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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之说,林双向来不信,草原陋习也不是一日两日,连镜飞仙都深陷其中,认为人之血肉入药可治百病,足见祸害之深。 正值碧空如洗,赤河畔搭建高台,火把熊熊燃烧,无数印着八部图腾的鲜艳旗帜迎风招展。 传说中能够通神的大巫师披着动物皮毛缝制成的斗篷,在高台上围着一名跪坐在地的女子,姿势诡异地手舞足蹈,手中的铃铛不停晃动,在女子头顶绕过几圈,又端起一碗水洒在她的身上,口中念念有词。 高台下,人人肃然而立,手握成拳压在心口,目光紧紧跟随大巫师的身影。 忽然,高台上的火把轰地炸开,大巫师毫不惊慌,仰天大叫了一声,不知说的什么,他手中铃铛收住,在女子身旁跪了下来,台下人也紧跟着跪下,开始叩拜,用草原话不断重复着“赐福于众生”。 不知过了多久,火把熄灭,大巫师站起身,搀扶起跪坐的女子,他举着女子的手面向众人,宣告道:“圣女得到天神认可,庇佑我草原子民,生生不息,万代千秋。” 所有人再一次对着圣女跪拜,高呼道:“圣女庇佑,万代千秋。” 高台上所谓的圣女,也在此刻揭下自己的面纱,面容稚嫩,和画像一般无二。 祭礼结束,圣女和大巫师一齐走下高台,萨多律迎上来问道:“不知圣女何时能为律祈福?” 大巫师道:“共主统领八部,为你祈福是圣女分内之事,天神不会怪罪,当然随时可以。” 二人还在商谈祈福的事宜,腾生苏扭头在人群中寻找到自己父亲的身影,小声道:“父主……” 稷泉部部主腾生蒙沉下脸来,道:“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腾生苏只好改口道:“部主。” 大巫师道:“天神并非不通人情,今夜过后,圣女就要与部主分离,部主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以再交代几句。” 二人一路无言走到河边,腾生蒙道:“到了共主身边要谨慎,不可以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要尽心为他祈福,这样才能保佑八部日益兵强马壮。” 他在前面说教着,腾生苏跟在后面垂着头,低声道:“父主,我不想去翰稼部,我不愿意嫁给共主,他的年纪这么大,我明明应该叫他阿叔……” “住口!”腾生蒙呵斥住她,环视周围后道:“圣女的职责是什么?你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不情愿而置子民不顾?以后不准再提汉人的那套说辞!” 话落,他怒气冲冲离去,留下自己的女儿蹲在原地。 从赤河畔回到翰稼部骑马不过一日,但回来时多了圣女的车驾,队伍放慢下来,走了两日才回到翰稼部。 入了夜,营帐周围点满篝火,十几名汉子围着营帐跑马,手中吹着长哨,将上衣脱下来绑在一起在空中传来传去,直到满头大汗才回到营帐中。 萨多律坐在最上面,左右是自己的妻儿,下面则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他面上带笑,心情十分愉悦,端起碗招呼所有人喝酒,底下的人七嘴八舌地嬉笑着恭贺他即将得到圣女的祈福。 萨多阿耶一边披上衣服一边在他身边坐下,问:“父主这次去中原见到阿妹了吗?她过得好不好?” 萨多律叹道:“见到了,过得再怎么好都没有在草原上自由。” 萨多阿耶从她话中听出什么,问:“有人欺负她吗?是不是那些中原女人?” 萨多律摇头道:“皇帝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不算什么,是那个林双,目中无人,皇帝偏帮他们,也不为你阿妹出气!” 萨多阿耶道:“皇帝维护他们?皇帝不是一直猜忌江南堂吗?” “无非是为了马市扩建,要江南堂出一半的钱。”提到马市扩建,他心中烦躁,不想多说,摆手道:“算了,以后再说,喝酒。” 酒过三巡,萨多律欣然退场,由侍从搀扶着回到自己帐中,他在帐门前整理了衣冠,屏退门前的看守的人,掀帘而入。 帐中点着一盏灯,腾生苏横躺在铺着狼皮毯子的榻上,细看去她的嘴被布条勒着,双手双脚也都被绑着,见萨多律进来,开始在榻上挣扎扭动。 萨多律走到近前先行了一个礼,愧疚道:“圣女恕罪,回来的一路您跑了这么多次,律是出于无奈才只能绑着您,希望您能谅解,如果没了您的祈福,律会不得安宁的。” 腾生苏口齿不清地喊了两声。 萨多律当她还在做些徒劳之举,劝道:“律虽有妻子,但她的地位远在圣女之下,我的儿子萨多阿耶骁勇善战,是八部的战神,他也会尊敬你的,你不要害怕。” 说着他开始解自己的衣服,腾生苏一下惊恐地睁大眼睛,萨多律心中生疑回头看去。 灯火跳跃,寒光乍现,他立即抽出腰间的短剑格挡,但来势之凶猛直接砍断短剑,在他即将喊出声时割断了他的喉咙。 萨多律捂着自己的脖子倒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帐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人,最终被绊倒在腾生苏身上,血从他指缝中喷涌而出,洒在腾生苏的衣摆上。 林双走上前去,拉起他的衣摆擦干净中宵上的血。见他还睁着眼,残留一口气,戏谑道:“看来你的天神不愿意保佑你。” 腾生苏看着萨多律在自己身上断气,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又听到林双说的话,难免联想到天神发怒,她恐惧地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看向凶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试图证明自己和他没什么关系。 