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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邺继秋走火入魔的两寸阴阳,让林双与天下第一失之交臂的两寸阴阳,让她丧失内力、跌落天坑、生死不明的两寸阴阳,并非出自雪山内奸,而是和自己如影随形的师弟,所有的种种皆因林散而起。 信任崩塌,化为一记耳光,扇得她面目全非、颜面尽失。 所谓的情分呢? 在自己摔下天坑惊慌失措扑上来,一年来日以夜继的担忧和寻觅,是因为心中有愧?还是害怕自己死了,计划无法进行。 “……” “本来以为能借机弄死邺继秋,可是你宁愿自己涉险也要保住他的命,你失踪了也正好,留给我更多机会和朔风接触,找到解药。”林散收起两寸阴阳,道:“原本我还担心你要是死了,我攻上雪山更难,没想到你福大命大,我就将计就计,让你在外多待一段时间。” 林双想到那个把自己卖进宫的西北人,听他此话,瞬间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道:“你早就找到了我,担心败露,把我送到京城,困住我半年,你就不怕皇帝认出我?” “自会有人站出来替江南堂开脱。”林散不否认地挑眉,道:“不妨告诉你,围攻雪山,是我封住了后山的出路,不巧让良时姐撞见,我本想杀了她一了百了,她说你在雪山,我只好假装被逢仙门追杀,迫不得已断路,良时姐跟你相处久了,也变得敏锐起来,后来想想真后悔没杀了她。” 林双失神一瞬,虽然是问,但语气已经肯定,“皇帝突然要找贵妃,派段寻风前来,是你走漏的风声。” 林散道:“焦阳围剿飞天楼,仟十客未尽之语,我只是随便查了一下,没想到良时姐就是他们要找的昭禧贵妃,曾经的威远大将军之女,皇帝为了沈氏旧部着急找她的下落,我传了一句在江南见过她的话入京,才逼得她离开一段时间。” “混蛋!”林双骤然发怒,向前徒然挣扎,铁链晃荡作响,惯力将她扯回来困在原地,怒道:“你是想害死她吗?!” 林散漠然道:“我说过了,我筹划多年,无论什么代价我都能付出,谁我都能牺牲……包括养我育我的师父,何况她只是一个和我毫不相干的人。” “可是——” 话语拦腰而断,林双将眼中的泪逼回去,吞咽后艰难晦涩地吐出字句。 “……可是师父说‘林散无过’啊,你与雪山有仇有怨,只要你说出来,师父怎会不肯为你出头?他到死都要留下一张字条为你分说,他是你的师父啊!是阿似的父亲!你要让阿似以后怎么办?” 林散怔愣,没想到字条上的内容是这个。 他撇开头转过身去,“他不会帮我的,我早早就知道,阿似要怪就怪吧,哪怕她恨我,要亲手杀了我,我都不会反抗。” “时间不多,还请师姐尽快考虑。” 话毕,他绕过长枪离开,石桥在他背后缓缓下沉,最后一片水幕落下来,严丝合缝地围住石台。 林双仿全身力气都被抽干,无力颓然,她咬紧牙关,试图调动内力,但全身筋脉仿佛被从脚底向上冰冻,直至内府,她的内力像一口数九寒冬封藏的潭水,随着水幕不断流下,体温渐渐消散。 她呼出一口白气,泄了全身力气,手腕挂在铁链上,思绪杂乱地看向那把长枪,距离石台约有一丈,隔着水幕,笔直的枪身歪扭起来。 天在水,引来地下极寒水,任何人迈入其中,内力都会开始凝滞,随着时间增加,直到变成一个普通人,寒气入体,即使出去了也会落下病根,夜夜折磨筋骨,最后寒毒逼心而死。 上一个被关在这里的人是江北门的门主,他迎上林双的枪尖,宁死不降。林双对他自寻死路的做法无所谓,一枪攮死不过是顺手的事,林声慢认为她年纪尚小,不能背负太多人命,关键时刻打开枪尖,留下他一条命带回来关押。 当初林双就是用这把枪挑开的江北大门,枪名‘亢龙’,一役过后,就被林声慢以煞气过重为由,放入地牢中平衡阴阳。 祠堂之中。 朔风现在的实力难在蓬莱仙手中讨到好处,不出所料地空手而归,直接来找林散,开门见山道:“我要解药。” 林散手在墙壁上敲了敲,发出“空空”的声音,道:“就在里面,你可以一拳把这儿打穿,然后你拿到解药,整个江南堂也跟着被炸飞。” 朔风目露凶光,“林双不愿意,就把那些人挨个提到她面前去杀,直到她答应。” “好主意,那我想她肯定会答应的,然后第一个剥了你的皮。”门外绕进来一个女子,发间别花,身着黑袍红衫,脚踩木屐,正是江婴,“林双最不怕硬碰硬,我看不如你们痛哭流涕地去求求她来的快。” 朔风扫了她一眼,冷哼道:“醍醐家不是以机关闻名吗?醍醐小姐有什么高招?” 江婴勾开耳边的碎发,莞尔道:“那就耗着,她一日不松口,江南堂就一日不出殡,天热起来了,我不信她能看着先堂主的尸体烂在堂中。” 林散看向正中间新增加的牌位,上面用蝇头小楷简单叙述林声慢的平生。 香烛燃烧,烟向上升腾,让后面满墙的牌位笼罩在光晕中,像一座随时会倾轧下来的大山,又仿佛无数双眼睛凝望着林散这个得位不正的新堂主。 “书信西北崔门,邀他们雪山一聚。”林散从怀中拿出一个香囊递给江婴,香囊四角布料磨损严重,花样亦是过时许久,可见时间久远,“集结人手,五日后出发。” 江婴欲劝什么,但林散一抬手止住她的话,对朔风道:“去看看我大师兄吧。” 天在水内,空气仍在降温,林双两睫和发梢都挂上霜,面白如纸,关节僵硬。