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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我当是哪张,三千,还真是个老实的人呢!”荼燃笑话她似的说。紫红指甲捏了那金黄色的照片一角,并没继续用力,反而还松开了。 她用指腹爱抚般微妙地蹭着边角,口中淡笑说,“原来是初次见面啊,这上面样子没什么大不了吧。我那里洗了好几份呢,不必再给我一张了。留个纪念,云老师?” 什么意思,不是她以双手珍重地递给自己的吗?况且她用初见的语气调笑自己:云老师。 被人从交际层面故意曲解和贬低,三千感到不悦,但最引起她疑虑和讨厌的,还是“老实”一词偏颇的表达,简直从根本上将美好初见污蔑作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同时,把她看作没长大的、天然懂得坚守正直的孩子,以撩拨和嘲笑。 三千不愿败于荼燃那疑似强撑、又疑似自然的笑容假面之下,因捉摸不透而烦躁,怒地一下子乐了,遂将照片捏回手中:“是啊,我想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半是不舍,半是赌气,故意当着荼燃的面,随便搁在外褂口袋里。 正陷入自我斗争的摩擦而生的微怒,三千身上发汗。荼燃却恰是时候地收起笑容,貌似平常,眼中渗透出和缓包容的情绪,轻声说:“喂、三千,我明天就走了。等你回去上课啊,回见。” 荼燃处理起感情,就像泰然自若地作变脸戏法,灵活迅捷,一串惊爆的精彩之后就不恋战地火速退场,三千对她简直没有法子,叹说:“回见。” 结果,她的心意一件都没能送还,依然全粘在三千身上。 小泽身着绀青色的新冬衣,身姿轻盈也端正许多,能叫外人看成个教授的夫人了。 当看到店伙计将吊带白睡裙薄薄的一片塞进纸袋,她还是惊讶地小声说:“当家的,睡衣拆去了领子、袖子,换两根绳儿,剪了大半截裤腿子,反倒贵出十倍呢!” 三千没有回话,只是微笑,店伙计本不敢贸然对小泽粗俗的话语作什么反应,见这容颜神妙的美人笑,才放心跟着露出捧场的笑容。 走到饮食店繁多的区域,路右侧小摊大多已散,推车携棚往回走的人带来了萧条的气氛,积着泥水的田边烂地无遮无挡、显露出来。 小泽担忧地遥望远方群山,在那之后,是失去着灿烂光色,变为沉沉黑紫的霞云。 “再去坐下吃饭的话,回家太晚了吧。给我裁衣花太长时间了……”小泽不再向远处走了,她松开三千的衣袖,声音有些低落,“当家的,您今天还是没给自己买什么。” 三千一路光顾着思索、烦恼于荼燃的态度和话语,也没想好如今这样的状况,应当如何作后续的安排,心情有些动摇了,一时带着小泽停留原地。 这时,忽听得身后大声喝叫,原来是辆三轮摩托撞翻了肉铺悬吊火腿的竹架、驾驶位的男人被火腿打了手、痛得嗷嗷叫,松了方向把,闪光和轰鸣极速逼近二人。 小泽赶紧并着三千向路边扑跃,她手里丢出装新衣的袋子,没掌握好平衡、一下子跌进路边泥水坑里滚了两滚。 刚换上的三千买的衣服,这就被烂泥脏水浸了个底儿透,竟不如往昔模样了。 “我没事,当家的!我没事,可惜了衣服……”她在暮色中大喊大叫着汇报平安,像自己犯了错那样直愣愣地站起来,看看身上,就哭丧着脸。 灯光直亮的三轮车歪着脑袋停在路当间,四周攒动起围观者的头,三千回头望一眼暗处的小泽,绷着脸飞快上前闪进了看热闹的人堆,抓住驾驶员的肩袖,就要开口质问。 