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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云皱起一边雪白的眉头,似乎对菜的存活情况多有忧虑。 “天呐,雕塑喷泉、蔷薇花墙,还有大游泳池!汪呜!”沙罗跑进宽阔的砖石路道深处,在灯下甩着大耳朵汪汪叫说,“我怎么感觉在电视上见过这里……好像是哪个名人的宅子……” 风岚老师走近些,惊喜地说:“这喷泉上的狼人雕塑、原型不是那著名的‘创生和毁灭的双月天使’吗?看狼脸的特征,我想起来了,这怕不是词人文命的庄园啊! 小云,原来你那首成名曲的歌词,是你大姨年轻时写的!” “嗯,大姨性格不羁,不愿受家族管束、年少时就改名换姓,离群流浪了,我也是在某个节目上与她偶然碰到的,唱她写的曲子,是真的巧了。”孤云微笑道。 看见荼荼扶着耳机在自己身边听翻译,就热心起来,为她解释说:“这尊雕像,表达双月天使创造了兽人各个物种、最终也将毁灭所有兽人。 被发掘出的时候本是头部丢失的形象,无头的原型、藩地的美术课本上应该也有的?” “见过、见过。”荼荼点点头、想起来了。 “嗯,我和大姨一样,很喜欢这座雕像的含义呢。”孤云仰望而去,目色净而空。 课本上,有这样的说明: 【两位双月天使背对背,祂们身体丰润、柔和而光滑。 雕刻的流云和星芒等物质穿过祂们的身体,畅通无阻,可见这不是任何一种兽人的形象。 大多数人认为这是兽人祖先的幻想物种、纯属基于双月的艺术创作。】 也的确存在另一种假设: 兽人种,是天使形象所代表的外星文明编辑基因、培育、投放到这个世界的。 不论人种起源如何,就如双月天使创生、毁灭雕塑的隐喻一般,双月的存在推动了孕育生命的潮汐,四季的轮转、让生命更加繁荣多彩地绽放。 而至于“创生与毁灭”中的毁灭:这颗行星的两个月球,最终也会因引力相撞。 就算几亿年后的那一天,兽人们还在世界上生活,月球碰撞而掉落的残骸会在那时化作炽热的流星雨。 火球纷纷降落、将把这颗它们围绕旋转的行星燃成火海,很快毁灭其上所有的生命。 荼荼余光望着孤云的侧颜,想,生命,是星球的客人;星球,是宇宙的客人,一切都在改变、一切都会散场。 如果不去追究永恒不变的究竟是什么,那么一个个数十年的人生只是一个个转瞬即逝的飘渺幻影。 如果追究灵魂、坚定了一颗不轻易改变的真心,它将很快明白,自己要经由一次次生命的戏剧旅行、长久漂泊宇宙之中…… 25岁的荼荼想到这些,看着身边对自己展露笑颜的白狼,却因对孤云感情的封闭、因语言的障碍,因故作可爱的表演,根本无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潮起伏。 实际上,她多想和孤云交流这些缥缈的、“不实在”的东西,总觉得,那样会让心灵的距离更近呢。 从雕像底部向上打去的虹彩光束,将庄园主人一本正经的狼脸照得崇高而神秘。 两位天使挽着彼此的胳膊,一位“狼天使”脚下簇拥着小小的兽人们,祂手捧完美双月、笑容飞扬。 另一位的脚下则横七竖八躺着兽人们的死体,它用悲悯而淡漠的眼神注视下方死去的、堆成山的兽人,而那双手中是终于相遇、碰撞融合中的两个月亮。 仰望其上夜空,可见云隙露出了亘古不变的双月,将相邻的云彩勾勒出浅虹色的花边框。 “把自己的头安装在天使身上,我看过的文章记事分析说,孤云的大姨文命若不是傲气过头,就是那种以寻乐子为目的行动的人。”风岚走来挠挠胳膊、笑道,“孤云,大姨有说过原由吗?” “都不是,大姨跟我说,她确实是那创世的天使,只是所有人都不晓得这个秘密。”孤云咧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都乐了。 荼荼收敛心绪,暗暗叹笑。 孤云带着荼荼几人穿上胶靴、下去菜圃,她负责锄起泥下的土豆,力道虽小、却做得灵巧熟练。荼荼猜想,大概她生病休养的时候、经常亲近土地吧。 荼荼和花雨,负责一起翻找挖出来的土豆。 荼荼的爪垫碰到了土豆边上蠕动的胖蚯蚓,她咦了一声,也不躲,直接拿起来放在爪心。看见爬出泥土的小蜈蚣、也要动手去捉,唬得花雨一直发出小声尖叫,一把拦住她:“荼荼,这个有毒、有毒!” “这种没毒的。我从小不怕虫,你瞧。”荼荼故意伸爪捉起蜈蚣说。 花雨退避三舍:“嗷!我怕!” 看见花雨轻轻颤抖、暂时不必故意表演柔弱可爱的荼荼,竟忍不住露出了得逞的坏笑。她因兴奋而摇动的灰尾巴尖上沾了几粒圆圆的草籽,孤云全程眼神温和地看着,伸爪将它们一颗颗拈去了。 尾巴这么敏感,荼荼当然感觉到了,但只能尽量不去关注孤云温和照料的举动。 她低头把虫子默默丢回原处,将土豆沾的泥土甩下,一颗不落地捡进筐里。 饭后准备安歇时,孤云和荼荼照旧被安排在一间卧室。 实际上,荼荼因自己擅自的思考和疏远,单独面对孤云其人,自然有些尴尬。 她卸妆洗漱后解开双马尾,坐在梳妆台边拿出针梳、排梳、硅胶按摩梳和护毛精华,没完没了地梳理掉毛期的毛发。 