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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少监犹豫了一阵,终究是没坐,双手别在身后,昂首挺胸,“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王县公托晚辈问问您老,一个冷宫弃妃,是如何值得您老人家宁愿违心地在官家面前一派胡言,也要救出来?” “背后指使之人,到底是谁?” 全少监咬了咬牙,反驳,“老夫乃司天监少监,你可别出口污蔑!给官家托梦者,是老夫占卜得出,实话实说,为君分忧而已!哪是有人能指使的?” 秦扬看着他铮铮铁骨的样子,轻笑一下,不紧不慢地拿起手边的茶壶,倒了大半杯茶。不知什么时候,指间把玩着一个玉白色的小瓷瓶。 “全少监可知道我手中是何物?” 对方不语,他又继续道,“相信你也听闻五皇子是怎么死的了?没错,就是我手上这种毒物,王贵妃为了您老,特意从宫里送出的。” 听秦扬这么一说,全少监立即就知道白瓷瓶里面装的是什么了。天下至寒之毒,服之必死无疑。刹那间,背后仿佛卷起了一阵凉风,吹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你想干什么?” “你和我爹是一伙的吧?只要你说出你们背后的势力,这药晚辈就替王贵妃收回去了。” 秦扬本也想从秦渡那里调查出来,可秦渡与他约法三章,他投靠高党可作罢,但别想趁着便利从秦渡那里得到什么秘密,否则他就替天行道,杀了他这个逆子。 有了约法三章秦渡仍不放心,书房重地派专人把守,对他防得很紧,故而秦扬早已打消在秦渡身上探取秘密的心思。 全少监看着秦扬如鹰隼的眼眸愈发浓烈的杀气,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仰面长叹一声,冷笑道:“高党仗着王贵妃撑腰,为祸朝纲,人人得以诛之。秦殿帅刚直不阿,怎么会出了你这样卖父求荣的不肖子?” 秦扬显然被刺激到,咬牙强忍着怒火,“有活路不走,非要寻死路,全少监就别怪晚辈不客气了!” 说完,他一边站起来,一边拔出瓷瓶木塞,右手抬起,瓶出一股细流泛着寒烟,缓缓泻入茶杯,与茶水激荡,发出清脆的响声。 深夜格外安静,衬得声音尤其响亮可怖。 全少监瞥了一眼门口,大门敞开,看着秦扬转身拿茶杯,立即往外跑,刚打算张口呼救。哪知秦扬是故意转过身捉弄他的,他刚跑出一步,立即就感觉被抓着后衣,一股雷霆猛力把他往后拽去,撞中茶几上,几上的白瓷瓶不经意间滚落了地上。 秦扬将人压在墙壁,用力捏着两腮,令其张开嘴,很快就把带着毒液的茶水灌了进去,速度之快,全少监毫无招架之力! 一杯毒液灌完,秦扬把人推到椅子坐下,搁下茶杯,干净利落地拍了拍手,然后看了一眼书房外的院子,空无一人,并没有人发现他,便轻轻关上了房门。 “咳咳……”全少监被呛到,捂着腹部不断地咳嗽。 先是胸腹里产生冰冷难耐的感觉,然后这股冰冷从胸腹往上窜至心口,疼痛难耐,血水仿佛都凝固了,全少监用尽全力抬手,指着秦扬,含恨骂道:“逆贼……” 话音刚落,便双眼一闭,头一歪,就这么靠着椅背断了气。 秦扬轻蔑一笑,“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老东西,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找!” 随后他就在全少监的书房内翻找,看看有什么书信或可疑物件。很快就在书柜最底下一层发现了一暗格,从暗格里拿出一块朱色鸟纹锦帕,里面包裹着一块牌。 令牌呈长方,小小的一块,看得出是檀木,挂着红绳,令牌中央以墨绿色彩笔画出“屯卦”的爻像。 秦扬摸着令牌,细细打量,有种熟悉的感觉,似曾见过。脑海闪过自己曾经握着一块同样大小的檀木令牌,上面是翡翠玉填充的,那是艮卦的爻像。 “洛蔚宁。” 他想起来了,就那天杜龙带他去洛蔚宁的营房,从洛蔚宁包袱看到的,和这块令牌几近相同。他立即就断定,那是背后势力给洛蔚宁和全少监的信物,没猜错的话,他爹也有一块。 既是信物,那必然是能凭信物互相传令的。 秦扬嘴角咧开,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他似乎想到办法揪出背后之人了! 第二天,全少监深夜猝死书房的消息很快传开,为朝堂震惊、惋惜。 全少监去世前几天就吩咐过其妻和子,若他突然亡故,一定要去开封府鸣冤。开封府有魏王的势力,很快派出捕快与仵作前往全府,书房布置整齐,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后仵作验尸,判定为气血运行受堵而猝死,乃急病死。 夜晚,暗府内堂,杨晞静静坐在椅子上,眉头紧蹙,卷起阵阵愁绪。 全少监碰巧是协助她救出李贵人后就急病暴毙,要说此事没有蹊跷,她又怎么会相信? 不久,枕流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堂主!” 杨晞回过神来,“可找到可疑之处?” “全少监果然是死于非命!”枕流边说边踏上台阶,把一个小小的白瓷瓶交到杨晞手中,“您派属下潜入全府,果真没错。这是属下从全少监书房里找到的,刚好卡在一个孔里,故而开封府的人没发现。” 