸窣声吵醒了。 已过子时,船舱外静的出奇,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船也似乎修好了,静得没有一丝人声。
第94章 屏息之间,禁不住抚上自己的眼睛 刚醒的困倦霎时间跑了个没影,乔万万一激灵,心里愈加发毛,暗自骂自己:早知道就不没事儿找事讲什么鬼故事了! 她挤住眼睛,尿意上涌,随枝烧得那壶水她喝了不少,这不,报应就来了。 从长凳起来,耳边却飞快擦过一阵纸破般的窸窣声响。 她呼吸一紧,猛地便确定了声音源头——就在距离自己三步之遥的窗户边。 紧接着,在屋外幽微的夜灯照射下,她看见什么东西,伸出长长的手指,轻轻将糊窗户的纸捅破。 一瞬间,乔万万不敢呼吸了,狠狠眨了眨眼,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天娘,真遇上鬼了?! 尖叫声卡在嗓子眼,乔万万在黑暗里张大了嘴,却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 她手抖得快哭了,肩头却猛地搭上一只手。 这一瞬间,三魂七魄险些离体,她浑身一僵,克制住恐惧回过头来—— 清霜却不知何时醒来了,黑夜里,她表情严肃,无声地将腰间软剑缓缓抽出。 剑身反光,映出了乔万万白得像纸般的脸色。 还好还好,不是鬼。她摸摸胸口,又看见那窗户边细长的手指在捅出来的窟窿眼转了转,汗毛一立,她昂首无助地看着清霜。 清霜只冲她做了个口型:噤声。她回过头来,却发现这船舱里的人竟然都醒了! 敢情只有她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顾云篱贴着隔开两间舱房的置物架站着,压低声音对后面两人道:“屏息。” 乔万万也立刻照做,她还不明白这所为何意时,那捅穿的窗纸窟窿便被从外伸进来一支细长的竹管,紧接着,一缕乳白色的烟便从那截竹管里涌出*,逐渐向内飘来。 清霜已经扯了面巾捂在口鼻,乔万万见状,也慌忙照做。 她蜷缩在角落,感觉等了漫长的时间,快要呼不上来气了,屋外那只鬼手的主人像是终于耐心告罄,听见里头没了响动,才肯行动起来。 插门的门闩被从门缝里伸进来的刀一把挑到,“哐啷”一声,跌落在地,乔万万吓得不敢睁眼,就听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 有几人轻手轻脚的跃了进来,却“咦”了一声。 下一秒,一声暴喝突然在乔万万耳边炸开:“不好!” 只听“兹拉”一声,听得人牙根发酸的金属碰撞之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拉开了混乱的序幕。 清霜反手出剑,抵上挤进来的黑衣人奋力一刀,火星子登时迸裂了一地! “铮”得一声,刀光乍起,打斗将不大的船舱内的布置桌椅翻了个满地,包括乔万万那刚刚拼成的临时床榻。 时不时乍起的火花与那令人牙酸的碰撞声中,乔万万吓得双腿发软,愣是往出爬了些距离,就被打斗飞来碎成一地的茶盏吓得僵在了原地。 “这死丫头,发什么愣!”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把牵住手臂,狠狠拉了出来。 她跌跌撞撞被拉着倒地,紧接着下一秒,方才僵立的地方砰得一声碎裂了一个粗口花瓶,碎片飞溅得老远,甚至擦过她的脸颊,划出了一道血痕! 顾不上脸颊的疼痛,她有些崩溃地在地上大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拉着她的随枝脑仁一阵剧痛,骂了一句:“闭嘴,说什么不吉利的,你去与林娘子待在一起!” 黑暗之中,乔万万看不清,只能摸黑爬到林慕禾床榻边,泪汩汩流着:“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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