她低耷着眼皮,浑然不知过去多久,只感觉到体内血液流动逐渐变慢,一呼一吸间隔也变长,此刻她的体温已经和周遭环境一样,但她脚下的水依旧在流动,四周水幕将这一片不大的空间变成了极寒之地。 林双听到“嗒”一声响,像还在宫中时,日暮时分宫门落锁的声音,更像是来自虚空中的声音,空灵悠远,虚无缥缈。 但她清楚知道实这来自身体中,是一半内力彻底封锁的声音。 极端环境中部分内力用以护体,一如林双登上雪山时,至阳内力能保她伤寒不侵,如在山下,行走正常。但除非像邺家一样修习至阴内力,否则长时间身处雪山,内力就像烧柴供应,迟早有尽的一天。 天在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雪山,不同的是至阴内力在此间,也会被寒气吸收殆尽。 林散知道她阴阳内力深厚,奋力一试,破开天在水冲出去不在话下,所以事先将她的内力封住大半,既保证她不会死,也能够防止她逃出去。 天在水首先耗尽护体的部分至阳内力,阴盛阳衰,在体内犹如二虎相争,直到至阴内力占据上风,她的身体彻底由其掌管,比先前阴寒百倍,冲破阻碍流向各处,在此等寒冷环境中有一息的时间如鱼得水,随后又会遭到外界寒气的反噬,真正意义上将林双的全身筋脉冻成冰。 她等的时间只这一息,万分凶险。 林双一寸一寸掀起眼皮,霜花簌簌掉落,她握了握僵硬的手,运力向下,将即将汇集的内力逼到下身。 “嗤”一声,没过她脚踝的水疾速冰冻,迅雷不及掩耳向四周扩散,势如破竹地往上攀爬,抢在这一息中冻住四方水幕,哗哗声戛然而止,林双耳边不适应地嗡嗡响了片刻。 林双挣断铁链,转了转手腕,一掌拍出,四道由水幕化成的冰墙碎裂一地,她抖落衣摆靴面上的冰碴,纵身一跃落在石台对面,亢龙被捎来,反握在身后。 牢外是一条漆黑神长的夹道,一路向外设有无数机关。 林散封住她内力的手法相比同辈中人已经炉火纯青,在林双眼中不过儿戏,解开不比喘气难到哪儿去。封住的内力慢慢恢复,她面向墙壁推出一掌,墙体塌陷的同时挥动长枪,亢龙向前一刺,裹着阴风破开层层墙体。 江南堂西南一角隐隐地动,看守地牢入口的弟子稳住身形,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江婴携带一队黑衣人马而来,呵斥众人,“都不许乱,守住四角,不能让地牢中任何人逃出来!” 随她而来的人手分散开,协助看守弟子紧锣密鼓地检查地牢入口及四周。 江婴向前迈出几步,站到地牢入口向下看去,百阶石梯看不见头,阴风扑面而来,不知为何她蓦然起了一身冷汗。 一声嗡鸣先至,随后无数烟尘,阳光倾泄而入,一道光痕如利剑斩断石梯那头的黑暗,枪身自其间游龙般穿出,顷刻就到面门前,江婴拔身闪避,紧随其后一人握住枪尾,乘龙而出,赫然落在高处,睥睨众人。 江婴脸侧火灼一般疼,一道微乎其微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她伸手抹了一把,逆着光抬头看去,见林双双袖卷起,手臂上的紫黑色正在褪去,她的内力随之恢复。 江婴自知即便占尽人手的优势,也不是林双的对手,尚在思索如何通知前厅,林双于高处缓声开口了。 “醍醐氏,好大的野心。”
第66章 心绪凄迷 “醍醐氏,好大的野心。” 江婴顶着威压道:“此乃我一人之事,与我家族无关。” “我从未看出,你与林散这般情深义重。”林双手一抬,枪尖指向她的眉心,道:“我江南堂待你不薄,倭寇之乱时未曾对你有疑,醍醐氏多次来要人,也未贪图他们的恩情而把你交出去,你缘何与林散勾结,害我师父,祸乱我江南堂?!” 江婴哑口无言,忍了又忍,只道:“林双,胜者王,败者寇,这才是江湖,并非所有恩情都有始有终,你若知晓林散为何这么做,也会明白的。” 林双怒道:“以怨报德,因果不消,辜负师友,背弃手足,我要明白什么?” 言罢,她一□□下,江婴抽出悬在腰侧的横刀迎上,灭顶的一枪,甚至还未相接,横刀就断作几节。江婴连连后退,跪倒在地,双手握住枪尖,血汩汩涌出,浸满纹路,长枪停在她心口前一寸,没再前进。 江婴愣住,不知她为何收手。 林双手中一转,挑着她的衣领将人拎在手中,飞身踏过砖瓦,眨眼到了祠堂上方,被来人挡住去路,她抬枪指向来人,问:“林单和林似呢?” 朔风略过狼狈的江婴,看向林双,露出诡异的兴奋,“林双。” 林双与堂中长老交际不多,见面都在商量要事时,他们常年披着巨大的斗篷,面孔笼在兜帽下。如今她才仔细打量起此人,“是你打伤林似的。” 朔风点头,向她伸出手,“与你一战,我心神向往已久。” 林双嗤道:“自寻死路。” “死路?我从阎王手中脱身的次数还少吗?”朔风握紧手,收回袖中,恨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无论当年还是现在我才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为了问鼎武林,我日以夜继、风雨不休,却要败给游手好闲的林声慢一招,教我如一个废人蜗居蹉跎数十年,我怎么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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