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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昨天那样、给我留一人份就好】三千打完手语、迫不及待尝一口茶杯里荼荼准备的黑药水,脸就被苦皱了。 她为难地看看茶杯,再看着荼荼。 “你这个傻瓜!有糖呀,”荼荼站起身,伸手抚顺她白发被搔乱的地方,坐回椅子上、泄气了。 她像对石头说话似的喃喃自语道:“我甚至会胡思乱想,难道是我让你等了九年,所以你也偷偷生闷气报复我、让我等吗?很快又觉得自己好笑,三千根本没有这样会拐弯的脑子啊,肯定、只是萨拉玛之月太忙了,哎,这样下去不出两周、我也要变成怨妇了呀。” 三千看着她干涸发白的嘴唇的动作,猛然想起自己余光瞥到的、安修的闲言碎语,虽然不相信,但心下不由得凛然,郑重地打手势【我今天想、一直陪你、以后也迟点出去、早点回来】 荼荼托腮点头、看她在对面一直搅和放了糖的黑咖啡,笑出闪着口水光泽的一边虎牙,说了句不明不白的话:“嗯,就这段时间也好,尽可能多陪陪我吧。” 幸好三千没看到,她又巫婆似的、拍拍三千的手叫她看自己,坏笑道:“这样一定不会苦了,喝呀,快点喝呀。” 三千信以为真,两手端着杯子一饮而尽,只觉甜是一码、苦是一码的,交融出新的酸涩,比单纯苦涩更加怪异,她又不肯浪费、拧着眉毛闭着眼睛、咕噜咽下喉咙去了。 荼荼见果然耍到三千,差点喷出一口,她哈哈大笑着把装糖块的纸袋推到对面,“对不起对不起,应该让你慢慢习惯的。我第一次喝时,也觉得苦得让人震惊呢。” 她踢掉拖鞋,因久违地捉弄到三千、快活难以抑制地荡着双足,还将脚丫子随便搁在三千热乎乎的大腿上,三千只觉得她的脚好冰,冷得不像这个季节的脚。 想捉住放在怀里捂一捂的时候,它们又调皮地滑走了。 荼荼起身趿拉着凉拖鞋走去光亮宽敞的灶台边,兴冲冲用小碟端来了米黄色的敞口茶包、里面是黑色、湿润的茶渣,徐徐冒有热气。她说:“看,这就是咖啡渣。冲泡咖啡我可拿手了。” “……你知道吗,我在大陆东部的罗斯特市开了咖啡馆,就卖这个喔。虽然不是理想的沿河咖啡厅,也离密思河很近了。 虽然迎合上班族做了快餐咖啡店,我挑选的咖啡豆香味也不算廉价喔。 每天用的、是这滤纸一百倍大、四五倍厚的专用滤纸,每次倒入三包一斤重的咖啡粉,放进自动出热水的咖啡机里等着就行,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要换三次滤纸和咖啡粉呢。” 【那边、喜欢这个的人、很多吗?】 “嗯!大家都爱喝。多喝几次你也会喜欢的,因为真的很香呀,”荼荼顺势坐在她腿上,脑袋挨着她略微平坦却柔软的胸前,低头若有所思的样子,用手去戳滤纸里泥淖般的咖啡渣。 三千也学她的动作,两个手指在带有芳香油脂的腻滑黑泥里挨在一起了,荼荼面向她笑说,“舒服吗?在大大的滤纸里玩咖啡渣,能把整个手掌都伸进去,更舒服呢,比玩沙子还要舒服,滑滑的、温暖的。” 三千也产生了相应的想象,只不过并非想象荼荼描述的触感,而是想象把头埋在店内水池前,孩子气地拿咖啡渣玩耍的荼荼是什么样子。 