杨晞拿着白瓷瓶,细细打量起来,瓶口敞开,有木塞塞过的痕迹,能猜出这瓶子是用来装盛液体的,如此拿着也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冰凉的气味。她把鼻子凑近瓶口,轻轻嗅了嗅,冰凉的气味冲进她的呼吸,像是刺骨的刀锋,从鼻子直冲喉头,她难受得赶紧移开瓶子,被呛得连咳了几声。 “堂主,你怎么了?”枕流关切道。 过了良久,杨晞才缓过来,抚了抚胸口,难受地道:“正是这种毒药害死了全少监。” 她就闻了一下这气味,那股寒意便差点冲进了她的五脏六腑,凝固她所有的血流与气息。杨晞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毒害五皇子和懿安公主所爱之人的寒毒“三伏寒”。 又看了一眼瓶口,发现瓶底还附着些许毒液,她弯唇轻笑,想起此毒服之必死无疑,想好了用途,情不自禁道;“这么好的东西,不留一些怎对得起王贵妃?” 于是把瓶子交还枕流,让他把剩余的毒液弄到别的瓶子封存起来,再把瓶子放回全少监的书房,等开封府的捕快第二次搜查。 全少监因为协助她的计划,为王贵妃所害,她不能放任凶手逍遥法外。 处理完毒液,杨晞转而问:“那暗府令牌可找着了?” “属下翻遍了全少监的书房,包括书柜里的暗格,就是没找到令牌。” 听罢,杨晞心头袭来一阵恐惧不安的感觉,她不敢确定令牌是否被凶手带走了,即便带走了,凶手很有可能查不出来头。但就是有个不详的预感,隐约觉得会出事。 她赶紧下达命令,让枕流漱石赶紧通知暗府所有人,“屯卦”已故,令牌作废,从今往后,但凡接到以屯卦牌传令,切不可信! 因为自己的疏忽,埋下如此隐患,翌日杨晞到汉东王府行晨省礼的时候,一脸负疚地立在内堂,“父亲,全少监的事,都怪女儿疏忽,以为王贵妃不敢下手,便没派人保护好他。” 向从天在她面前缓缓踱步,一脸沉重地捏着手珠,“此事为父也有责任。司天监少监官居五品,我以为高党会因此忌惮,没想到他们竟无法无天到这等地步,还是高估他们了。” “父亲,这次布局,女儿是不是鲁莽了?” 杨晞难过地低垂着脸,她布下这个计划的时候,就没想过全少监会因此牺牲。 向从天一手抚在她的肩膀,宽慰道:“把李贵人救出冷宫对付王贵妃,是迟早都要办的事吗,你也不必自责。早在我请求全少监帮忙的时候,他就料到有今天,可他义薄云天,依然答应了。” 全少监白身出身,精通阴阳五行、地理天文,是先帝再三邀请才出仕的高人,高党与他无冤无仇,可他看不惯奸臣祸乱朝纲,排挤忠良,只为匡扶天下就接受了向从天的拉拢结盟。 比起向从天为了复仇而对付奸党,全少监可谓毫无私利的高洁之士! 向从天又道:“全少监的死固然让人遗憾,可斯人已逝,我们唯有扳倒王贵妃,扳倒这满朝奸党,才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父亲言之有理,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杨晞想了想,又道:“女儿还有一事要告诉父亲。” “何事?” “全少监的令牌……或许落入高党人手里了。” 向从天眉头一皱,紧紧捏住手中一颗手珠。他极力冷静下来,“通知暗府所有人,近日勿信传言,不得前往暗府。还有,你立刻回暗府,将机密文书统统整理好搬进密室。” “女儿明白。” 向从天的指示杨晞已经做好了一大半,之所以特意来告知他,是担心暗府发生不测,好让向从天先想好应对之策。
第87章 无心引敌入暗府 ◎“秦扬带人闯进来了!”◎ 黄昏。 从大内出来后,杨晞和疏影、暗香一同回到暗府,继续整理文书信件,四名下属人手抱着一大沓文书,跟着杨晞往后院走去。 为善堂前有三重院子,隔着一睹高墙后就是暗府,暗府仅有两重院,后院背靠青山,从中打通一条暗道。杨晞按下机关,石门往右移去,现出一个门口。 她在密道口点燃了一把火把,举着火把慢慢走在前面,引着疏影暗香和枕流、漱石。 密道是修建暗府的时候同时打造的,除了向从天、杨晞以及杨晞最信任的疏影暗香、枕流漱石,其余人都不知道有这个密道的存在,更不能踏足一步。 幽长的密道只有一把火光,周遭黑黢黢一片,四个人走在里面,轻轻的脚步带起了响亮的回音,听起来有些瘆人。杨晞默念数着脚步,走了十五步,她就止住脚步,抬起左手按下砖墙,机关被触动,轰的一声,墙壁往右移动,敞开了一个大门。 里面是一间密室。 杨晞点燃了四面的蜡烛,顿时整个密室一派光亮。可以清晰见到密室里有一个高大宽阔的书柜镶嵌于墙壁,柜里摆满了文书,疏影、暗香和枕流漱石把怀中的文书都整齐摆放到书柜里。 杨晞环视密四面,不宽不窄的密室看起来很整齐,除了书柜,旁边还有一案桌。她想起掌管暗府后,还没考入太医局的那几年,她经常在此静坐一日,翻阅父亲亲自为她修撰的文书、档案,都是朝野各个官员或是后妃的底细资料,以及宫廷秘辛,目的是让她对朝廷和地方的政事以及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从而知道该用什么人,用什么手段去对付满朝奸党。 食指摩挲了一下书案,发现指尖沾了些许尘埃,可见好些日子没人清扫了。于是她道:“枕流漱石,一会你们将这里清扫干净,再备上一些水和三日的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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