似乎不与孤云交流,就能一直把将孤云当作虚幻的形象看待下去、阻止真实感情的进一步发展似的。 孤云解开头发换上睡衣,看了会手机,又瞧她梳得起劲,用温和清凉的声音在后边问:“你的头发很长,要我帮忙吗?” “我平时,自己梳,孤云姐……自己不梳毛吗?”荼荼两爪抓着梳子,慌慌回头。 孤云看向她的冰蓝眼睛,清透明亮,脸上露出有些莫名的表情:“今天拍广告,洗得很彻底,梳得也很彻底。我感觉三天不用洗澡了。” 荼荼被提醒过,才想起自己白天就摸过她的全身皮毛,重新闻见自己爪子上消散不掉的狼味和奶香味,小声尴尬地说:“噢,对喵。” 沉默之中,窗户外隐隐透进了悠长的夏夜虫鸣声。荼荼不知道将注意力放在哪里,被虫声吸引,余光望见窗台上有盆栽,那是两朵即将盛开的橘黄色月季。 细枝干骄傲地将花朵支撑得高高的,花枝利用自身暗色,隐形于窗帘外的夜色中。 而两朵花,恰好从窗帘缝接受到一点室内光线的照射,艳丽鲜嫩、好像浮在半空中的花朵。 两朵饱满待放的橘黄色,和窗外明黄色的双月相映成趣。 孤云似乎察觉到她心态上的躁动不安,起身道:“我想去找大姨聊聊天。今晚这里没有摄像头和收音设备,荼荼休息可以放松些。” 听见推门的声音,荼荼不由得回望她:“……好。” “耳机戴了一天,把你的耳朵都夹红了,早些摘了休息吧?”孤云说罢展露微笑,窈窕细瘦的身影很快闪出了门去。 她这么一走,许久没再回来。 出于油然而生的抱歉感情,荼荼未曾早睡,收拾妥当后、只是坐在床边等她,长长的灰尾巴不安地左右摆动。 她心想着,自己这样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真不像话,哪怕只等她回来道一声晚安,也是好的。 这么低着头刷手机、发呆, 不觉等到了半夜。在接到衡治焦急确认平安的信息和一通来自家中的电话后,她才皱起眉头,从一整晚平静安全的气氛中清醒出来,坐直身体查看刚刚发布的头条新闻。 读到关于今夜“毒气弹事件”的部分表述后,她彻底睡不着了—— 【截至目前为止,有4名学生、5名老师因吸入毒气而死亡,慈善学校内至少430名师生受伤…… 主导此事的“永恒光明教”,包括教主在内,目前仍有数十位高层人员在逃…… 狼族格雷侯爵之子,家族继承人“格雷·三千”,胜明大学医学博士被逮捕。 经审讯,格雷·三千承认带领胞妹格雷·姚晶及族中十数位兄弟姐妹暗中信奉“永恒光明教”已逾5年,并负责包含此次事件在内的10起毒气弹事件的生化武器研究…… 万丈陛下表示,贵族子女信奉邪教、走入歧途之事频繁发生,特别是格雷家族年轻一代的集体堕落,令人痛心疾首。 众多狼族子女将被依法褫夺继承人资格,尤其是格雷·三千,最高可能被判死刑,面对这种局面,年过半百的格雷夫妇,也必须处理重选继承人、甚至将“大家长”位置拱手让人的棘手课题。 据悉,狼族内部会议中甚至讨论了寻回过往离群的几位“孤狼”,共同选拔新继承人,以重建狼族内部秩序的可能性…… (图片:白狼格雷·三千的生活照)】 荼荼震惊于事件本身之外,对继承人的名字“三千”念念不忘,那是词义带给她的一种深刻的感觉。 三千…… 如同记忆的苗头像迸溅上干草地的火星,立即就要燃成整片的大火,每一簇火苗都在心中晃动起往昔人事的幻影。 她不禁感到、思绪极为混乱,大脑烧灼而身体冰冷。 她匆匆戴上翻译耳机,起身疾步跑出了房间。 本能的,她想去找孤云,焦急地左右望望,却见用毛巾包着头发的风岚老师向她招手。 金丝猴人跑跳过来,小声说:“荼荼,新闻你看到了吗?今天的突发事件太严重了!…… 虽然小云脱离家族很多年,但格雷家族——狼人族正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我们不能向外多谈小云的身份,明白吗?今晚上,也就当没来过孤狼文命这里。” “嗯。”荼荼口干舌燥地点头,“我们,嗯……一直堵车,路上。没来过这里。” “聪明聪明,”风岚长呼口气,长手将她推回屋内说,“也没什么太大的事儿,那就这样,不早了,你快些休息吧。” 荼荼口中下意识答应,被封印在门里不能动,但心里还着急去找孤云呢。 这时,恰好看见白狼穿淡蓝吊带睡衣的身影,从客房走廊尽头出现。 她背着手悠然行走的身姿,沐浴在顶上第一颗射灯的光下,身上绸布料滑动的光泽和毛发的飘动都因光辉更加绰约美妙,然后,是第二颗射灯。 荼荼在这种紧迫不安的心情中,心跳加快,当精神处于非常激动的状态,心跳因何加快就会变得模糊不清,大概,会大幅增加“获得心动感觉”的机会。 总之,荼荼作为猫,进一步感受到了白狼形象上的清美动人。 荼荼又是不安、又是欣喜,低翘起左右轻摆的尾巴,望望离去的风岚,小偷似的贴墙跑到了孤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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