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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律骂道:“咱们律所差在哪里?她怎么就看不上了?” HR欲言又止。 沈沂水此时开口道:“天上掉馅饼不一定是好事。” 董律听了她这句话,反倒更笃定了,哼笑着道:“招个实习生而已,考虑这么多做什么?难道她还能是商业间谍?我看就把她招进来,你不乐意要她,那就我来带!” HR在纸上记着些什么:“那现在招了四个实习生……谢谦然,董律带;还有三个……” 董律大手一挥道:“律所里其他几个律师都在忙手头上的案子,我没记错的话,沈律最近接的案子刚刚忙完吧?” 沈沂水看了董律片刻,平静道:“可以,我来带。” HR有些错愕:“三个实习生吗?” 沈沂水点头:“我来。” - 律所面试结束后,谢谦然赶上低谷期的地铁回学校。 人很少,她于是有一个最角落的座位,靠在地铁的车厢壁上,随着行进所带来的晃动而摇晃。 与此同时,她闭上眼,眼前开始浮现面试时沈沂水的模样。 四年过去了,她已长高不少,变化也颇大,但沈沂水却丝毫没有变化。 还是一样的沉默却锐利,还是一样的专业、可靠。 还是一样的……漂亮,在另外两个男性面试官的衬托下,格外出众。 谢谦然记得自己从来到北京起,就常常去法院旁听。 她从老姚那里得知,沈沂水离开省城之后,就是来的北京。 她期待着能在某一次旁听中遇见沈沂水。虽然她不知道见面时自己该说些什么,但她只是很想见沈沂水。 如果董律和HR的对话被她听见,她会毫不迟疑地回答:“对,我有更好的选择,选择这个律所,只是因为沈沂水在这里。” 她为沈沂水而来,她知道沈沂水也清楚这一点。 四年前沈沂水离开省城,她毫无办法。 但如今她无处不可去,是她来到了沈沂水所在的地方,她会一直在沈沂水所在的地方。 地铁到站。 谢谦然回到她所租住的一间出租屋。 她的宿舍离律所约有一个小时的车程,租住出租屋,则能节省一半多的时间。 外婆给她留下一笔钱,她的经济还算宽裕——但也并没有那么宽裕。 她和另外两个女孩合租。 女孩们彼此认识,同租一个房间、一张床,租金减半。 而她则独自租住一个房间。 回到出租屋时,两个女孩正在客厅煮火锅吃。 见到谢谦然回来,两人显然都有些尴尬,持着筷子的手僵了僵,才朝谢谦然打招呼道:“嗨,你回来啦,你吃火锅吗?” 谢谦然视线并未在两人身上停驻,摇头:“不用了,谢谢。” 但恰在此时,她的肚子叫了一下。 两个女孩都只装作没有听见,将视线移回正在沸腾的火锅上,开始假装投入地聊天。 谢谦然走进房间,不久又出来,烧了一壶开水,装进暖水瓶里,又进去了。 女孩们知道,她这是准备回房间泡泡面。 据她们观察,谢谦然经济状况不好,经常不吃晚餐,回到出租屋吃泡面。 两人待门关上,方开始嘀嘀咕咕地讨论。 “她又吃泡面啊,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吃火锅呢?” “你傻呀,她连和别人合租一张床都不愿意,怎么会愿意和我们一起吃一个火锅呢?” “她长得那么好看,要是去做模特一定能赚很多钱,为什么不去做模特呢?” “人家不愿意呗,而且你以为长得好看就能做模特啊……” 谢谦然回到房间内,便就着法条吃起泡面,并不知道门外两个女孩的讨论。 或者就算她知道,她也并不在意。 她的生活从前就十分单调,没有什么朋友。而从沈沂水离开之后,从她上大学之后,尤其如此。 学习、学习、学习,为了工作,更努力的学习。 这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她很想说这是为了某种伟大的目标,或者某些动人的意义。 但她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她自己喜欢,也并不只是为了向沈沂水靠近,其实更多的,是为了生存。 放置在一旁的手机亮起,一个盾牌标识,显示“您有8个拦截来电”。 谢谦然无需抬起手机,便知道那是来自谢志强的电话。 从他尝到不劳而获的滋味之后,他便致力于从谢谦然这个“他花了大价钱培养的有出息女儿”身上获取金钱。 在谢谦然离开尧县到北京求学的最初几个月,他甚至要钱要到外婆处。 直到外婆逝世,谢谦然回到尧县操办葬礼,才从谢母处听知这件事。 她选择法学,最初是因为沈沂水,现在却成为她生存与自保的根源。 谢谦然将视线从手机移开,重新放回法条上。 - 次日清晨,谢谦然到律所报道。 领她入职的还是昨天的HR,他介绍道:“带你的律师很有经验,是我们律所最有经验的几位律师之一,也是你的面试官……” 谢谦然听到这里,嘴唇便抿紧了。 HR将谢谦然领至一张办公桌前:“你就坐这里吧,一会儿董律就过来了。” 董律,谢谦然的表情顿了顿,随即恢复平静:“好的。” 