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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荼猛然回头,三千跟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是一直在顶上盘旋的老鹰此刻趁人们不备,惩罚似的、夺走了小孩子手里的鱼干,利爪带着猎物、和连接孩子手指的血滴飞扬去半空,全程不过半秒的工夫。 一阵无声的惊悸之后,鲜血滴答打上、渗入沙地,小手汩汩流血的孩子咧了嘴放声大哭,大人们向天挥舞着各自的“武器”乱作一团,一时间吵得不行。 三千看见血、就要冲下去,热乎乎的腹部前面却横了一只裹着黑色衣袖的细胳膊。 被挡住去路的三千来不及疑惑,就见说时迟那时快、身边矮小的荼荼不知从裙子的哪里掏出只小巧黑铳,几乎没有瞄准过程、就果决凶狠地对天放了一记喷射而出的白烟! 一颗金属色的东西被弹出眼前,跳跃着落下石阶。 而那只飞上半空中、得意悠游的大鹰,则在无力地扑愣两下双翅后,像人撕下来丢弃的碎纸片,悠悠荡荡地坠落在远处沙地上,再也不动了。 三千的世界只有画面、没有声响,在场其他人却全都听见刚刚女人手中放出了清脆瘆人的枪声。孩子手上汹涌的疼痛仿佛也被吓跑,眼里囤着泪、噤声发抖地望向这边。 鹰群尖啸着散去,石阶上黑衣的小寡妇,无疑成了这岛上比老鹰更阴鸷凶恶的存在。 三千惊讶、微惧又崇拜地低眼瞧着荼荼。 “我带回了这个的话。”荼荼缓慢放下握铳的小手,掩在面纱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对方才闲话的几个人歪了歪头、冷笑说,“哼,我们鲨岛,无疑会太平许多吧!” 作者有话说: 小“寡妇”x 大傻瓜,会碰撞出什么火花呢? ————— 阎姬小恶魔(摩拳擦掌):嘻嘻!阎姬选手准备充分!!出发!!
第17章 雪白的妻子 幼时做下的约定 小小海岛礁石、背面的水坑 凶烈太阳摸不到的清凉里 炙热的嘴唇,不会说话 用手指拉了勾 那约定,是炎热海岛上见不到的 甜蜜、纯洁的冰花 面对面笑着 还不知道代价为何的—— 幼时做下的约定。 ——不需要二人多么均衡 “年幼”就是均衡两端的 不讲道理的砝码 之后,陆地的重量 在你那一端不会太沉了吗 有时我倒希望 它要沉一些才好呢 冰花也那么漂亮呀 留在记忆中的姿影,也漂亮着呢 ——桫椤三千(原作)(2112-2191)& 扶桑荼荼(修正润色)(2112-2191) 《日记·海岛之歌其二》纳噶依书社 “哦……是荼荼啊。” “我来履约了,环伯母。好久不见。” “请进。”桫椤环声音略微沙哑、眯着睡意朦胧的眼睛,没有几多惊讶的脸色,大概是刚在高高的灯塔上已经看见了她归来的经过,拉开门就叫她俩进去了,“三千,别关门,通通风。” 灯塔是岛上唯一的多层建筑,人们都住平房,灯塔边桫椤家的两间小屋也不例外,只是顶盖得高一些、窗户少,更加冬暖夏凉,光线也更暗。 和后院隔开的墙上,嵌着客厅兼饭厅的唯一一扇小窗。透进来的小片白光带着外面电灯线歪扭的影子,照在桫椤环因常年从事沉闷的职业、而显得冷傲削薄的腮部和双唇上。 实际上,她是个很亲切的人。 “……你俩小时侯上灯塔玩过了,就坐这儿吃饭、把方桌子拉出来,荼荼坐这儿、迎着光,三千坐这儿,背着光,非得面对面。还记得吗?