荼荼说起远方的事情,眼光就不觉老是向窗外无垠的海面闪烁,再反应过来、看向自己,好让自己辨认清楚嘴唇的动作: 客人们都是附近的上班族,买咖啡时的态度比店员还彬彬有礼; 每天晚上五点、借着遛弯来店里买同一种咖啡的老爷爷,笑眯眯的、永远只说一句话“劳驾、同样的东西”; 暑假工的小哥儿不老实,要将办公室装废纸的垃圾桶也放在水池里洗,被发现时很快认错、转头又做着同样的事情; 副店长沉迷乐器,预支工资全买了不同的乐器堆在家里,结果一样都不精通,在店员大家面前表演时弹着忘着、闹了笑话,离别时、荼荼送了她成套的乐谱…… 三千在她冗长的絮叨中愉快地沉沦,发现,自己用一只长胳膊能够自然地搂住她、手指还够得着那蓬松的灰辫子,于是边把玩,边着迷地看着荼荼说到兴头处、闪耀星光的灰眼睛。 “今年初、我在店里还弄了个图书角呢,哎,可惜只能带回一半不到的书,就是你搬得最重的那箱,嘿嘿。” 荼荼四顾,想起这里没有纸巾,就用滤纸干净的边缘给她擦手指,嗅嗅她的指尖,说:“味道染上去就擦不掉了呀。” 如此笑语着,又突然心血来潮道:“对了,我教你识字吧,我们每天晚上一起读书吧?” 三千听到这话、咬咬嘴唇,笑了,她有些激动地打手势【我会……读一些书,还会写字,我写日记。在灯塔上,发现的、书,百科全书、故事书、散文……】 “真的?!”荼荼一下子扶住她的两肩,鼻尖都要凑上她的鼻尖了,眼里满是惊喜和相信,“太好了,我就说你不傻的!” 三千,不知道书里所写“早餐时、听着家人楼上楼下的走动声、窗外小鸟的鸣啭声、窗外树梢沙沙作响声……的乐趣”到底是什么样的乐趣。 她听不见人们说的海潮声、鸟叫声、荼荼的语声,但她确实感受到和家人的荼荼享用晨间咖啡、闲话、亲密地贴着坐的乐趣。回家路上涌起的期待、没有被此刻的幸福感辜负半分—— 面对面、如此之近,三千能够自然地这样做,就没有理由不将嘴唇印上她那含带笑意的嘴唇,去品尝她柔软又敏感的部分。 有些凉,带有淡淡苦味,那苦味在她唇上就变得美味醇香,真奇妙,触感,大概和自己的一样柔软,感知到侵入的动作、很快羞涩地闭合上了。 三千不会催促她回应,只觉得,如此轻轻啄吻、就足以向她心中传达自己所感的喜悦,因此、十分满足。 荼荼惊愕的眼睛却渐渐……涌起湿润浅潮,喉间发出她听不见的呜咽声,呼出颤抖热息的下一瞬间,凉手急切地捧住了她的脸。 温热唇舌的舔舐、没有章法,似乎胡乱诉说着某种凶猛的伤感。 那是她心间的话、不说出来,三千又怎么会明白呢?只有吻、像暴风雨中迎面而来的狂烈海潮般、一浪强过一浪、一浪覆盖过一浪,几乎无止境地冲刷着她的身和心,以了不得的震撼充实着灵魂…… 末了,被“攻城略地”的三千简直像狗一样喘气不匀,荼荼用手指扫着她脑后扎起的短短发束,眼角湿湿的,脸红红的,看似心满意足。 她歪进她怀里,笑着腻她说:“再加一条,三千,每天都这样亲亲我吧?短暂的吻也好呀,保证不会像现在这样亲晕了你的。” 三千因缺氧脑袋痛、晕晕乎乎地想,总之要结婚了,按照故事书里写的,大概每天接吻也是正常的,就点点头答应下来。
