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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感到熟悉的恐惧,他知道自己又梦魇了,一如前几次,身体不住地挣扎,却始终动弹不了,很快男子穿过了床帐,来到赵建身边。 “不要……不要……” 明知是梦,他还是害怕不已。 男子哪理会他的挣扎,伸出双手直接掐在赵建的脖子上。 “啊!啊……” 赵建惊叫,双手伸起欲反抗,却触摸不到男子的双臂,反而呼吸越来越微弱,几近要窒息过去。就在这时候,他想起平时修道供奉的雷神,雷神能驱除邪魔,百姓也常念雷祖尊号辟邪。 于是他开口喊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一连念了三次,赵建才渐渐醒了过来。 “啊!”他猛然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 王贵妃听闻动静,睁开模糊的双眼,发现赵建醒了,也赶紧起身,扶着对方的肩膀,娇声娇气地道:“官家,您怎么了?” “是不是又梦魇了?” 赵建脸上露出愠色,“真是邪门,这两月以来朕第四次梦魇了,其中有三次都是在你这!” 王贵妃神色一滞,说得好像她这儿有脏东西似的,难道不是因为赵建经常临幸她的明慈宫,所以梦魇大都发生在她这里? 虽然她如此腹诽,但很快又恢复讨好的笑脸,“官家是不是最近政务繁忙,心情焦躁?来,您躺下,臣妾给您揉揉脑门。” 王贵妃正要扶着赵建躺下,赵建却不耐烦地拨开她下床去了。 “不睡了!” “可是官家,现在还不到四更。” “清梦都给扰没了,我看在你这朕也不得安睡,还睡什么!” 王贵妃挽留不住,还被赵建呛得说不出话,只好起身伺候更衣。 赵建离开明慈宫后回福宁宫小憩了一会,天亮后就召见了司天监的全少监。 全少监年岁将近五十,比赵建还要长近十岁,长着一缕白胡子,尽管身着朱色公服,仍颇有仙风道骨之气质。 他进入福宁宫,看到赵建面色憔悴,扶额坐在龙椅上,瞬间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早在几个月前,向从天就跟他说过这两个月赵建将会频频噩梦,需要他的帮忙,利用噩梦救出冷宫的李宸妃。故而这段日子早朝上,他都很留意赵建的脸色。 一个多月前,当他发现连续三天早朝,赵建的眼圈黯淡,一副憔悴的样子,还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他就猜到有情况,早朝后就请求觐见赵建,说了一番玄乎,让赵建真以为他是起卦算出他梦魇,有恶鬼缠身,立即把梦境向他诉说,寻求解决之道。 那天全少监告诉赵建,“官家频繁梦魇,乃是阳下之人托梦,希望您替其了却夙愿。” 赵建认真想了想,问是什么人? 全少监不便太直接,摇了摇头,让他根据梦境自行领悟。 赵建又问他有没有驱除之法,全少监就告诉他,之所以频繁与阳下人相会,乃是阴气过盛阳气不足,给了他一道符,并提议他多到殿外走走晒太阳增补阳气。 “但这两样只得一时缓解,阳下人怨念太深,恐怕难以罢休。” 全少监知道赵建的梦魇没那么快结束,接下来还会偶尔发生,所以故意这么说,给自己留了一手。 果然,昨夜赵建再一次梦魇,有了上次的提点,这次他自然会召见全少监。 全少监邀请赵建到福宁宫外的长廊上边走边谈,赵建把昨夜被男子掐着脖子的梦魇诉诸全少监。 “果然如卿家所言,那阳下之人仍然纠缠不休,真是岂有此理,朕是天子,他也敢!”赵建怒斥道。 “敢来惊扰官家好梦,此子生前乃官家亲近之人,有求于您,您何不了他夙愿?” 赵建喃喃地道:“生前与朕亲近?” 回忆起梦魇,一开始是孩童的笑声,后来又变成了身形挺拔的成年男子。 “难道是先太子?先太子生前朕待他不薄,是他福薄英年病逝了,有何怨念?” 全少监眺望远处,掐着指头算了算,道:“正逢此子冥寿,故而有所求。官家若想解决,不妨从这里一直往西北走,定能领悟缘由。” 赵建颔首,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全少监退下后,赵建一边思索着,脚步鬼使神差地往西北方向迈了出去。 马都知和一众内侍不敢作声,只能跟在他身后。 过了好久,走到西北角一条宫廊的尽头,他还想要继续走。 马都知忍不住提醒:“官家,这儿就是后宫西北的尽头了。” 赵建回过神来,止步脚步,只见眼前是一堵红墙,再向前转弯就是回去路了。他又看了看脚下的地,青砖上沾着许多干掉的青苔,此处显然鲜少有人走动,且长期没人清扫。 偏头一看,正对着一处宫苑的门口,里面同样干青苔满地,杂草乱生,荒凉肮脏得让人顿生厌恶感。 “这是哪里?”赵建忍不住问。 马都知照实道:“回官家,这儿是长静苑,那是五王生母罪妇李氏的禁足之地。” 赵建喃道:“李氏……五皇子……正逢冥寿。” 随后,他如梦初醒一般,什么都想明白了! 翌日,被禁足于长静苑十一年的李氏得到官家赦免,赐封贵人,移居青阳宫,很快传遍了宫内,杨晞已回到大内当班,自是很快得到了消息。 黄昏时分,她和暗香、疏影回了一趟暗府,在内堂里谈论起此事。 “那李贵人已从冷宫放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暗香道。 