就在她整理办公桌,将自己的电脑放上桌面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她极其熟悉的声音,沈沂水的声音,说道:“今天起你们就跟着我,需要学的东西很多……” 说到这里便停顿了,然后沈沂水走近,在谢谦然的余光中,在与谢谦然并排的办公桌前落座了。 谢谦然侧过头,微微颔首,神情自然:“沈律。” 沈沂水顿了顿,亦对她颔首。 不久董律从外边走进,在谢谦然的对面坐下,还朝沈沂水挑了挑眉:“沈律啊,坐你旁边的小刘昨天感冒了,你可是我们律所的中流砥柱,把你传染了就不好了,我就把小谢调过来了,你没问题吧?” 谢谦然看向沈沂水。 沈沂水正在给三个实习生分配任务,闻言,微微抬头,瞥了董律一眼:“都行。” 谢谦然于是又低头,静静地看向桌面材料,然而眼神实际上已经有些虚焦。 她没有在认真阅读任何东西,沈沂水就坐在她隔壁,指导着四个实习生里除她之外的那三个。 她的全副心神都被余光里的画面占据。 直到董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视线才逐渐凝成实质。 “来了。”她利落起身,并未发觉沈沂水因此也朝她这边看来一眼。 午间休息时,董律有急事外出,办公室里的人三三两两也邀朋约伴地外出吃饭。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谢谦然与沈沂水,以及三个实习生。 谢谦然余光中看见沈沂水合上电脑,看样子是也要去吃饭。 三个实习生见状起身,向沈沂水邀请道:“沈律,和我们一起吃饭吧,好多问题想问您呢!” 沈沂水没有拒绝。 谢谦然于是抬手:“我可以一起吗?我也有问题想请教沈律。” 第44章 “我觉得沈律的安排就很合理。” 拒绝谢谦然,不仅会暴露两人之间存在的微妙关联,更可能导向一场职场霸凌。沈沂水自然不会那样做。 三个实习生,带上谢谦然,围着沈沂水朝楼下走去。 一行人热热闹闹——至少那三个人是热热闹闹的。 “吃什么?” “不知道啊,我们有五个人,能吃点好的吧?” 沈沂水适时道:“大家第一次一起吃饭,我请客。” 三个实习生欢呼起来。 谢谦然仍然安静地走在沈沂水右手边。 沈沂水并没有刻意去看她,但也从余光中无意中发觉了一点——谢谦然长高了。 而且她高了不少,高到沈沂水走在她旁边时,平视的余光只能看到她的肩头。 沈沂水的脑中忽然闪过几个画面,最后一个闪过的画面里,她被某个不断长高的小孩抵在墙边时,那时她也在想,这个小孩还会长高吗? 现在这个小孩真的又长高了。 那时候她狼狈地逃开,次日面对的便是空空如也的房间。 这次她还要逃吧?这次逃开会导致什么结果呢? “吃火锅吗?” 实习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要是吃火锅,那不如吃牛蛙?” “牛蛙好啊!我喜欢吃!” 沈沂水并不吃一切可能携带寄生虫的食材,她正打算开口,便听另一边谢谦然道:“不好意思,我不吃。” 空气安静了一阵。 片刻后,又有人提议道:“那吃日料吗?我知道这附近有家日料挺好吃的。” 谢谦然似乎又打算拒绝:“我……” 沈沂水抢在她之前道:“我不吃生食。这附近有家烤鱼,味道不错。” 实习生们纷纷点头。 沈沂水暗暗看了谢谦然一眼,眼神不算温柔。 一个新进入集体的实习生,既没有熟人又没有地位,太过出头、不好接触可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谢谦然根本没有什么忌口。 但这一眼看过去,她却发现谢谦然也正在看她,眼神平静、却坚定的。 沈沂水心口剧烈跳动了一下,她迅速收回视线。 烤鱼店内,众人围坐一桌,三个实习生同坐一边,谢谦然则与沈沂水同坐一边。 大家看起来都有些拘谨,尤其沈沂水与谢谦然之间隔了一人的距离。 实习生中有人好意想要破冰,便问道:“大家都是哪个学校的呀?我是京师大的。” “我是京航的。” “我也是京师大的,你知道的吧,咱俩可是同学。” 三人又看向谢谦然。 谢谦然:“京大的。” 三人便“哇”道:“京大的学霸啊!” 按道理说谢谦然应该谦让两句,譬如道“京航和京师大也很厉害”诸如之类*。 但她只是答完便沉默了,并没有要寒暄的意思。 沈沂水内心默默打了个问号,接话道:“我也是京大的。” 三个实习生的话题中心于是转到沈沂水身上:“面试的时候就感觉沈律问问题很有条理!” “我之前查过沈律的履历,真的很厉害!” “对啊对啊,沈律好像还是省城高考文科状元?” 沈沂水无奈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三人于是又转向谢谦然:“谦然呢?你是哪里人呀?高考考得怎么样?” “我是尧县人。”谢谦然道,“考得还行。” 还行。沈沂水低头喝水不语。老姚可告诉她,谢谦然考出了近十年省城文科的最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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