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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作为女人已完全成熟,却依旧懵懂而被迫地保持着纯洁,在懂得探究女人的美丽之处、又身为其当家人的三千看来,那身姿的存在感无疑是极为强烈的。 但仅有官能的魔爪在身体内细细抓挠、累积痒意,并无多少真情催化,还绝对没法将她的思维支配。 面对站在原地发愣的小泽,她不着痕迹地轻轻吞咽,声音冷静地说:“坐过来一下,我看看。” 一瞬间的事情,小泽的脸色就绯红了。她只对三千点了一下头,目色低垂地走来,坐在床边,离三千还有点距离。 无需发挥想象力,就清晰得见、触手可得的白嫩身体,三千凝神以对。 忽见她的半边后背上有一两道暗淡难消的痕迹,她下意识觉得是灯光投上肩胛的阴影,伸手要掀开遮住另外半边肩背的浴巾,小泽害羞般偏过脸捂住了肩头,露给她的这只耳朵赤红,似欲滴血。 果实干净熟透,含羞的果皮已然如湿透的纸、一碰就会破出赤.裸的果肉和汁液,如果不是今晚此刻,那么三千再找不到任何一个逻辑、道理、自守自持都四散奔逃的时侯了,她必须快些行动。 温凉手指从那带有微湿气息的脊后划过,手指停留在她这边肩头系得笨拙的蝴蝶结上、指腹与肌肤若即若离时,三千脑中泛起许多烦扰的回忆,她很快用当家人的责任感重新将自己催眠,望着小泽通红的侧脸、语声低低地说:“你想……要个孩子吗?” 小泽好像打了个激灵。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的脸最终侧过来一些,灰色睫毛尖频繁地起落,唇瓣轻碰,却说:“当家的,我刚刚,无意看到了照片……您的心上人,是不是今天那位……钟小姐。” 想起自己忘在外褂口袋里的照片,想起长衫内兜的手帕,三千不愿撒谎,就这样默认了——不漂亮、没才学的村妇小泽,言语中却透露出感情方面的洁癖。 若是往常的三千,或许会感到微怒,现在却没有因自己主掌者的身份而羞恼,反而对她多了一丝奇异的尊重。 也许因为良宵难遇,三千放下过于强烈的自尊、发出最后挽留:“……但是小泽,你是我结了婚的妻子。” 结婚。 她不得不想到自己唯一一段婚姻的预言…… 唯一的妻子? 三千没有加上“唯一的”定语,却先想到了3年之期的预告。到那时,会出现意料不到的巨变吗?现在与终点相隔似乎并不漫长,不如就这样等去3年。若到那时婚姻还无变动,自己能够认命于小泽、也说不定吧…… “如果当家的,您想要的话,我、我……” 小泽轻闭双眼,全身发颤,摆出一副听之任之随其摆布的样子,将自己当成了没有尊严的板上鱼肉。那发抖的睫毛、脸色带有轻微不情愿的苍白,让三千本就犹豫的手指,因为猛烈的世俗的清醒和崭新的怜惜,无法继续触碰而去—— 自己这人种、没有真心的爱恋和认定作最终的催化,仅仅是怜惜的话,是不可能与小泽有什么生命的结晶的。 她更加认定了自己与自己的3年约定……这是没有理论根据、只依凭于“迷信”的隐秘决定,对一位讲求逻辑的教授来说实在太荒唐了,她无法向小泽解释,只能藏在心底。 持续了片刻的暧昧潮热的空气,此刻无能为力冷静地降落在低处,三千终是没有解开那她肩上轻颤的白蝴蝶,为了解除她的紧张,换了话题问:“怎么总捂着肩。” 三千故作无事,坐起身轻轻拨开她的手,没遭到什么抵抗。 浴巾也终于落在床铺上,三千拨开她的长发到另一边,看不见的背后完全显现出来。上面有两道显然是受惩罚而留的鞭痕,最长的那条,从左胛骨的部位贯穿到另一边的肩胛。 除此之外,肩颈上有一大块微凹的伤痕,周围皮肤白皙完好,只那里是片兀然皱缩的深红色。 “这是怎么伤的?”那伤看上去太重了,三千犹豫一下,还是摸了上去,带着微汗的指腹清晰感觉到,那本该有肉的地方,离骨头就剩下一层皮了。 原来,她左肩担不了重东西,恐怕会硌到骨头的。 “太丑了吧……是……娘咬的。”小泽缩缩肩膀,想要继续用手捂上,但三千的手还在上面,比起遮盖伤痕的急迫,她更不敢碰她的手。 “咬的?”三千的手落下去,凝眉看那伤痕,比起疑问,她只是不敢置信而跟着重复。 “娘……不常清醒,一次清醒的时候喊我过去,说要抱抱我,娘从不抱我,那天看见娘笑了,我就欢喜地过去抱娘。可是刚伸开双手,娘突然掐住我,要咬我的脖子,我偏开了,娘就咬在我肩上不放,直到他们将我和娘拉开。 娘咬下块肉,一下子就吃到肚子里……娘那时满嘴里都是血,说,恨死了我、大姐、二姐和阿妹,既然是她肚子里出来的肉,她就要杀了我们、吃我们的肉,就是下地狱……也要带我们下去。” …… 在自己的指掌、意料之外,是她无穷无尽的苦痛。 这世界上,没一个人对她好。就连娘亲也是她永恒的、嗜血的、来自地狱深层的噩梦。 小泽人生的悲伤,深重到三千无法安慰,从侧面看见,这位顽强的妻子不愿沉溺于往事的眼波,挣扎着晃动出水光。 “娘家……我因此才不愿回去。”这潋滟水光随她转脸来,从灰色深沉的湖面闪耀到三千的眼睛里,她借此事从今夜的情感漩涡中抽离,很快拾起了本分的感激,尽量舒展两眉说:“世上只有阿娘和当家的,你们对我好,你们给了我一个家,我该是很满足了。” 