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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堂主。”枕流漱石都明白她的意图,齐声应道。 把机密书信都收拾好好,四人站到了杨晞面前。 杨晞严肃吩咐道:“全少监不幸遇害,令牌恐怕落入敌手,暗府随时都有可能被高党发现。你们听着,若我在暗府之时,有外人闯入,你们就掩护我到这里守住这些文书。” 疏影立即紧张地道:“堂主,还是由我守吧!” 暗香和枕流漱石也抢着道,“堂主,由我来守吧!” 他们都明白,守护这间密室意味着什么。 这是暗府定下的规矩,有外人闯入,必须有人守在这间密室。虽然能备几天的干粮和水,但密室与外界只有一线气孔连通,若外面的人不幸遇难,没人发现这间密室,里面的人不是活活饿死就是憋死;若不幸有外人闯入密室,守护在密室的人当与一柜子的秘密同归于尽,也不得让外人窥得秘密。守护这间密室有多危险,他们自然心中有数。 “你们别说了!”杨晞继续说话,打断他们,“若是我在这儿就由我守。若是我不在……”杨晞扫视三人,最后目光落在枕流身上,“由枕流守。而另外的人,只要掩护人进了密道便迅速离开,以免造成无谓的伤亡。” 四人含着痛,重重地应了声“是”。 ………… 且说洛蔚宁那边,洛奶□□七已过,洛蔚宁和洛宝宝已经收拾好行囊,即将启程离京。她正在房里整理自己的包袱,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洛宝宝的喊声,“阿宁,快出来,有人找你。” 洛蔚宁诧异地往门外走,很快就见到一名身姿挺拔的粗衣男子和洛宝宝一同立在院子里。男子看起来三十来岁,神情严肃,仪态恭谨。 “敢问阁下是?”洛蔚宁拱手恭谨道。 “洛公子是吧,上头派我给你传话,请明日黄昏时候去见他一趟。” “上头?” 对方见她疑惑,随后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檀木令牌,举到她面前。洛蔚宁看到令牌上用绿彩笔涂画的六行杠,正是“屯卦”爻像,一下子就认出来是暗府的信物。自己也有一块差不多的,但她的是正八卦爻像,以翡翠玉填充。 曾经听姥姥说只有持正八卦牌的才能入暗府见堂主,而不入暗府之人,则是其余卦象,因为爻像横杠比正八卦要多,且持有之人也较多,所以为了节省翡翠玉的经费,乃是用绿彩笔画的。 所以男子说的上头就是杨晞。 她将信将疑地夺过男子的令牌,握了握手感,又打量了一会,除了重量不一,大小和木质都和自己那块一样,假不了。 她把令牌还给男子,比方才客气了很多,道:“姥姥呢,怎么不是她来?” 男子眼中有过刹那的迟疑,但洛蔚宁没有试探他的意思,故而没察觉到。他很快恢复严谨的之色,“她老人家在忙,所以托我来。” 洛蔚宁颔首,“原来如此。” 送走男子后,洛蔚宁重新回房里,打开桌上的一个包袱,里面是十几条黄金以及檀木令牌,她本就打算明日去一趟樊楼,托林姥姥把这百两黄金和令牌还给杨晞,没想到今日她就派人来请她一见了,想来是要收回令牌,顺便见最后一面吧。 “也好。”洛蔚宁淡淡地道,就再见一面吧! 指腹划过这些黄金,虽然有些不舍,但也并不想留着它们。经历了那么多,她什么都看淡了,任何钱财都得来不易,若得到自己不应得到的,早晚会反噬。这百两黄金见证着当初的自己有多么贪财,正是贪图这笔黄金,害得自己身陷囹圄,害得奶奶客死他乡。 每多留一日,她心里就增一分负罪感。 所以还是还给杨晞吧,此前她所做的一切,就当报答她三翻四次的救命之恩,从此她们就两清了! 一道斜阳挂在西边的天际,与晚霞相衬,映红了半边天。 洛蔚宁束发冠木簪,穿着素色及膝短褐,背着包袱走出院子,看了一眼将要下山的夕阳,心想,现在去为善堂,应该不会打扰到她了。 鸿鹄院离为善堂不过二三里,她直接步行出门,刚从院里出来,转过身走了十几步,门口对面几棵大树下就跳下秦扬等十几名禁军,这些禁军都是秦扬的亲信,如今身着窄袖短褐,唐刀藏于腰间,作普通人打扮。 秦扬站在最前面,看着洛蔚宁的背影,勾起一抹嘲笑。 果然中计了! 于是和下属一起装作平头百姓,分散跟上洛蔚宁。 这日正逢休沐,杨晞和疏影、暗香固然在为善堂,但时至黄昏,洛蔚宁走到那里的时候太阳已下山,天色开始黯淡。 看诊的病患也稀疏地从里面出来。 洛蔚宁背着包袱,一手握着包袱带,理了理情绪就迈起脚步进去。 大堂寥寥无几人,只有一个民间大夫在看诊,药房只有老婆婆在抓药,另一个年轻小伙拿着扫帚打扫。 他见到洛蔚宁后就笑嘻嘻打招呼,并像从前洛蔚宁来为善堂一样,指点她进后院找杨医官。 洛蔚宁见大家都在忙,没空通报,于是径自进去,先是去杨晞接诊的屋子,没见到有人,然后又踏入深一重院子,最后到食堂里也没发现熟悉的身影。 目光游移之际看到那个竹林入口,脚步鬼使神差地迈了上前。 随着天渐暗,被竹子遮盖的小道也漆黑了起来,两边已点燃了灯笼。借着昏黄的光芒,她慢慢沿着小道深入,最后来到那扇石门前。 她知道后面就是暗府了,杨晞大概在里面吧? 目光投向门边的虎头,虎头下有一处长方状的凹陷,半个掌大小,上次无意中闯入此处她只猜到是安放开门钥匙的地方,可想不通怎么打开? 现在知道里面是暗府后,什么都明白了。 她从衣襟取出檀木令牌,正打算放进凹陷,动作又突然悬在半空。 杨晞只说要见她,又没说在暗府。