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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新,你也出教室看雪?” 池安新猛地拉开阳台门,然而再一眨眼,面前的人消失了。 “闻月……” “闻月?” “闻月!” 穿着单薄睡衣的池安新在阳台反复喊闻月的名字,然而只有冰冷的雪花和远处寂静的一片漆黑。 “我、我出来看雪……闻月?你还在吗?” 池安新声音颤抖,仓皇失色地说着话,没有人回答。 “不要……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池安新无力地跪倒,膝盖砸在地上传来刺痛,她却毫无所觉,只伏在瓷砖地面上不断痛哭。 后来,她经常能看见闻月。 有时是在会议室,闻月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写作业。 有时是在健身房,闻月穿着运动服热身,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有时是在铺满落叶的大街,闻月拿着一枚枫叶向上举起,借路灯看叶脉的纹路。 …… 闻月、闻月、闻月、闻月、闻月、闻月。 池安新病了,她去看心理医生,竟然问有没有办法病得更重。 她不仅仅想看见闻月,还想能触碰到,于是诚心地问医生。 “什么情况下,会让这种幻觉加重?” “就是即便是幻觉,也能自己感觉触碰到。” 后来池安新和母亲吃饭,忽然对着一旁的空椅子说话,这时她的身边才第一次有人发现,池安新病了。 为了这件事,池安新和母亲池维大吵一架。 池维执意让池安新多和别人接触,最好是能够确立情侣关系,而池安新死活不肯。 再到之后,池维在撕碎了池安新家所有画着闻月的草稿,逼迫池安新醒过来。 池安新决绝地、毫不留情地和池维断绝了母女关系。 而这场病之所以能好,是因为池安新去了玉仓市。 人人都说那里雪山上的寺庙许愿很灵,还有可以存放心愿的愿宫。 池安新从前不信这些,但她已经没有办法了,没有希望了。 一边存有寻找闻月的冲动,一边始终被理智阻挠,每一次,池安新都觉得灵魂像要被撕扯开。 她在雪山上住了一个月,每天清晨跟僧人们一样早起做早课,结束后便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祈求一个命运能够实现的愿望。 偶尔听着寺庙钟声,池安新心里也会难得地平静片刻。 而幻觉也很少出现了,池安新苦笑着想,或许是因为闻月怕冷。 在她准备离开的那天,山上那个常来找她玩的少数民族小姑娘叫住了她。 “姐姐,我希望你能早日走出苦海,不再执着。” 曲玛轻轻亲了一下池安新的额头,以表示祝福。 “曲玛……” 池安新不知作何回答,只能沉默,寺里的人和山上的人都知道她是为情所困,可“情”这字最难解了。 “当然,天遂人愿、求有所得就更好了,姐姐也是这么想的吧?” 曲玛露出一个调皮的笑,随后推了池安新一把,示意她快下山。 “姐姐,别回头!走过去的路别回头!” 池安新眼一热,她背对着曲玛和那些来送她的僧人摆摆手告别。 别回头。 她一次头都没回。 可有些过去的事,又怎么能像走过的路一样,那么轻易地放下呢? 那些深藏的爱意和偏执,那些尝试和解的不甘和难舍,看似平息,却只是在等待更旺盛的一把火,重新将其点燃、引爆。 …… “闻月,如果我们真的从此再也没见过,那我可以假装自己心里没住过你,可以假装一切都很正常,可你为什么又忽然出现了?” “或者,那一晚之后,你消失得彻头彻尾,我也可以接受,至少我们曾相爱过一夜,可是你几次三番地出现、消失,我真的忍不了。” 池安新在黑夜里注视着沉睡的闻月,眼里像放了两盏燃烧的幽幽鬼火。 “所以,你别怪我,别生气,也别讨厌我好不好?” 她俯下身,在闻月紧闭的双眼上印下一个吻。 池安新唯独没想过闻月会如此顺从,她说什么,闻月都说好、行,脸上笑眯眯的,似乎全然不知自己即将被池安新圈养在家的处境。 甚至在宣布同性婚姻合法的那天,池安新带着闻月去办结婚证,闻月也一丝反抗也没有,只说结婚证都领了,是不是顺带着得见个家长,婚礼也趁早办了? 池安新当时神色复杂,没立刻答应闻月。 最后只见了闻月的家里人,婚礼却没办。 一旦要办婚礼肯定是会昭告所有人的,但池安新想,如果有一天闻月真的要和她鱼死网破地离婚、分手,只要不办婚礼,至少没有那么多人知道闻月曾和她结过婚,对闻月的生活也能少点影响。 但池安新在家里给闻月办了一个只有她们俩的婚礼。 “请问闻月女士,你愿意成为我终生的伴侣,不论生老病死、贫穷富有,都愿意爱我、安慰我、尊敬我、保护我,并在你一生之中对我永远忠心不变吗?” 池安新面色完全看不出是在念誓词,心里也十分烦躁。 为什么要走这样的流程? 为什么要听闻月朝她说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闻月一定不愿意。 “我愿意,我一直都愿意。” 池安新听见闻月这样说。 在这间客厅,隔着闻月头上的白纱,她看见一双微弯又含着泪光的眼眸。 闻月说愿意。 不、不对,她是在骗人,她怎么会喜欢自己? 怎么会喜欢一个在她非单身时刻意引诱,之后让人必须和自己在一起的女人? 然而,池安新的心脏却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整个人似乎飞在空中,大脑被一种迷幻的喜悦、幸福所笼罩。 “下一步是什么?是不是该交换戒——” 闻月见池安新呆立在原地,自己主动掀开了头纱,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堵在了嘴里。 “该洞房了……” 池安新吻着、搂着,两人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 婚纱被放在床边,头纱换了位置遮掩,她们在黄昏中共度新婚。 “看镜子……闻月,你好漂亮……” 池安新让跪在地毯上的人看镜子,闻月眼睫颤抖,不敢睁眼。 手臂移到头纱在的地方,池安新手指掀开白色薄纱。 镜面很快糊成一片,明显被弄脏了。 “别、别在这里了……” 池安新欣然应允闻月的请求,只是换了地方,闻月更招架不住。 汗湿的手指揪着枕头一角,在迷糊之中,闻月的手指被掰开。 有冰冷、坚硬的圆环套了上去,随后是湿热。 “闻月……喜欢吗?” 池安新说起话有些含糊,闻月动了动手指,那种粘腻的感觉没了。 睁开眼睛,只看见铂金戒指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喜、喜欢……” “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洞房之前你说的话……” “我、我愿意……” 闻月哭着开口,池安新此时停下了动作。 “再说一遍,说完整。” 闻月恳求继续,池安新不动,只让人重复那句话。 “我愿意,我一直都愿意……我……!” 狂风骤雨一般,闻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而池安新终于满意了。 池安新现在回想起新婚那一晚,心里依旧会酸软发涨。 不管闻月是不是真的愿意,但至少闻月是不反感的,这样的想法令池安新每次想到都忍不住唇角上扬。 直到那一次—— 因为闻月前一天说想吃小蛋糕,池安新便提前下班,特意绕去了COB大楼附近一家很出名的甜品店,带了一份小公主模样的很可爱的小蛋糕。 但在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只看见闻月慌张地把什么东西收到身后。 一瞬间,池安新原本拿着蛋糕盒子,轻快又明媚的心情瞬间阴沉下来。 “闻月,你在干什么?” 门被轻轻关上,那个粉色包装盒直接被放在地板上,池安新甚至没有想起换鞋,只抬脚一步步地朝闻月走过来。 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两侧发丝所形成的阴影,使得闻月一时难以看清池安新的表情。 第41章 IF线独占月亮(三) “安新……” 闻月下意识朝后躲,池安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为什么要躲?” 池安新收回手,蹲下身子,随后拉住闻月的胳膊,让人松开手里握着的东西。 啪嗒一声,手机掉在地板上。 “你想和谁联系,我帮你说。” 语气轻缓,池安新吻住闻月手指。 齿关用力,咬得闻月指尖一抖。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平直的眉压着凌厉上扬的眼尾,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 “安新,你别这样……” 池安新按亮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贝瑞尔发来的消息,询问闻月最近是否有空。 寂静的客厅忽然传出一声轻笑,空气却更加紧绷,闻月脊背莫名发寒。 池安新松开闻月的手,将手机放在闻月的面前,状若无事地站起身。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干涉你的个人社交,只是有点害怕——” 她居高临下地注视闻月仰起的脸,明明是在笑,眼中却一片冷漠:“你知道的,我害怕你离开我。” 闻月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池安新又接着说:“消息回完了就来吃蛋糕吧。” 她没再回头闻月,而是弯下腰将玄关处的蛋糕提起,放到茶几上,转身去了浴室。 很快,热水的声音响起,闻月坐在原地握紧手机,神情有些隐忧。 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贝瑞尔的消息上方迟迟未落,最终还是只回复了一个简短的道歉,婉拒了婚礼邀请。 浴室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 池安新靠在浴缸里合上双眼,水珠从潮湿的头发顺着眼角滚落,像是一滴泪。 随后,呼吸压抑着,她缓慢睁开双眼,手掌握成拳头,一下、一下,面无表情地发狠捶瓷砖墙壁。 拳头砸在瓷砖上的闷响被水声掩盖,指节很快泛起骇人的红,她却感觉不到疼。 为什么? 为什么总有人想分走闻月的目光? 为什么闻月的心不能只装着她一个人? 她张开手掌,又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溜走,就像那些永远抓不住的,闻月分给别人的情绪。 此时,浴室门被敲响,闻月模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安新,你听我解释,好吗?” 池安新没有说话,从浴缸里站起身,拿毛巾随便擦擦身子,只套上了换下来的衬衫,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衣服上,透出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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