这位眉飞到鬓角、眼光闪烁、手毛粗黑的彪形大汉上下打量了三千,却立即放下挡住脸避免挨揍的手,惊喜握住她在身侧攥起的拳头,道:“云大当家的!我正说去求您办个事儿呢!哎、是我呀!您母亲在江港城任职时扶持过的、搞建材起家的,江港城图书馆那个楼就是我承包建的来着,您应当见过我……两次—— 是我呀!云好郎!” 好郎本还对三千叨叨诉说着有何相求之事,却从三千刀锋般划向人墙外的眼光中,知道了自己到底闯下怎样的好祸。 他惶恐不安地跑上前,对着瑟瑟发抖、如泥老鼠般凄惨的小泽千赔罪万道歉,就差下跪了。 云好郎连忙将二人载到一里外自家阿娘开的旅店,低着头,不敢看走廊灯光下更加凄惨的小泽,说:“夫人快快换了脏衣,我这就托人洗烘熨烫,天晚了,今日就在寒舍将就歇息一下,我……我去禀报令堂。” 三千第一次遇上如此事件,自然是惊魂未定、怒意未消,无法不阴着脸。她喊住云好郎,见他立刻回身摆上一脸阿谀奴才相,趁着怒气、干脆做了那昔日的主子,冷笑着吩咐说:“你先去附近的馆子端两份炒菜,一份烧菜,一碗热汤来房间。夫人受了惊吓,还饿着肚子。” “明白明白!唉哟、真对不住,瞧我,考虑不周……”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 三千三次从茶几边起身,用手摸桌上鸡汤的碗侧,最后一次触摸,已经算不得滚热了。她体会到小泽每顿饭料理完毕、等自己吃饭的心情。 斟酌着想要让小泽快一些时,小泽却从浴室门冒了个湿漉漉的脑袋和半个白润的肩头出来,头发湿透而发色更深,滴水的睫毛下眼神清亮,将三千吓了一跳。 她的脸很红,是被热水浇红的,颊侧同样的一条水线中淌下了数颗水滴。她就这样说话:“当家的,那个,我掉下去的时候,溅出去的脏水好像迸到您长衫上了。” 闻言,三千低头一瞧,果然右腿侧面的淡蓝色布面上,有道半干的泥点子。 “您脱下来我这就给搓了吧,只洗掉脏的那块,不碍明天穿的。” “好,”三千知道若是不让她洗,她心里就装着污点似的,能难受地念叨一夜。很快脱下来、伸直了胳膊递过去,应说,“你还好吧,水热吗?身上有无受伤?” “没有伤,您放心!已经洗暖了的。”小泽像每次想要她安心时那样,乐呵地笑开了,三千的视线中出现了闪着水光的、一颗稍微长歪了的虎牙,那因笑而舒展的嘴唇也潮湿红润,像是沐浴过一场春雨的红山茶花。 湿润了的清秀中骤现出未曾见过的、无意识的俏皮与妩媚,这一切,刹那间被和谐融入笑容中的天真颜色。三千从那份孩子般的天真中,捉摸出自己已知的物事,是她灵魂与肉.体双重的清纯无瑕。 记忆中多么终极的笑容,其实在现实里只一闪就随着门关上而不见了,门缝中挤出了清香水汽,似有若无的香味久久萦绕在三千的鼻尖。
第33章 怎怜眼前人 为越来越多久居城中、向往山水的来客而新开的旅馆,所有简洁温馨的木质元素都从表皮透露出生涩和清白,一直从哪里、微微散发出新木头好闻的气味。 三千只穿里衣有些清寒,半裹在被子里,无书消闲,默默进行着略微愉快的深呼吸。 床没有围挡和帐子,成套的浅色床品上用蓝线绣了一道半拃宽的花草,花纹凸起处,随她呼吸轻微起伏着微光。 本以为是异国的不知名花草,仔细凝聚目光,才观察到奇异的花瓣形海涛纹路,其间点缀星光一样的千鸟图案,原来是海浪千鸟纹。 水声终于停止、室内灯光不亮,那套反季的白色吊带,也是小泽唯一一件睡衣,她穿着走出来,已将长头发擦得半干了。 