她贸然闯入杨晞的禁地,也属无礼之举。 她收回令牌,转身欲往回走,可刚走出一步,抬头就看到杨晞立在五步之外。 杨晞看着这个她曾以为这辈子也见不着的人,眼中流转着意外、怨恼还有爱欲,种种情绪交织一起,在洛蔚宁眼里便成了冷静。 “巺子。” 杨晞瞥了一眼她手中的令牌,道:“既然来了,就打开进去看看吧!” 洛蔚宁将信将疑的样子,杨晞便走到石门前,看了一眼虎头下的凹陷,然后看着她的眼睛,“放进去看看!” 昏暗的小道里,她的目光温柔如月光,洛蔚宁的眼睛几乎陷了进去,喉头一紧,心也怦然直跳,良久才回过神来,慢慢抬起手,将令牌放进凹陷处,刚好贴合。 咔擦一声,石门往右移去,洛蔚宁眼前立即出现一重院子,虽然只是普通宅院的景致,但想到医馆背后还藏着这片天地,多少被震撼到。 她收回令牌,随着杨晞踏进暗府,看着杨晞拉了下一挂在门后的铜环,石门又重新关上。 忍不住感叹,真是神奇的机关! 她跟着杨晞穿过第一重院子,来到从前她蒙着眼睛踏足过的内堂。 脚步停在内堂中央,“巺子。” 杨晞闻声止步,回过身来看着她,依然是平静的神色。 洛蔚宁道:“我明日便要离京了,有些东西想归还于你。” 杨晞原本因她突然造访而心生喜悦,现在听到她要归还东西,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这份隐隐雀跃的心思都给浇灭了。 容色变得清冷,“我不习惯收回送出去的东西。” 洛蔚宁看出杨晞生气,赶紧耐心解释道:“巽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东西我不应该拿,而且也带不走。这百两黄金,我就还给你吧!” 说完,洛蔚宁就把沉甸甸的一包袱黄金从背后解下,递给杨晞。 杨晞瞥了一眼,十分的气恼。什么叫不应该拿和带不走,明明她最爱的是黄金,往后生活最需要的也是黄金,她却还给她,分明就是想与她两清! “这黄金是你应得的,你留着吧!” 她赌气踏上台阶,坐回座位上,低着头一眼也不瞧洛蔚宁。 “我不能要。” “为什么?” “我……” 洛蔚宁犹豫了,羞愧得难以说出口,脸颊顿时烫得如被火烘烤。 “我什么?”杨晞继续问,脾气没好。 洛蔚宁低垂着眼帘,嘀咕着道:“我是担心以后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贪财鬼。” 无论从前还是以后,杨晞都会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她不希望在所爱之人心里留下如此不堪的形象。 杨晞听清了她的嘀咕,想到对方还在意在她心里面的形象,心里忽然又一暖,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那样子仿佛在说:“哼,她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洛蔚宁看向她,她赶紧抿着嘴,收敛笑容,忍不住逗一逗她,“你本来就贪财。” 洛蔚宁听到她这么说,立即就来气,犟着脸撅着嘴道:“我不会了!那几个月我在狱中已经想明白了,做人应该脚踏实地,不能贪心。现在钱财和女色,我都戒了!回到家乡以后我就清心寡欲过一辈子!” 所谓女色指的就是杨晞,洛蔚宁已经把她连同钱财一起戒掉了。 杨晞顿时一阵恨铁不成钢,她让她在狱中好好读书开智,没想到她直接看破红尘了,读书读到狗肚子去了吧? 她气道:“好,我收回,以后你我两不相欠,你满意了吧?” 洛蔚宁为自己又惹杨晞不快而内疚不已,但话已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她亲自提着黄金登上台阶,连同那块令牌一起放到杨晞面前的书案上, “巺子……” “还有什么东西要还我的吗?”杨晞问道。 洛蔚宁心中苦涩,小心翼翼地观察杨晞的脸色,从她的脸色和语气感受到了脾气,准备哄她的话也被堵在喉头。有些内疚也有些不解,她只想归还东西,好好告别,给这段感情留下美好的印象。可杨晞为什么看不出她的用心良苦,都快要永别了,还生她的气? 她不敢再招惹杨晞,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道:“我明日就要离开了,就想着跟你最后道别。” 杨晞心里又一阵恼火,那天在鸿鹄院门外她不是说告别了吗,为何今日又来告别,非要再剜一次她的伤口? “你来找我就只是为了告别吗?” 洛蔚宁眉头一蹙,疑惑了,“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杨晞惊诧了,“我让你来?” “你托人给我传口信,请我来这里一趟,那人是林姥姥手下,还出示了令牌。” “令牌?是哪一卦?” “彩笔画的,我记得是……屯卦。” “屯卦”两个字如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杨晞心头,剧烈一震,随后她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面容因惊惧、愤怒而变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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