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年容妃被当作物件似的从八部送到中原,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父兄在割地赔偿中选择了将其献出。她心思确实恶劣,归根结底也是可怜,何况她和沈良时之间种种明争暗斗,其根本原因是在皇帝身上,何必相互为难? 这么想着,林双没了功夫去和她再纠结,只撇开头不再多言。 容妃父女还没摸清她的态度,萧承锦在上座将话题扯开了。 “今日传你们来,是为边境马市,草原与我朝通商虽然时间不久,但两国相比往年余粮都多出不少,是件大好事,朕打算扩建马市,将边境十四城的马市连贯,这样商人来往就不必来回折腾,相信于通商上是有利无弊。” 萨多律附和道:“草原八部仰仗陛下开放马市救活了不少子民,八部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那就好,毕竟除了我朝百姓,马市中占大头的就是草原。”萧承锦转了转手边的酒杯,抬手示意下座的林单,道:“国库虽然充盈,但要一下子拿出扩建马市的钱实在勉强,朕已经和林堂主商议过来,这笔钱由江南堂出五成,部主觉得如何?” “五成”两个字一出来,连林双眼皮都跳了跳,更何况萨多律。 这意味着十四城的马市扩建完成,江南堂就在马市通商中就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即使他们远在东南边,以后在马市中想来往通畅无阻,都要向他们说两句好话,大小生意也要被他们抽利几成。 萨多律不禁怀疑,皇帝今天是不是没睡醒在说胡话。 “陛下,江南堂出资,那这马市的归属……” 萧承锦了然道:“这你不必担心,朕知晓你们之前闹过些不痛快,林堂主也说了,马市走货江南堂一概只分红,不过问。” 萨多律稍稍放下心来,萧承锦也明白此事不能一蹴而就,故而今日只起了一个头就不再提。 酒过三巡,见容妃一直沉默寡言,萧承锦拱火发问:“朕记得草原八部有圣女一说,当年因为圣女之死,草原和江南堂还闹了一场乌龙,之前部主说新一任圣女已经选出,不知是谁?” 提到此事,萨多律脸上的怒意莫名消减下去,道:“蒙天神庇佑,大巫师已经找到圣女了,她就是稷泉部部主的独女,待举行祭天仪式后,就能到中原觐见陛下了。”
第79章 沤珠槿艳 沈良时抱着梨汤躺在摇椅中晃,梨汤撒出来湿了衣襟才坐起身,让迦音拿帕子来擦干净,没心情再喝,她将梨汤随手放在一边,对小雨点招招手,让他站到自己面前来,伸手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 “是不是又长高了?” 小雨点站在树下,沈良时用小刀在树干上刻下一道划痕,确实比之前要高出一点。 小雨点伸着手往高处够,问:“我什么时候能长的和母妃一样高?” 沈良时回忆了一下徐司容的身量,在他手掌往上一段距离划下一道,“你母妃可比我都高,你如果不好好吃饭很难长这么高的。” 小雨点仰起头看她,懵懂问:“可是我说的是昭禧母妃啊。” 沈良时向前倾身,拉住他的手,问:“羽淀还记得你的娘亲吗?” “记得。”小雨点点点头,不自觉撅起嘴,挨着她坐下,闷闷不乐道:“可是娘亲好像已经把我忘了,她那么久都没来看过我一次,是不是一点儿不想我?别人都说她不要我了。” 他丧气地垂着头扣手,声音越来越小,“整个宫里除了你和四皇叔,其他人好像都不喜欢我,父皇也不喜欢我。” 沈良时摸摸他的头,轻柔道:“没关系,等你慢慢长大了,会有其他朋友的,他们会喜欢你的。” 小雨点突然问:“父皇说你以后会给我生一个弟弟,是真的吗?” 沈良时看着他清澈纯善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问:“你不是已经有两个弟弟了吗?” 沈良时一再勒令宫人不许在他面前说任何的闲言碎语,但始终住在嘉乾宫中,即使年纪再小,慢慢也能觉察出些不对来。 譬如昭禧母妃和父皇每次见面总是吵得不停,父皇总被她气得大发雷霆,譬如昭禧母妃的脾气变得反复无常,有时还会受伤,外面的宫人都在偷偷说她疯了,不过对着自己时还是一如往常的温柔。 小孩子心性单纯,不会明白大人之间的爱恨,说出来的话不会掺杂算计,所以说童言无忌。 “我不喜欢他们,我喜欢昭禧母妃生的,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好,我可以把我的东西都给他们玩,这样我就有伴儿了。” 沈良时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摸着他的脑袋,小雨点敏感地看出什么,问:“昭禧母妃不喜欢小孩子吗?” “不是,只是我觉得有羽淀就好了。”她拍拍小雨点的背,道:“去外面看看你林双姐姐回来了没。” 小雨点的烦恼一下散了,撒丫子跑到回廊前,看见一个人衣袂飘飘地跨过宫门,大步流星走进来。他猛地扑上去,撞在对方腿上,林双伸手将他轻松提起夹在腋下,迈进内殿来,忽地举高了又飞快地放在地上,小雨点先被吓得呜哇乱叫,后又意犹未尽地缠着她再来一次。 林双摆手道:“拉倒吧,待会儿吓哭了你又不认。”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扔给小雨点,里面装着江南堂小孩最爱的糖果,奇形怪状,五颜六色,哄得他老实坐下来。 跟在林双后面的太监对着殿中的宫人挥手,眨眼间所有宫人跟在他身后潮水般退出嘉乾宫,殿中恢复以往的清净,但不再死气沉沉。 林双出宫一趟,带了些东西进来,分给一直在嘉乾宫中伺候的宫人,宫女太监们拿着这些来自江南的小玩意,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围坐在桂树下互相交换着看。 “这么香的胭脂,我还是第一次见,颜色也是没见过的!” “我闻闻!” “还是我这只簪子好,你看这质地这纹样。” “我的鼻烟壶也不赖啊!” …… 往日嘉乾宫的宫人在外规规矩矩,一回宫关起门来,跟皮猴子似的窜来窜去,沈良时也不管,时而来了兴趣喊着他们坐在树下不是打牌,就是看月亮看星星,把每个人的身世和底裤都唠得干净清楚。 后来被皇帝的人盯着,这样逾矩的事情就不敢做了,沈良时被看着,他们也被拘着,终于熬到解脱,纷纷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围到沈良身边。她托着下巴听他们叽叽喳喳,也不觉得吵,随着他们一句接一句,身心跟着放松下来。 听他们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林双无奈地摇头,朝沈良时走去,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包杏仁酥。 “江南堂百里加急送来的,尝尝吗?” “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沈良时抬眼看她,下巴一指,问:“你又拿什么和皇帝换的?干苦力?” 林双垂眼伸手捧着她的下巴,晃了晃她的脑袋,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你的便宜哥哥。” 沈良时蹙眉,“哥哥?” 迦音“哦”一声,从寝殿中翻出来一道明黄圣旨递给她,道:“王公公昨天来宣旨,娘娘您当时让他滚来着。” 沈良时展开看了一遍,又逐字逐句地看一遍,怔怔道:“……你师父收我做义女?为什么?” 林双点头,“这有什么为什么的?跟我来。” 沈良时发愣地跟着她走进寝殿,合上门窗,林双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推着她坐在榻边,解了衣裳,拆下绢帛,林双从瓷瓶中挖出药膏细细涂抹在她伤口上。 “这个药能生肌祛疤,记得早晚抹一次。” 沈良时还沉浸在那道圣旨中想不明白,问:“为什么?” 林双擦干净手,在她额头不轻不重弹了一下,道:“你现在怎么只会问为什么了?” 沈良时拉起衣衫,道:“这样不就是把江南堂和我拴在一起吗?万一、万一我哪天言行有失,皇帝怪罪下来怎么办?这不就是无妄之灾吗?” 林双“嗯嗯”地应和着,给她系好了腰带,推开门吩咐准备用晚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不是把江南堂送到皇帝眼皮子底下了吗?让我如何心安……林双!”跟在林双身后进进出出、苦口婆心,见她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沈良时气得头昏,忍无可忍地抓住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林双一本正经道:“在听啊。” 沈良时沉默地看着她。 林双道:“你不是说你没有亲人了吗?现在江南堂是你的家,大师兄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就算没有我,你也不会孤苦伶仃,我更放心些。” 沈良时仅剩的血亲远在蓬莱,连见一面都难,更别提光明正大地相认,这下好了,全天下都知道她是江南堂先堂主的义女,她背后还有一个江南堂,这层原本应该在她回宫后就逐渐消失的羁绊,反而变得更加错综复杂,怎么也不能完全斩断。 林双明白她担心自己触怒皇帝时牵连江南堂,宽慰道:“不是为了让你提心吊胆,是为了以后皇帝再想责罚你,也要想想江南堂会不会同意,其他帮不了你,总不能让你吃了背后没人的亏,你看如今谁的母家有你厉害?” 沈良时道:“实在不必做到这个份上,还能再见你已经是上天垂怜了。” 林双抬手抚平她的眉头,道:“我的心意和他们的心意不一样,但也不冲突,你只要知道有人和我一样在意你的死活。” 沈良时握住她的手,偏头将脸贴在她的手心,问:“能让萧承锦退步至此,你究竟答应了他什么?” 林双默了片刻,指腹蹭着她的脸,如实交代了。 “他想打下草原,我给朝廷的兵当先行官,替他先解决了萨多律这个八部共主和燎原骑,这样他就有更大的把握。” 这和沈良时预料中大差不差,萧承锦忌讳林双,而在遇到这样的问题时又不得不承认除了林双,没有更划算的买卖。为了他的千秋大业可以给尽江南堂面子,可以和江南堂暂时合作,他对人心把握精准,在给出的诚意和价码中放上沈良时,看准了林双不会拒绝。 沈良时拉着她的手盖住自己半张脸,在她掌中合眼,问:“多久回来?” 林双道:“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将近年底。 林双感觉到掌心有些痒,还有些湿,她收回手,沈良时果然两眼朦胧,只以为她是心中难过又要分别,便低声道:“我会尽快回来安排好一切的,好不好?” 沈良时挡开她的手,背过身去不愿看她,拉着衣袖擦去泪珠,道:“你在十五前就离京吧。” 林双伸手搭在她的肩头,沈良时不肯转回来,她绕过去低着头看,沈良时就捂住脸不让她看,林双只好搂着她,让她把脸埋在自己颈侧,烫人的眼泪一下砸在她肩上,浸湿布料烙进肌肤,沈良时隔着衣服紧紧按着她的肩胛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96 97 98 99 100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