三千一次淘气拿罐头里的果汁泡饭,自己却吃不下去,你要帮她吃完,她自己反倒生气把碗掀了,还弄你一身的。” 桫椤环望见了脑海中的往事,沉于阴影中的双眼少见地表露微笑亮色。 来的路上,三千打着手语,和荼荼说了另一个母亲和大姐五年前打渔时被风浪卷走的事情。 五年过后的现在,桫椤环那眼角渐渐不再挂着翘起的笑纹,而是明显往下边耷拉了,不笑的时候,就保持着惯常的哀伤神色。 荼荼端坐在竹条扎的客用扶手椅上。 桫椤家用的椅子,荼荼坐上去连两脚尖都触不到地面,像个被放置上去的黑衣人偶。 她点头,宽大的帽檐就沉了沉,面容隐藏于黑纱之后、没有表情也并不出声。 三千则穿上了浅色单衣,与平时不同、扣上了全部胸前的扣子,很正式。她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全托付在一张稍有挪动就会咯吱响的小马扎上,汗珠犹在的脸、扭向洞亮的大门口一直发愣:这傻瓜好像对母亲和荼荼的对话毫不关心。 “我没记错的话,那之后叫你们乖乖洗澡时,她又犯傻弄得你生气了吧?这傻孩子哟……” 荼荼怎会不明白桫椤环的意思呢? 当年双亲离世的她,在亲戚家饥一顿饱一顿,饿得面黄肌瘦,被三千硬拽来这里吃饭。她饿得实在不行、连猫饭都馋,何况用罐子装的甜果汁来泡糯米—— 三千却怕她吃剩饭、之后在这家里也会受委屈,于是第一次任性地发了怒。 她们同岁,三千却将发育不良的她当成了由自己守护照料的小家伙,洗澡时非要给她搓干净身体,头发脸庞、脖颈胸前、手指脚趾、腰侧后脊、连屁股都要搓,引发了十二岁青葱少女的误会。 那时她羞愤难当、又苦于处境窘迫,盛怒之下拿别的孩子嘲弄三千的话来骂她,骂她:是被本能支配的、没良心的畜牲,语气比谁都凶狠恶毒。 对荼荼而言,无疑是段凄惨可悲的往事。 桫椤环善良可亲,此时不惜揭起她这些伤疤,也只是为了在见过世面、又能送来一艘渔船的精致小女人面前、强调三千这聋哑的傻瓜唯一之长处:会待她好。 “环伯母,我明白您的意思。”荼荼摘下宽檐黑色礼帽、面纱揭开,三千的目光也随即转到这边来了。 黑雾离去,现出一头灰亮柔顺的头发,长辫盘成的双髻、有淡芋紫色的绸缎带做装饰。 她抬睫,在客厅暗色中睁大了一双灰亮的眼睛,眉宇间属于海岛女人的野性、已经全然被温润儒雅之气取代。 弧线略带魅色的唇,紧紧闭着没有几多血色,脸色泛青发冷,让人联想起故事书中被主角忘在角落、缠上怨气的精致人偶。 “我如今的身份也算与三千相称了,履行约定而已,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举行典礼的话,本月中就刚好。” 桫椤环噢了一声,露出像是在她意料之外、又像是在她意料之内般的表情:微微扬眉。中年人的心思善于隐藏在那坚固住了哀伤的面壳下,倒是捉摸不透了。 她交叠在双腿上的手变为十指放松地交叉,收起了拘谨:“快了些……也是来得及准备的。你们就先住靠西边的那一间房吧,有单独的厕所、浴室和厨房,本是要用作大姐的婚房的——这让你感到不舒服的话,之后再建新房也可以,总之三千一身力气是用不完的。” “不,三千成天劳作、足够辛苦了,谢谢伯母。”荼荼转脸向三千微笑。 三千以傻笑应对。 “以后叫妈就好了。那么,还有一件事——你们打算生多少个蛋呢?总要有人继承守灯塔的活计、打渔的活计,我想,最少也得两个。 不必太担心会生下聋哑蛋、傻蛋,这孩子其实是两个月时、高热烧聋了的,不是天生聋哑,这件事我作为母亲可以担保。 