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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狸子蹲下身,手电照着瓶底的一行字。 《B级编织源皮肤样本》。 旁边还贴着字条。由于浸水,字已经糊了:“销毁原因:保存不当。” “这都知道。”花狸子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涉及神经领域的一些商业化发展,我有必要了解。” 药效上来,痛感减轻了些。 李渊和慢慢支撑身体站起来,走到花狸子身边。 “那一瓶是神经,从人体中溶解出来的,瓶上有外置放大镜,也就是他们当时想让我去坐镇的技术模块;那一瓶是细胞的培养分化形态,模拟人体环境,对后续融合效果的评估实验。” 她指着报废器皿如数家珍地向花狸子介绍,思路清晰,毫不含糊。 雪原的存储条件看来不是很好,或者从一开始制作的时候,工序就不严谨。 这么优质的样本都变质腐烂了。 黑暗中,花狸子看她的眼神渐渐起了异样。 “李总……您真的不是他们的股东吗?您把我们骗过来干什么?” “我?”李渊和的专业解说被打断了。 她显然不明白花老板是开玩笑还是试探。 语气还颇为自豪:“我要是接管了他们这一块儿,人源细胞编织早就合法化了……” 站着把钱赚了。 第40章 仓库的恒温装置在混战中出现故障。 楼道迅速降温,鲜血在地面凝结成粘腻的滑道。 蒋明被迫放慢脚步。 她已经和队伍失散了。 颜挈在后面跟着,踢开横在地上的尸体,尝试和其他人取得联系。 蒋明听见,楼道拐角处传来响动。 她蹲下身,从一旁尸体上扒下步枪,默默上膛。 前来堵劫的雇佣兵一露头,一颗子弹就穿透头盔,血溅满了墙壁。 从业这么多年,蒋明第一次开杀戒。 子弹擦出的火光照亮幽暗的楼道。 混战中,颜挈闪到拐角蹲下身子躲着,偷偷探头看蒋明和一整个小队激战。 她中了枪。 子弹没能穿透高性能护甲,但强推力让她抱着枪向后倒。 情急之下,蒋明拔开保险销,把一颗手雷扔下楼。 瞬间,地动山摇的爆炸伴随着碎砖,雨点一般下落。 蒋明抓着铁栏稳住重心,抬手格挡飞溅的石块。 颜挈跑出去,伸手拽住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两人慌不择路地往反方向跑。 * 杂物室。 “呯”“哗啦”“哐” 一人高的玻璃管子经不住接二连三的地震,终于晃了又晃,朝二人砸下去。 花狸子眼疾手快地拉开李渊和。 随着碰撞和破碎,腥臭的液体溅了一身,巨大的玻璃片带着水渍滑出老远。 更多试剂架倒下了,一瞬间,酸的苦的刺激性气味翻涌,呛得人反胃。 “怎么这么不太平?”花狸子咬牙。 楼顶,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忽远忽近的枪声,包围着黑黢黢的房间。 李渊和模糊的视线落在顺着浸泡液滚落出来的半具尸体上,闭眼默念一句悼词。 让腐烂的腐烂,让该死的死。 愿安息的永得安宁。 * “颜老板!” 通讯请求忽然亮起,花狸子又惊又喜地喊出声。 “形势不明朗,大多数人走散了。”那头的颜挈气喘吁吁的,“他们人太多,撑不住。” “还有多少人?” “三个军人在信号范围内。” “那条子呢?” “条子没事。花老板,楼底下是崽子。他们说……” 通讯那头传来枪声,信号顿了一下,被主动掐断了。 楼底关押着小孩。 “你留在这儿休息,我下去看看。”花狸子转头对李渊和道,“我会回来找你的。” 李渊和没接话。 扒开她随身的战备包,取出一小支镇痛剂,脱下手套,在静脉上扎下。 透过夜视模式,花狸子清晰地看见,她比几个月前更加干瘦的手背。 皮肉贴着骨骼,血管异常清晰。腕骨突兀,整只手都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话到口边却失语。 “带我一起吧,花老板。”李渊和重新把手套戴上,“火力都被蒋明他们吸引了。我们避开交锋,不必多照顾我。” 李渊和戴上头盔。 但护目镜已经碎了,视线也不清楚。 门打开的一瞬间,极大的温差灌进破碎的护目镜。 她才意识到恒温系统失了灵,哆嗦着缩了缩脖子。 走廊外一片狼藉。 靠近楼梯的地方,焦枯的断肢混着干涸的血液,内脏涂满墙面。 尸体在碎砖石中横七竖八地堆叠,瞪着翻白的双眼看向二人。 简直无处落脚。 * 地下四楼,员工宿舍。 “让我……让我一个位置。”方恬站在暗门前面,双腿发软,乞求着门里的人。 这平时是保洁帮他们熨衣服的地方。 小房间里挨挨挤挤,全是手无寸铁的幸存者。 他们竭力往深处缩着,可房间容纳量已经过了饱和。 子弹把墙面打成筛子,半块明黄色的洗脸巾泡满血水,粘在地上。断裂的水管冻成冰棍。 坍塌的墙体、破碎的窗户,楼上时不时传来的枪响。 阿兰死了,他们说阿兰死了。 