杨晞思考了片刻,低声道:“距离五皇子冥寿还有将近一月,李贵人无依无凭,在冷宫十一年也活了下来,我想她是放不下五皇子之死,接下来一定会有行动,到时候我们再帮她一把就成了。王贵妃,也就没多少好日子了!” 说完,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 暗香见她成竹在胸的样子,忍不住道:“堂主果真布置缜密。毒杀皇子乃是大罪,这下王贵妃就算不死,也难逃入冷宫。” 杨晞淡淡一笑,以王贵妃在朝中的势力,她觉得也就只会进冷宫吧,但经此一事,赵建恐怕连同王敦也厌恶了。 “可是堂主,若皇帝一直梦魇怎么办?”疏影突然问。 入冬的时候她按照杨晞的吩咐在王贵妃以及几个受宠幸的宫妃的香料里添了一味药,此药宜阴不宜阳,那批香料燃了三个月,赵建几乎夜夜闻着就寝,故而被侵蚀了阳气,造成梦魇。 当初杨晞说三个月后才会发作,且症状较轻,只要香料用完就能慢慢恢复,梦魇的次数便不会太频繁,事实也确实如此。但疏影担忧的是待五皇子一案水落石出,李贵人洗清冤屈后,赵建依然梦魇,那又该怎么解释,他会不会起疑心? 杨晞微笑道:“你放心吧,昨日全少监提议他服药升补阳气,午后他就请了我爹,相信他身上剩余的毒素,我爹能替我解决。”
第86章 暗府危机 ◎令牌……或许落入高党人手里了。◎ 听闻李宸妃被官家特赦,从长静苑搬到了青阳宫,还被封了贵人,王贵妃勃然大怒,急得像锅里的蚂蚁,在明慈宫踱来踱去。 “岂有此理,为什么会这样,官家为什么突然把那贱人放出来了?” 身边两名贴身内侍,诚惶诚恐地跪在她面前,“贵妃娘子请息怒。” 王贵妃踱得累了,气喘吁吁地坐在榻子上,开始冷静思索起来。 先是有人给她送信,以五皇子的死因要挟她释放洛蔚宁,如今五皇子生母李氏又忽然从冷宫放出,要说这两件事没关联,她还真不信了! 于是吩咐道:“白鹭,给我去查,查一查官家为什么突然把姓李的放出来了,到底是谁在背后唆摆?” 白鹭领命,匆匆地出去了。 王贵妃又气又恨,当初李贵人被关在冷宫,她也有动过手脚,想将其置之死地,可三翻四次都被她躲过去了,仿佛有人在宫中暗中保护她一般。后来她就放弃了,现在回想起来,就应该千方百计将她整死,没想到她一时手软和疏忽,留下这么大的祸患! 过了两天,内侍白鹭顺利把消息打探了回来,将皇帝梦魇第二天召见了司天监的全少监,听了对方的解梦就去往后宫西北角,发现是李贵人居住的长静苑,于是认为是故去的五皇子托梦,便开恩将李贵人放出。 “原来如此!”王贵妃瞪大了一双眉毛浓艳的丹凤眼,右手搁在几案上,如白骨的四指曲起,指甲重重地划过几案,唇角翘起妖媚阴森的笑容。 “没想到洛蔚宁背后之人如此大的能耐,连司天监的人也拉拢上了!” 然后她命白鹭到床下的暗格取出一个匣子,打开小匣子,里面只有一个拇指般长短的白瓷瓶,瓶口堵着一个小木塞。 她拿在手里把玩着,思忖了起来。 这就是赵建登基后,她娘留给她的至寒之毒,世间仅有三瓶,人若服之无论多少都能致命,只有死的快与慢的区别,难得的是死症如寻常病症,连仵作都验不出来。 第一瓶用在了懿安公主喜爱的齐画工身上,为官家分忧;第二瓶用在五皇子身上,稳固了秦王的位置,还母凭子贵,使自己一跃成为贵妃。 眼下大敌躲在暗处对付她,形势危急,看来不得使出这最后一瓶了! 她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白鹭,道:“派人到王县公府上传个口信,召我那侄女进宫里,陪她姑母解解闷!” ………… 夜深将近子时,月色朦胧,全府后院的灯笼息微,四周漆黑而安静。两个巡视的家丁提着灯笼从长廊经过,在转角处进入另一个院子。 他们的背影刚消失,屋檐上便跳下一个蒙面黑影,然后往家丁离开的相反的方向走去。 书房的门扉透出明亮的烛光,全少监一袭简便的青色道袍,坐在案前阅读文书。忽然听闻院外细碎的脚步声,立即抬头,凝神细听起来。 又看向门口,果然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投射在门扉上,身影一动不动,显然不是自家人。 全少监从救出李贵人那天起就做好了这个准备,舒了口气,凛声道:“阁下鬼鬼祟祟躲在外头,岂是君子所为?”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身影就踏进了书房,秦扬扯下蒙面巾,却见他脸上挂着莫辨善恶的微笑。 全少监缓缓起身走向他,很快就看清了他的脸庞,知道那是秦渡之子,如今已投靠了高党。 “深夜造访全少监,晚辈秦扬打扰了。”秦扬故作客气地拱手道。 “秦公子一身黑衣,翻墙入我府,不知这是不合礼节的吗?”全少监面露愠色。 秦扬淡笑着,毫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下,靠着靠背,手搭在椅子扶手,优哉游哉的样子。隔着一张几案还有另一把椅子,他做了请的手势,反客为主道:“有件事王县公托晚辈请教你,全少监不妨坐下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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