至于傻蛋嘛……看她能吃能干的,往家里带的柴和鱼货比谁都多,脑袋瓜木了点、有时转不过来,但小聪明还是有的,不碍着在岛上生活——再说,荼荼是很聪慧的嘛。” “这个……您说的我也知道。” 此刻荼荼嘴唇的动作和脸色,三千全程紧盯着,像盯着独属于她的猎物那样认真。 荼荼双颊上,没有泛起女青年聊那些私事时脸上的羞涩红霞,依旧冷冷的,很白、浮着飘忽的青色。深灰眉头甚至挂上了为难的愁绪。 “噢,恕我老婆子多问了,你们不必心急、慢慢来吧。你结过婚,这样也好,三千不会的事情,拜托你多耐心教教她好了。” 环谈及生命诞生的事情,没有喜悦和期待,眼里却自然浮现出服丧似的悲哀和断念似的空白。 五年前同时失去伴侣和预备继任职业的大女儿,生命骤然的离去带给这个家、带给她的灾难,足以将她心中关于生和死的感情搅浑在一处。 这满室内为亡人默哀一般的沉默中,她不禁望向唯一的女儿三千。 三千却早已从二人身上移开目光,向空无一物的墙壁呆滞地眨着睫毛。 要将船上荼荼带来的十几箱行李全部运回新家,三千一个人也得花上两天。 有个鼻尖呈三角形、神色凌厉的女人来帮忙,她肤色黝黑、又穿黑衣,简直像只体型健硕、善于捕鼠的玄猫或者大黑豹子。女人叫洋杉阿香,是警备队队员,也曾是三千死去的大姐的未婚妻。 如今,已经和新的伴侣有了一个在孵的蛋了。 她对着三千和荼荼远远走来时,看着荼荼,把手握成拳头拍在掌心,做了个向天空打枪的动作,又将食指绕脸一圈、摆出故作严肃的表情。 【刚刚你那啪的一枪,厉害极啦~】 荼荼和三千都笑起来。 托阿香和她那善解人意的伴侣的福,黄昏的晚霞刚在四周天幕上开始了不充分的燃烧时,三人已经收拾停当,透过宽阔的玻璃窗,欣赏天边层层透亮的红紫色云霞。 她们闲话着要将枪支引入警备队之类的畅想,待荼荼换下那身笨重厚实的黑衣,就准备将船开回岛南面的海港了。 这船全然未经历过哪怕一次的捕捞作业,室内没有半分鱼腥海湿的气味,洁白颜色崭新光润,上下左右全部映满了海岛夕时天空含有暮色的暖橙。 阿香将自己疲惫的身体摊在宽大的舱内座椅上,舱室随微浪轻缓摇动着,她的声音也轻缓摇动:“冬天亡灵节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墓地看看吧,虽然、只是衣冠冢来着。” 海岛上被大海吞没的捕鱼女也太多了,阿香并不避讳这些事:“荼荼双亲的墓碑也在那儿吧。你们结成伴侣的事情,去告诉一下吧。定会叫她们开心的。” 阿香对待生活的全部面貌,都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感。她谈起亡灵的语气,好像谈着许久不见的老友那样温暖。 之后就是短暂的沉默。 正在对面换上雪白色吊带夏裙的荼荼,看三千正撅着屁股挠着头发研究驾驶台,就用轻松的语气给阿香回应:“好啊,不必等亡灵节了,这个月的庆典结束就去吧。说起来,我的妈妈们也只留下了衣冠冢呢,她们的忌日就在下个月。” 阿香身体依旧摊得很平,让脖子用力、抬起个脑袋看荼荼,嘴笨地说:“啊呀,对不起,才想起你的双亲是被‘坏蛋科学家’给抓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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