她用浴巾捂起一边肩膀,半干的头发就搭在上面,用一只手捧着浴巾角没完没了地擦着,另一只手拾掇三千的长衫外褂。 三千想要喊她吃饭,但她就像一只极易受惊的小文鸟,侧着身转来转去,仿佛一叫她就会从窗户缝飞走似的。 过了会儿,可能是因为穿得少而害羞吗?她站在桌边、将手指尖点在桌面上,垂着眼光声音很小地问:“您买了晚饭呀?” “是饭馆端来的,还温热,你吃点再休息。” “您没吃吗?” “不大饿。你披件衣服吧。” “嗯,不用,洗的太热了。” 小泽奇怪地没有坚持叫她一同就餐,自己挪开一点点椅子就坐下来,依旧是侧身对着她。 三千胃中本有的饿意,被一股从肺部而来的憋闷感挤压着:与方才同样,那么浅淡、不纠缠的清香味,却死死与她的呼吸相缠绵。她开始感到难以进气,呼吸变得浅短。 只能专注于别的感觉来消解这样的沉闷,比如说,视觉。 由于三千从习惯上肯定,关于她可怜的小妻子的一切、尽在自己一双手掌包握之中,于是,她用双眼看得几乎是毫不顾忌: 从肩上披盖的大浴巾,遗憾地遮掩了大部分上身肌肤,但白色隐现绸光的衣裙,因柔软而十分贴身。可见她的躯身小巧、健康丰润。 湿发发尾如提溜起的灰海藻的尾端,与大腿柔腻紧致的皮肤若即若离,偶尔滴下透明水色,流过大腿,沿膝后的夹缝滑下小腿肚。两圆膝盖的线条,柔和连接着腿的上下两部分,脚踝是微红色。 抛去从前那些因厌恶而起的偏见,才可得知,她这一切奇异地、没有可吹疵的脂腻赘余,或者说,脂肉的丰盈才是她生命力的集中体现。 原来不使其透露多余的清晰骨感,反倒是上天创造这副身体时、最严谨恪守的律法条文。 有细腻如繁星点点的水光,点缀闪耀在她大臂与浴巾交界的黑暗处。白芸豆一样润滑玲珑的脚趾,从脚底向上蔓延着健康到极致的润红色,两脚在鞋的布面之上细微挪动时,三千远远从规整圆润趾甲上,观察到了同样亮闪闪的水色星点。 水线与水滴的点缀会使瓜果看起来尤其新鲜,对于人也是一样,不过、也许不止于新鲜。 小泽没吃很多就饱了,她拘谨地站起身来,似乎想用手指背面抹去唇上油光,但是最终决定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巾。 三千想问她“饭菜的味道好是不好”,但由于看见了不寻常的景象,一时噤声、不敢打扰了。 小泽斜侧着身体,衣衫从胸腹向胯部牵出几道拉直的褶皱,她就看见了。在那腹上,被水溅湿了一块略微大片的衣料,透出了三千秘密钟爱着的、胎生女人的肚脐。 小泽的肚脐呈现不明显的水滴形,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含羞凹陷在周围包裹嫩白软肉的腹筋之间,腹筋本身的强烈存在感,被脂肉白肤消融成一轮近乎是完美的圆,好像下雨的前夜、天上出现了柔和的月晕,光晕朦胧,蕴含着世间最甘美温柔的可能性。 这完美的小肚子,微凸起的弧度被衣裙包裹,一直顺畅到达下腹,之后弧线就变得平坦而隐秘了。 小泽直了身子,用纸巾覆住她的小嘴巴,三千继续看着,在短及腿根的白裤子布料遮盖不到的下部,并拢着完全光裸、却极力夹紧以隐藏自身曲线的一双小白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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