他们说阿兰死在实验室,脖子被生生拧断了。 是天罚。 方恬依旧迷信。 她不想成为下一个。 “……求……求求你们……”方恬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看着朝夕相处的同事,站在门口,有种与世隔绝的陌生感。 也是,在屠宰场干活的人,平日就没几分人性。 还指望在危难关头为她让渡利益吗? 她不要命地想往里面挤,人群像弹力十足的皮糖,挤一下、回弹一下,拒绝着她。 “快滚开!”门口的青年踢了她一脚,激怒地压着声音,“脚都腾空了,自己找地方躲!” 隐形门“砰”地关上。 无垠的恐惧啃噬着她,方恬迷茫地四下环顾。 结冰的血水和被炸烂的墙壁,一览无余,岌岌可危。 脚步声从楼道口传来,方恬连滚带爬地缩到一堆废墟后面。 蜷缩着尽量减小体积。 地上的血水被她带出印记,不久就在衣上结成固体。 “活宝,在楼道里扔炸弹。条子干活就是邋遢。” 说话的是个女人。 一句一骂,调子很脏。 “也不怕山体坍塌,把我们都埋起来。” 伴随着咬牙切齿的骂声,硬底靴泄愤般踹向一块硬物。 雇佣兵戴着头盔的脑袋飞出几丈开外,砰的一声落在方恬面前,又顺着冰面滑出老远。 方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无声地跳开半步。 她害怕自己剧烈颤抖中撞到砖块,暴露行踪。 她看见那两个人。 精良的、价值不菲的装备,手中提着枪,防滑靴踩碎地面上新结的薄冰。 前面一个不干不净地骂,后面一个默不作声地跟。 后面那个女人,护目镜碎了,露出她受伤的脸。 绷带胡乱缠着左眼,脸色白得像死人一般,神情麻木,面容憔悴。 她们过来了,方恬不敢看了。 她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颂佛。 说话声忽然停住了。 她们距离她,不过两米开外。 方恬的心脏停了摆,眼泪夺眶而出。 阿兰被这些人杀死了。 但她还不想死。 “嘘——”前面的女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狡黠的戏感。 她听见人类刻意的屏息凝神。在墙壁里,一扇不起眼的暗门后面。 当然还有躲在附近的女人。 但那个女人不需要她刻意处理。 恐怖与戏谑在弥漫,如同蛛丝,粘住整个楼层。 楼上的枪声不合时宜地安静下来。 方恬的意识断了片,大脑嗡鸣,哭出了声。 细微的哭泣被粗暴的开门声淹没。 一声失了智的尖叫。是方恬的同事们。 仿佛是绝处的羊群终于见到潜藏的猎豹。 “军爷!军爷,我们投降……我……我们回去吃官司……” 密度饱和的人群,忽然又增大了可塑性,疯狂地向里挤压着。 窒息、变形,尽力和她手中的那柄枪保持距离。 “军爷……”带着哭腔的赔笑,是刚才把方恬推出门的那个青年。 讨好破了音,像一个天赋异禀的丑角演员。 “咳咳。” 气温太低了。 李渊和打了两针镇痛的身体,撑不住这样的寒冷。 她等不及前面那位墨迹,不禁催促:“快点。” 花狸子利索地拉了保险销,把手雷丢进去。 人群又尖叫着外涌。 门却被关上了。她的力量很大。 把哭嚎声也一同关在门里。 花狸子抱着李渊和扑倒,爆炸的冲击将二人震开。 断肢与碎石四处迸飞,血雨噼里啪啦地淋下来,溅得墙上和天花板上,到处都是。 花狸子下意识为她挡住腥臭的液体。 带着防护手套的双手捧住李渊和的脸,传导温度,让她不要这么难受。 方恬随着爆炸,飞了出去,撞在宿舍墙上,和碎砖一同落下,失去了意识。 * 地下五层。 警报冰冷而尖锐地长鸣。 除了爆闪的红色预警灯,这层楼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人?” 耳麦中传来颜挈犹疑的询问。 蒋明朝黑暗中开了一枪,拉着颜挈缩回掩体。 良久,没有回敬的子弹。 “雇佣兵都在上面。”蒋明端着枪站起身,“该死,灯在哪儿,这么黑。” 透过夜视模式,好不容易在墙上摸到了电开关。 蒋明踮着脚,一个一个拨开。 回应她的却只有零星几盏。 冰凉的铁皮隔间和黑洞洞的小窗,空气中弥散着腥臭味。 除了爆炸偶尔引发的地震,整个地下五层无声无息。 没有生气。 熟悉。 颜挈十分熟悉这种感觉。 暗无天日的压抑,仿佛儿时稔熟得倒背如流的课文。 现在想不起来,但稍加复习,就能只字不差地默诵。 就像这样的熟悉。 “是关押人的地方。”颜挈跟在蒋明身后,语气平静,“不知道有多少人,等会儿怎么出去?” “大头兵打怕了,大多都躲起来了。等会儿我开路。” 蒋明回答她,把枪收起来。 “李总那里怎么说?雪好融吗?飞机跑道清理出来没有?”她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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