林双收起中宵,一把抓起还在摇头的腾生苏往外走去。 帐外无人看守,借着夜色掩护,她悄无声息地离开翰稼部的营帐,手捏在嘴边吹了一个响哨,唤来一匹高大的骏马,将腾生苏往上一扔,自己也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月色明朗,夜里的草原气温骤降,已经能冻得人打寒颤。 不知跑了多久,听到了潺潺的水声,林双解开腾生苏被反绑的双手,将人直接扔在了地上,自己牵着马走到河边,将中宵放到水中重新仔细擦洗。 听着自己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林双一边抄水搓洗自己沾血的袖口,一边问:“会说中原话吗?” 没人回答,林双回头看去,腾生苏已经自己解开全部束缚,正举着一块石头靠近,见自己蓦地回头,吓得手一哆嗦,石头掉进水里去。 林双瞥了一眼比她头还大的石头,站起身朝她走去,腾生苏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摸到自己腰间才想起来有把匕首,拔出来紧握住对着她大声道:“不要过来!” “会说中原话就好。”林双看也不看打掉那把匕首,道:“腾生苏是吧?走吧,去冀原部。” 这个素未谋面的中原女人能够准确的叫出自己的名字,并且刚杀了八部共主,害怕之余,腾生苏动作快过脑子,想去抢缰绳,但下一瞬一柄寒刃直接钉在她脚边,只要再偏一点就能穿透她的脚背。 林双拔出中宵,想到还要再洗一次,不耐道:“我没什么耐心,杀了你也无不可,你最好老实些。” 腾生苏收回脚来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杀萨多律?” 林双道:“与你无关。” 这小姑娘看着不过十五六,倔得像头驴,捡起匕首警惕地盯着林双,随时会再扑上来。 林双没心情再跟她浪费时间,直接一根绳子捆了双手,另一头拴在马鞍上,然后自己坐在马上,翻出舆图来看了方向,悠悠地往西边走。 “你敢这么对我,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 闻言,林双一夹马腹,小跑起来,腾生苏在后面大叫一声,为了不被拖行只能跟着跑,但人哪儿能跟马比,跑了没一里,她就在后面大声喊道:“停下来!停下来!我跟你去冀原部!快停下!” 林双勒住马,悠然自得地调转马头看着她上去不接下气地瘫坐在地,一阵风吹来又被冷得哆嗦,嗤笑出声,问:“天神的女儿连死都不怕,还会怕累怕冷吗?” “我才不是,谁能嫁给那个老不死的谁来当,反正我不当。”腾生苏喘匀了气,好了伤疤忘了疼,道:“我看你就挺合适的。” 林双冷哼一声,道:“死在我手里的人不止他一个,也不多你这一个,是不是要我把绳子穿在你嘴皮子上,你才会老实?”
第81章 身不由己 朝阳升起,越过远方一线,日光为整个骠骑原披上一层金纱。 腾生苏一夜未眠,脑袋昏昏沉沉地往地上一坐,顾不上露水浸透自己的衣摆,道:“我走不动了。” 说着,她直接躺下,被马拖出去一段,大声嚷嚷道:“我饿了,我脚疼,你骑着马你不累,我不行了!” 林双手搭在眉间,看到前方旗子飘扬,搭建了简单的棚子,“前面有集市。” “有集市我也走不动了。”腾生苏大喇喇地仰躺在草地上,道:“你不杀我,总不能把我饿死吧?” 林双道:“你大可以继续躺着,看看是饿死的快,还是燎原骑追上来把你砍成两截的快?” 腾生苏睁开眼,见她开始解绳子,狐疑问:“你什么意思?” “萨多律死了,你也跑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你杀的他。” 腾生苏争辩道:“明明是你杀的他!” 林双将绳子扔在她身上,从马背上弓下腰道:“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去跟那个谁说一个中原女人杀了他老子,绑走了你又把你放回去,他会信吗?” 说完,她坐直身子拉紧缰绳作势要离开。 “你不准走!”腾生苏站起来挡住她,大声道:“你这个阴险的中原人,你想害死我吗?” 林双道:“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我你已经委身那个老不死的了,你该谢谢我才是。” 腾生苏无话反驳,道:“那你让我怎么和八部的人解释?等消息传出去他们都会觉得是我杀了共主的!” “那就是你的事了。”林双耸肩,拉着缰绳绕开她往前走,骏马飞快驰骋,留下腾生苏在后面大声咒骂。 跑了约莫半刻钟,旗子和棚子越来越清晰,林双认出是草原上的小型马市,当地人自己用来交换货物,规模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 此处远离部落中央,人烟稀少,集市上能吃的东西也少得可怜,她牵着马往里走,用随身的银子换了几天的水和饼,准备先将就一下,等到了冀原部再做打算。 离开集市后,林双坐在马上嚼着干噎的饼,又把舆图翻出来看。 翰稼部位于八部最北边,比邻稷泉部和冀原部,林双本想带着腾生苏先去冀原部,虽然人质跑了,但计划不会有什么偏差。 腾生苏被抓到,大难不死一定会领着燎原骑来追自己,带着燎原骑冲进冀原部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冀原部部主之死栽不到腾生苏身上,就只能栽到燎原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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