第19章 突然暴风雨 四点刚过,三千在地铺上感到了风的湿润森凉和紧贴地面的细微震动,就是前一天干了抬神像的重活儿,她也机敏地睁开眼睛快速爬起来了。 周围一片黑,她探身出床帐,触碰到黑暗中濡湿了的桌角,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摸索窗棱,伸出长手关紧玻璃窗,其间、迎面触到了几乎是横着砸过手臂和前胸的雨脚,淋漓大雨瞬间浇湿了上半身的衣服。 房子整体都在沉闷地震动,三千推测暴风雨的声音嘈杂异常。擦干手、小心将荼荼的被窝外侧摸了摸,鼓鼓的,大概她已经将脑袋全埋进被子里了。 等黎明到来还有一会儿,三千坐在桌前向窗户发呆,眼前黑暗似乎允许从那无尽的单调中、浮现出许多彩色场景: 昨天深夜,似乎已见海面上厚墙似的暗云中隐隐闪烁着惊人的雷暴,那时,欢送神像回到神庙的最后一批人该早已睡着。 如果住得离岸近的人回家时,能够看见屋檐下躲着比平时多三倍的花臭虫、海蛆一类的小家伙,就会明白突然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三千开始思索自己为什么晚睡,对了,荼荼也参与了海滨的袚褉仪式,她没像小时候那样疯跑、游泳、唱歌,只是一直在篝火前待着很暖和、很愉快的样子。 她在强壮的海岛女人的包围下,就像珍稀可爱的小动物,可她又是那么一个比谁都危险、本性凶狠的小动物,无论是谁都得投以几分敬畏的目光——这样的人将成为自己的新娘呢。 三千不喜跳舞也不会歌唱,就一直坐在她身边。回家之后,脑子里还记着她随着篝火顶峰跳跃而闪动的眸焰,因火光上下游移而不断移动的秀气鼻影、被红焰强化了的鼻尖和脸颊的蔷薇色。 荼荼靠在自己怀里的时候,暖烘烘、毛茸茸的,特别舒服。 当三千忘记了“吻的约定”整整一天,就会由荼荼在睡前主动补上轻浅一啄。 回家后,是荼荼索吻的,但是那又怎样呢,三千脑中那些美好轮廓的存在感绝对不容忽视,并且一定是被火焰的强光烙印进身心了。 她跪在地铺上向前倾,荼荼坐在床榻上、被迫后仰着头,她将吻加深、加长,荼荼都没有拒绝地回应着。直到心内无形的被爱意烙印的伤口,让她充身都烧起难以忍受的火热痛楚,一只寻求解脱的求救的手,极尽轻柔地覆上了荼荼赤.裸的心跳。 柔软唇瓣立即停下动作,瑟缩了,向这边吹出叹息的风,隔着胸房弹润而清凉的肌肤的心跳,冷漠地、令人心寒地,慢了下来。 “……不要。”她用一只手轻轻推开三千的手腕、遮住胸前,甚至撇开了脸。 【不要呀。不行。】三千顽强地遮住自己日记本里的隐私之后,也对伺机偷看的荼荼这样表达。 好似向情人发出拒绝、守护自己身体的怀春少女那样脸红着,羞赧着,脑中其实想着总有一天,那些心绪复杂的诗篇也会全部袒露在她眼前,只不过、现在还不行。 可是借着半透进床帐的暗淡月光,她却看见,荼荼的脸色好白,白得像纸,还泛起令人害怕的淡青色。 明明第二天就是结婚的仪式。 明明刚才还那么幸福。 她放开了荼荼。 有些想念,小时候那个给自己一耳光的荼荼了,至少那时她羞红的怒火还十分单纯。 如今自己体会到的这种苍白的不幸、是出于什么原因,她不明白,于是走出屋去闷闷望天,才呆到深夜。 窗前终于朦胧透出清幽的蓝色,玻璃窗上肆意横流的水瀑,也迅速收束为水滴和涓流。安宁的晨光多么宝贵,连放在外面、维修起来令人烦恼的渔网和掉漆的老渔船也变得令人跃跃欲试。 一直清醒着忍受暴风雨的三千感受到了,故事书里那种监狱中的服刑犯,容易对外界一切产生盲目向往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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