在她眼里,我对她已经算是好的吗? 这样,对她而言就是圆满的家吗? 一滴泪实在太重,从盈满的水膜中落下,湿了她的左脸,闷闷地落在被子上。书中所谓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是如何的震撼心魄,三千彻底明白了。 妻子小泽的脸上、更有几分泪中带笑的坚强、乐观的意味,三千心中因此涌出一股强烈的柔情,以至于迫切想要为她擦去那泪水。 可是,她的正脸、她的五官、她的表情……三千总因嫌弃而忽略不看,到现在,今夜,都没有熟悉到一个恰当的地步,两人之间还存在陌生隔膜,怎么至于给出含情的依依触摸呢。 因为自作自受的陌生,三千抬手晚了一刹,错失了这个机会,不知怎么,此后她明明还有很多机会,心里却忽地一空,暴露在冰凉空气中的十个手指尖,连着心隐隐作痛。 “当家的,太晚了。早些歇息吧。”小泽已匆匆抹去泪水,站起身来,低眉顺眼地走向床榻另一边,如同不敢触碰三千、唯恐招致嫌恶和驱逐的每个夜晚,她今夜也熟稔地掀起被角,将自己轻轻塞进去了。 床铺很宽敞,她离得很远,脸朝向另一边侧睡。三千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生动的眼光和表情。 三千起身熄灯,躺回床铺后本该感到轻松释然,却久久忧郁地无法成眠。 在黑暗里听小泽呼吸还未平稳,偶而还带着吸鼻子的动静,就深呼吸平稳心绪,尝试开口交流说: “今天这位叫云好郎的,是母亲扶持过的乡人,一个暴发户……喜欢附庸风雅,却也算做了些好事吧。他投资在江港城建造了一座云江地域历史研究所,近来就打算请我前去指导、帮忙。 此事是母亲生前也想做的,她生前珍藏了很多记载历史上两城人口、经济、税赋的城志,都是孤本,不由我拿来做研究总是可惜。我看云好郎态度诚恳,谈的津贴也丰厚——能贴补家里,想着家里如今不……不太优裕,我也有趁着年青、多做些事业的打算,就应了下来。” 她斟酌言辞,唯恐说起家中不富裕、会引起小泽关于彩礼的联想,那就好像是暗示着抱怨无辜的她一样、会伤了她细腻的心灵。 唯独今夜也罢,她不愿再伤她半分。 “嗯。”小泽只是乖乖答着。 三千想,她大概不能完全明白这些名词,进而解释她能听懂的,说:“这样的话,到不了四月,迎春节前我大概就要出去。家里的事、你多担待,阿娘喜欢孩子,泽妹就一起住家里,无需顾虑。我会定期汇钱回来,应当足够生活。” “嗯……谢谢当家的。” “莫再谢。在家也不必太辛苦,想吃什么用什么,也不需要心疼钱。” 三千觉得这句足够表达珍重,听见黑暗中小泽轻声答应,就没再说多余的话。
第34章 巨变未如期 江港城的天平海阔、丰京城的恢弘气象。 重新回味到这些的三千,迫不及待地忘记了家乡山区湿漉漉、全年与白色阴云为伴的憋闷气氛。也许是这身体中的血脉,使她天生属于繁华、也善于居高临下地欣赏这繁华。 江港、丰京两地奔波纵然辛苦,但与自己相处是清净愉快的,而与微尘一般的妻子相识相处的、那不到2个月,就像一件远去的世俗考验。 过程有点惊心动魄,她亦不知自己交出了能判几分的答卷,但试验结束前天那最焦躁紧绷的一夜已经过去,结束铃拉响,惊觉剩下的只有悠长假期。 她有……大概是3年。 春季开学那天,白樱树和白梅满京城盛开、空中到处飘零细小碎纸片般的花瓣,被风吹着积在路牙边,又如堆叠的残雪。 中午,穿着艳紫红色春衫的荼燃冷不丁出现、邀请三千去赏春——在旧皇宫正南方的公园,植满花树的湖中岛,有店家在地铺设了红布垫坐席、四周支起淡紫布幕。 荼燃在前,走过通向小岛的石拱桥,指着紫帐说:“就是这里,像你那样只是在花下走来走去、可不算赏花,要坐下慢慢地品酒吃菜呀。” 她不怎么矮,却像雪中精怪一般动作轻巧。抱着她的小包自顾挑选远离人群视线的位置,在正午高悬的太阳和花枝下坐了。 周遭算不得热闹纷杂,适合私情朦胧的二人。酒过三巡,荼燃脸不红耳不赤,眼光满映落花缤纷,带有梦幻般的媚色,抬睫对三千说了这样一句,后来回想会觉得奇怪的话: “三千,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结了婚,不意味着不工作了吧。”三千当时未深想,用手抹开盘边沾的落花,并不忌讳提及结婚的字眼,甚至试探荼燃忍耐度似的,强调事实说,“如今多了两张嘴,贴补家里也是要紧的事。” “怪不得两地跑呢。咦,两张嘴?嫂子已经怀上了吗?三千这样的花根女、倒真如传言般……”面对三千的试探,荼燃的眼神展露出“无所谓”的俏色,甚至兴冲冲而略带低猥地调笑她。 她们的交流,从那场包办婚姻开始变得别扭、两不相让。 故意说话模棱两可的三千尝到苦果,她为荼燃的态度感到屈辱。但,是自己违背这段感情在先,她只好揭开并不精彩的底牌说:“哪有的事,是你……嫂子的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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