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下官也是这样想,合该是这样的,陛下与天母大人都在强盛之年、合该在诞储一事上自有安排,才会……” 才会两年无所出…… 鑫初灵说到此处也有些汗颜,从这端庄清美的白发天母身上移开眼光,去观望烛火、熏香和殿内各样物事,心不在焉地喝茶。 半盏茶后,三千整着手上杂书、见她无去意,才主动温言道:“想必鑫大人今日来此观问储君一事,也是身不由己吧?” 从前朝司礼部传承下来、有一经年的陋习:把难事全推给部内新人、职位低微的人、被排挤的人。这位鑫初灵初来乍到,该是像滑稽的好妇一样,成了他们的欺负对象了。 鑫初灵闻言、才抚上胸口大出口气,对三千松颜笑了:“不瞒您说,正是的。关于皇嗣何时有,司礼部大人们非要下官来问出个确切的时间。方才一番冒犯之言,下官已经汗浃背衫了,要多谢天母大人宽容才是。其实,来时路上下官思来想去,倒替陛下和大人想出一个主意,只是,不知主意是不是馊的……” “无妨,请说。”三千搁在膝上的手动了一动,伸臂端茶来润唇。 “下官想不如、先行礼制同于册封皇妻的喜礼?紫轿朱袍等、就由司礼部按册封皇妻的仪制准备,名头上却不称册皇妻、而称补行册天母之礼,只在宫内设喜制、不必满城红旗彩仗、喧嚣锣鼓。 下官想,司礼部的大人们无非是想确证,陛下确实与天母有那层关系在,若陛下只将天母当做避册皇妻、皇妃的幌子,那大人们才是真的着急担忧。如此一来,整体不称婚事、称行天地交事,亦合乎天母大人尊贵之……” 言辞还是过于露骨,三千险些将茶水呛进嗓子里。 她红着脸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嘴唇轻动。 “啊,这名字还是需要斟酌的。下官灵机一动、随口一扯罢了。”女人像犯了错的孩子,垂眸观下。 “鑫大人,实在用心良苦,此事,我将询问陛下之意。”三千无奈笑应—— 婚礼。 这等妥协的建议,她心里不能说不存期待,只是…… 忽有宫人在屏风外报禀:“天母大人,陛下驾到。” 女人咳声轻响而收,一袭浓艳紫氅落了些碎雪白星、伴着那话声大步走进来,只露出半个身子,笑道:“卿出来看看啊,梦里的那四蹄大铁马,可是这样的东西?……唔,鑫卿来了?” “参见陛下!”初灵急忙挪身要跪。 “免礼。”女人转对三千咧嘴,迫不及待从怀里掏出张纸、招手笑吟吟道,“快来,看你的画和它相差几何?” 三千见她穿这样妖冶的紫氅,心中被诱得怦然而动,出案来快步上前道:“不会真造出来了吧?怎么不闻轰然启动声?”就要出外间去看。 “穿这么少,仔细着了凉。”女人张开大氅一边,自然地将她裹进一围温暖里去。 双目被冰雪天光扑得乍亮。 三千看见眼前景象、不由撇眉而笑:一个铜壳塑造的流线型车体,前有棚后有帘、挂四盏清油吊灯、被六匹健壮老实的大黑马拉着、稳稳走向她眼前,马蹄将宫砖上残留下的雪冰踩出沙沙脆响。 香香坐在她不变的驾驶位上,向两人快活地行礼招手。 “这不、还是马拉的车么?”三千忍俊不禁,接过自己画的图纸,看见女人在草稿基础上作了细致的改画和说明。她赞许道,“样子、倒是极像的,甚至更优美了。” “其实,这本应是个煤水气压车,可卿的画上没有向上的烟囱……我想了想,没让造。”女人携她上前去,坚硬的指节紧抵轮裹的胶胎侧边,测试强度。 “这轮子裹胶后,行车可平稳多了!”香香凑热闹伸出半个身子,对女人手下的轮胶抬抬下巴、向着三千说。 “是么?那还算是有了改进的,不是咱们拿怪梦来胡闹了。”三千对女人笑道。 女人摇摇头,认真思索说:“今年隆冬节过后,海外有一北方小国唤作多伊斯的,遣使臣来讨买一种黑色腻脂、是咱们中州郡多产的燃灯黑油。使臣在驿馆验货时,不慎打翻了清油灯,将一缸脂物烧着了、咳、从一楼货仓烧出一窗火光……那日是初六新月节,你我住在外面酒楼中,我看得很清楚……” “外面驿馆走水了?我竟不知道。”三千微微诧异。 “我醒着、你睡着了,况且没烧着房子,很快就扑灭了。”女人眼瞳晶亮地面对她,红唇启笑,表情有些神秘,“你知道么,那天你刚醒来,就同我诉说又做了噩梦,就是那晚补充说,梦里的大铁马留下一路黑烟,气味冲脑。我想……” “我……梦里是闻见、对应了那烟味?车子内里的核心,烧的可能是此物?”三千的心神一时惊动,早意识到梦中的场景来源于某段真实记忆,却没想到自己的梦里,会出现先进超越此世的物件。 女人一手抚上平滑车身、一手在氅中紧握她的手,掌心热汗层层渗出来、滑着她,满意地眯眼道:“如今知晓、此物能照明、能烧敌营、又能推重车疾行,远胜过六匹壮马,可见此物甚是贵重!我盛花国土地丰广,地下定然多藏此油。那么何止百年平定、千年强盛也不在话下!” “鹿三千,真是孤的宝贝天母大人!”女人哈哈哈地露牙凶笑,搂着她开怀道,“就连你的噩梦也堪称宝贝!果真天降仙女,镇国神宝,来助盛花久盛不衰!孤可放心矣!” 三千心里,倒是因噩梦派上用场而颇有安慰。不顾香香在眼前、不顾会蹭花了眼镜,圈臂埋头抱她香喷喷的身子,口中声音虽如常清冷,话语内容却腻她说:“三千若真是什么神仙宝贝,无陛下一双火眼,也无法被发现、派上用场,合该陛下才是镇国的宝贝。” 香香在侧仔细地吸收甜蜜精华,听那一声声腻歪的什么“宝贝”,不由得也咧嘴吐舌,将眼光撇开了。 午膳,在殿内与鑫初灵同用。 没待三千为婚礼之事斟酌言辞,那初灵看两人一直情意绵绵的,倒是自己大着胆子,将举办喜事一议提给了女人。 “此事、回头再议吧。”女人果断道。她本搅着碗中羹汤,思考中轻扔下勺子,似有若无地瞟 一眼三千,对初灵说,“今年事项繁多,孤、别有打算。” 再议,不是不议。 三千心里轻轻转了个弯,看着几盘油色光润的残菜、默然等待后言。她举勺垂眸、缓缓地喝汤。 初灵又是面有难堪之意,她眉目平缓温柔,心也温顺,轻哎了一声来应。觉不合礼数,沉眉点头说:“臣明白了。” “鑫卿、明白了什么?回去怎么同那些老秃驴说?”女人哼笑,继而伸手握住三千一边膝盖捏了捏,对初灵宽和道,“司礼部之前上奏迁都南部一事,实际上,孤正在着人考察。今年,孤有携天母南巡的打算。至于行鑫卿说的喜礼,需祭天祭地、手续繁多,今年中怕是没有时间。” 如今南巡?三千白睫轻闪,仔细瞧着她。 “臣…明白了,回去就这样同大人们说。谢陛下!”终于能够交差,初灵嘴角弯起、唇边笑纹轻皱,一面感念和满足。 女人见她这样子,挑了挑细灰眉,口出笑言:“那盛卿……也是个胆性温温的人,看来、没能给鑫卿在朝中壮势、恐吓一番司礼部那些欺负人的秃驴了。嗯?” “陛下……?”三千惊笑着轻声劝阻、扯她袖口两下。 不知何时陛下也成了那红娘心性的人、专职撮合人家了——难不成百姓拜良缘寺的结缘鬼君,真能将她拜成一尊红娘神么? “盛大人、做事确实从不逾矩,该是不会恐吓别人的。”女人老实到没听出那是笑话,两手在腿面上合握,脸颊升红地温和道。 三千松开扯女人的手,向后收了收下巴,脸色更加微妙。 “哈哈哈!孤就等着吃你家的喜酒了。”女人举杯,与慌慌张张的初灵碰上酒盏时,表情从调笑中流露一丝深刻的安慰, “盛卿曾对孤说,古书有言,家中有母端正慈爱,是举家之福,尤其是家中子女之福。他早年和离后,自己为父又为母多年,才深晓此理。鑫卿与盛卿成此好事,一双子女有幸享福了,想必,盛卿知晓了为母之难,诸事也会更多地体贴你的。” “多谢陛下赐教、关怀。”初灵受宠若惊地腼腆道。 三千看着女人勾唇、摇头,那轻施醺红的脸颊上,流露出极端柔软而略带哀伤的表情,眉头微凝,灰眸点出水色,连眨眼起睫的动作都显脆弱,十分稀罕,十分招人心疼,又、有点熟悉。 她为成全别人的幸福而幸福,却远远观望着那幸福,不能触及、因此哀伤……陛下的脸上,似乎、几时出现过沉溺于这般幸福的表情? 啊。 三千的记性何其好,她很快想起、所以身子发麻——那幸福,是注视已故储君荼燃、溺于母亲充满爱的怀中时才能流露出的幸福眼神。 不忍再看,三千垂眼去瞧自己面前杯碟,手伸去包覆着女人的手背,轻捏了捏,感觉到她很快翻掌将十指与自己相扣、细察到她的颤抖,三千的眼睛就更加潮湿: 陛下,在羡慕盛一人的孩子们吧。 她也还是个孩子,还是……那个被抛弃在冰天雪地中的孩子,如今,成全了一双慈爱的父母,成全了几个被疼爱的孩子,远远观望到别人家中的温馨灯火,却会被奔袭而来的哀伤吞没身心。 三千也是孤儿,不同的是、她早早就接受了自己孤独失亲的事实。事实如此,理当接受并继续前行,所以没什么无谓的期盼,更不会自怜自哀。 这样的三千,却会心疼女人至深,并且能奇异地感同身受于女人心中的渴盼、和哀伤。 作者有话说: 设定小彩蛋:“一人”和“初灵”由荼荼第一次做人的第一对双亲前来客串,如其名,是宇宙中初次出现的两个“人”~ 荼荼别伤心,你还是爸爸妈妈心爱的小孩( ̄▽ ̄)~*
第103章 必须磨灭的 天鬼十二年五月,皇都北苑武举登殿试开考之日,左相小女林小辛为情郎霏峻才送考。霏峻才食用林小辛所备牛羊肉馅饼一块、酸碴汤一碗。午时,霏上吐下泻,下午仍执意继续完试,年轻人倔强过刚,考官阻之不得。 晚间霏病情转急,隔日撒手人寰。 霏峻才年仅23岁、为在朝开国老臣养子。本是状元之位最有力的候选,天鬼大帝曾言对他予以重望。 加上,世人不知当朝鬼统大将军小拙毒发伤骨、虽其他一切如常,唯左臂芯深处常疼痛难忍,严重时几乎无法射箭。 天鬼大帝因此深觉:国家迫切需要武才良将。遂按去年例,将文举诸事委于天母,自己多次亲临武举考场、无比关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2 首页 上一页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